老管家聽到加蘭帶著不耐煩的反問,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書桌前的加蘭能夠聽清。
但在這過份安靜的書房裡,那細微的氣流聲和幾個關鍵的字眼,還是不可避免地飄進了對面格雷戈的耳中:
“老爺,您最近忙於大事,或許未曾留意家族內部的一些訊息。
老侯爵特意囑咐我來告知,並非小題大做。
實在是……嘉琳娜小姐的這位未婚夫,身份有些特殊,來頭……相當不小。”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灰藍色的眼睛快速掃了一眼旁邊看似專注於茶杯、實則注意力早已被吸引過來的格雷戈,然後才繼續用那種幾乎耳語的音量補充道:
“老侯爵的意思是,現下時局微妙,小姐這次帶著未婚夫前來,意義非比尋常。
接待的規格、態度,每一個細節,都需格外注意,不能有絲毫怠慢,以免……失了分寸。”
“未婚夫?特殊?來頭不小?”
加蘭下意識地重複著管家話裡的關鍵詞,眉頭先是習慣性地蹙起,顯露出被打斷正事的不悅,以及一絲對“家族旁支小姐的未婚夫能有多大來頭”的輕微質疑:
“說起來,嘉琳娜這丫頭,前陣子家裡來信是提過訂婚的事,但只說是她自己結識的,家世尚可,人品不錯……她到底是跟誰訂的婚?
她雖是旁支,但終究姓朱恩,對方甚麼背景?
可別是甚麼不清不楚的人,平白折損了家族的體面。”
作為家主,加蘭有責任確保家族成員,尤其是擁有朱恩姓氏的成員,其婚姻不會給家族帶來麻煩或恥辱。
老管家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將腰彎得更低了些,沉默地站在那裡。
這異常的沉默,讓加蘭臉上的不耐瞬間凝固了。
他並非愚鈍之人,恰恰相反,他能從老管家這欲言又止卻又異常堅持的態度中,從父親“特意囑咐”甚至要求他“親自迎接”的罕見重視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如果只是普通的家世不錯的未婚夫,父親絕不會如此鄭重其事,更不會用“時局微妙”、“注意分寸”這樣的話來提點他。
他看了看垂首不語的老管家,又似乎無意識地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對面坐著的格雷戈。
格雷戈正端起茶杯,佯裝喝茶,但加蘭能感覺到,這位大皇子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茶水上。
電光石火間,加蘭似乎明白了甚麼,他立刻轉向格雷戈,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略帶歉意的笑容:
“殿下,實在抱歉,一些家族內部的瑣事,擾了殿下的雅興。
您請稍坐,用些茶點。我出去交代幾句,去去就回。”
他站起身,動作從容,對格雷戈微微頷首示意,然後便跟著沉默的老管家,快步走出了書房。
格雷戈獨自留在書房裡,手裡捧著那杯已經微溫的香料茶,微微蹙起眉頭,灰色眼眸中充滿了疑惑和深思。
朱恩家族的家事,他作為外人,尤其還是剛剛建立脆弱聯盟關係的“盟友”,自然不便,也不應該過多探聽。
這點分寸他懂,加蘭剛才那明顯帶著“此事不宜為外人道”的迴避態度,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還是難以遏制的起了好奇心,他飛快地在記憶中搜尋著關於朱恩家族的情報。
他確實調查過這個家族,雖然不是事無鉅細,但主要成員還是清楚的。
朱恩家族嫡系這一代,似乎並沒有適齡未婚、名叫“嘉琳娜”的小姐。
旁支倒是有不少,但一個旁支的小姐,帶著她的未婚夫來到帝都,竟然需要家族家主加蘭·侯爵親自去港口迎接?
還要注意分寸、不能怠慢?
那個管家說甚麼來著?
“來頭相當不小”,“時局微妙”,“意義非比尋常”……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在格雷戈的腦海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一個旁支小姐的未婚夫,能有甚麼了不得的來頭,讓老侯爵格蘭古瓦都如此重視,甚至要特意提醒加蘭注意接待規格?
這絕不尋常。
格雷戈意識到,朱恩家族的水,可能比他想象得更深。
這個看似低調、以商業立足的古老家族,其觸角和人脈網路,或許遠遠超出了表面的範疇。
各種猜測紛至沓來,卻又都缺乏依據。
格雷戈只能按捺下心頭翻湧的疑問,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色,耳朵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太長。
但就在這短暫的等待中,格雷戈敏銳地察覺到,當加蘭重新推開書房門走回來時,他整個人的狀態,與幾分鐘前離開時,已經截然不同。
剛才離開時,加蘭臉上雖然帶著歉意的笑容,但眼底深處仍能看出不耐和勉強。
而現在,加蘭臉上那點殘留的不耐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步伐比離開時輕快了一些,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奇特的微笑。
那絕不是應付家族瑣事該有的表情,更像是在極短時間裡,接收到了某個出乎意料但絕對是利好的重要訊息。
加蘭走到書桌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轉向格雷戈,這次他臉上的歉意顯得更加真誠,也更加急切:
“殿下,萬分抱歉,
看來這茶我們是不能慢慢喝了,家裡確實有件要緊事,需要我立刻去處理。
嗯,您剛才應該也聽到了,是我那位久未謀面的小妹妹,嘉琳娜,她和她剛剛訂婚的未婚夫,從海上過來。
船馬上就要進港了,家裡老爺子催得緊,非要我親自去接一趟不可。”
他的語氣裡已經聽不出任何勉強或不悅,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必須立刻動身”的明確意味。
格雷戈心中疑竇更深。這個“嘉琳娜小姐”和她的未婚夫,究竟是何方神聖?
竟然能讓加蘭·朱恩在短短几分鐘內,態度發生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格雷戈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說道:
“說起來,我與侯爵閣下相識也有些時日,竟從未聽您提起過還有這樣一位妹妹待字閨中,是我孤陋寡聞了。”
他這話說得輕巧,目光卻狀似無意地落在加蘭臉上,捕捉著對方最細微的反應。
加蘭臉上的笑容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但很快又流暢起來,他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銀質小壺,為自己續了半杯已然微涼的香料茶:
“殿下說笑了,並非有意隱瞞,嘉琳娜並不是我的親妹妹,是一個旁系的表妹。
而且這支血脈離得太遠,平日裡也少有走動,不值一提。
是我曾祖父那一輩分出去的旁支,論起來,嘉琳娜得叫我一聲表哥,但這血緣,早已淡得幾乎算不清了。
大概……一百多年前,他們那一支就遷離了南域,去了中央帝國那邊紮根謀生。
百年光陰,相隔萬里,除了族譜上還記著個名字,其實與陌生人也沒太大分別。”
他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只是這些年,兩邊偶爾也有些書信往來,逢年過節送點禮節性的問候,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有時候,他們那邊遇到些難處,週轉不開,或者需要在南域這邊辦點甚麼事,也會寫信回來,向本家求助,開口借點錢,或是託些關係。
本家看在同姓的份上,能幫襯的也就稍微幫襯一下,畢竟血脈相連嘛。
但要說多深的交情,那是談不上的。殿下未曾聽聞,再正常不過。”
加蘭這番解釋,聽起來邏輯清晰,合情合理。
一個血緣疏遠、遷居海外百年、偶有求助但關係淡漠的旁支表親,聽起來確實不值得多加關注,更不值得讓現任家主如此鄭重其事。
然而,正是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讓格雷戈心中的疑慮不降反升。
理由很簡單:如果真如加蘭所說,只是一個需要本家偶爾接濟的、關係疏遠的窮親戚,那麼,這位“嘉琳娜小姐”攜未婚夫到訪,何以能讓老侯爵親自過問?
並嚴令加蘭必須“親自迎接”、“注意分寸”?
朱恩家族可不是甚麼講究虛禮到迂腐地步的破落貴族,加蘭·朱恩更不是會被“家族親情”輕易絆住腳步的濫好人。
相反,這個家族和它的掌舵人,向來以實際利益和冷靜判斷著稱。
問題不在那個血緣淡薄的“表妹”身上。
格雷戈的思緒飛快地轉動,立刻想起了老管家之前那壓低聲音、意有所指的話——“嘉琳娜小姐的這位未婚夫,身份有些特殊,來頭……相當不小。”
癥結在這裡。那個未婚夫。
加蘭剛才解釋了半天旁支血脈如何疏遠,卻對那位最關鍵的人物——嘉琳娜小姐的未婚夫——隻字未提,輕輕帶過。
這本身就是一種不自然的迴避。
格雷戈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擺出一副饒有興致的姿態,說道:
“哦?中央帝國來的表妹?
說起來,我雖久居帝都,對中央帝國那邊的人情風物,倒也頗有興趣。
既然閣下要去迎接親人…… 反正我今日也無其他要緊事,在別院也是喝茶。
不如,我隨侯爵一同前去港口看看?
一來,算是陪閣下走走,二來,我也能見識見識中央帝國來的客人,說不定還能聽些海那邊的趣聞,子爵意下如何?”
加蘭顯然沒料到格雷戈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臉上那輕鬆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婉拒:
“這……殿下說笑了。您身份尊貴,怎好勞煩您為了我這等家族瑣事奔波?
碼頭那邊人多眼雜,風塵也大,實在不是您該去的地方。接人而已,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格雷戈彷彿沒聽出加蘭話裡的推拒,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語氣也更加堅持:
“正因為是閣下的家人,我才更該去見見。
您之前不是還說要為我引薦幾位朱恩家族的年輕才俊嗎?
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就挺好。
這位能讓老侯爵親自叮囑、讓子爵你也如此掛心的妹妹,想必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她能選中、並帶回南域的未婚夫,定然更是人中龍鳳。
我倒是真想結識一番,看看是怎樣出眾的人物,能贏得朱恩家族明珠的青睞。”
片刻的權衡後,加蘭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被“熱情”打動的無奈:
“殿下如此盛情,倒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既然殿下不嫌棄碼頭雜亂,又有興趣見見我那遠道而來的妹妹和……嗯,她的未婚夫,那自然是他們的榮幸。
只是,到時候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他最終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格雷戈同行的要求,但那份“同意”裡,多少帶著點不得不為之的意味。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走出了溫暖的書房。
門外,老管家如同雕塑般垂手侍立,對於格雷戈的同行,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深深地彎下腰,恭敬地為兩位大人物引路。
別院門口已經備好了馬車,兩人很快朝著港口行去。
馬車裡,車廂裡坐著的人,心境截然不同。
格雷戈望著窗外迅速後退的街景,心中的焦慮暫時被一種更強烈的探究欲所取代。
而加蘭則靠著柔軟的座椅背墊,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著,似乎在重新梳理某些思緒,或者思考著稍後該如何應對。
……
馬車碾過漩渦堡用巨大條石鋪就的街道,朝著港口區駛去。
車廂內,兩人之間瀰漫著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規律性的滾動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充當背景。
打破沉默的是加蘭。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身體在柔軟的車廂座椅上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目光沒有看向格雷戈,而是落在自己交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上:
“殿下,有些事,本不該過多宣揚,尤其涉及家族內部一些……不那麼符合常理的情況。
但既然殿下堅持同行,有些話,我覺得還是提前說開為好,免得您待會兒見了面,心裡存著疑惑,反而不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繼續道,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說實話,按常理,嘉琳娜這丫頭,確實不需要我,更不需要朱恩家族擺出這麼大陣仗去迎接。
一支血緣早已淡薄、遷居海外百年、平日裡除了求助借錢鮮少來往的旁支,她的到來,能派個管家、準備個像樣的住處,就算全了家族情分了。”
格雷戈側過頭,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灰色的眼眸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好奇,示意自己在聽。
加蘭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說不出是感慨還是荒謬的弧度:
“可有時候,命運這東西,就是這麼難以預料。
誰能想到呢,我們這位幾乎要被族譜遺忘的小表妹,這次居然不聲不響,攀上了一根……嗯,一根高得讓人不得不仰視的‘高枝’。”
“高枝?”
格雷戈恰到好處地反問,眉毛微微揚起,顯示出適當的興趣。他知道,戲肉要來了。
“是的,高枝。”加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這次,他的語氣裡少了些無奈,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甚至格雷戈能從其中聽出興奮的情緒。
加蘭語氣變得感慨了許多:
“大陸現在的局勢,殿下您比誰都清楚。
自從諸神盟約公佈之後,大陸各方勢力交錯,平衡脆弱得像暴風雨裡的蛛網。
任何一點新的重量,都可能讓這張網發生難以預測的傾斜。
所以我們不僅需要殿下這樣在國內的強力盟友,在海外,也同樣需要朋友。”
加蘭沒有直接點明,但話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朱恩家族,這個向來以商業立足、善於在夾縫中求存壯大的古老家族,敏銳地嗅到了某種機會,某種可能讓朱恩家族在海外找到盟友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就係在嘉琳娜那位神秘的未婚夫身上。
所以,老侯爵才不惜打破常規,嚴令加蘭必須親自鄭重地迎接,目的只有一個,盡全力交好這位即將成為朱恩家族(哪怕是旁支)姻親的年輕人。
“是甚麼樣的人物,能讓老侯爵如此重視,甚至不惜勞動侯爵您的大駕?”
格雷戈順著加蘭的話問道,他知道,加蘭既然主動提起,就不會只說一半。
加蘭身體微微前傾,向格雷戈這邊靠近了些。
車廂空間有限,他這個動作使得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許多。
他壓低了聲音,確保每一個字都能鑽進格雷戈的耳朵,又不至於被車廂外可能存在的耳朵捕捉到:
“是中央帝國,”他吐出這個名字時,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鄭重,“財政大臣的……私生子。”
私生子。
這個詞,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並不寬敞的車廂內炸響。
無法擁有合法繼承權的婚生子,這個身份在某些注重血統純正和合法性的古老家族眼裡,或許帶著瑕疵,甚至是一種恥辱的印記。
但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尤其是在涉及中央帝國這樣龐然大物的權力高層時,它的含義就變得極其複雜,極其微妙,也極其……具有想象空間。
格雷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那麼一瞬。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這位未婚夫必然來歷不凡,但“中央帝國財政大臣私生子”這個答案,其分量和背後可能牽扯的利害關係,依然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期。
他猛地轉過頭,灰色眼眸緊緊鎖定加蘭的臉,瞳孔因為震驚和急速思考而微微收縮。
“中央帝國財政大臣的……私生子?”
他重複道,聲音不高,但帶著明顯的質疑和確認的意味,“子爵,你確定?這種事情,可不能僅憑傳言。”
加蘭嘴角勾起難以掩飾的笑意:
“起初接到訊息時,我和殿下的反應一樣,難以置信,甚至覺得是誤傳,或者有人故意放出的煙幕。
畢竟這聽起來像是三流小說裡的情節,但是……”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我父親,老格蘭古瓦侯爵,他親自過問,動用了家族在中央帝國那邊經營多年的一些關係,從不同渠道,用不同方式,反覆查證。
最後得到的結論,指向同一個事實。”
他身體坐直了一些,彷彿要強調接下來這句話的分量。
“這位陪同嘉琳娜回來的艾德里安勳爵,他確實是,目前掌握著中央帝國——那個人類世界最龐大、最強盛的帝國——經濟命脈的巨擘,芬奇·愛德華茲大公的親生兒子。”
加蘭說出了那個名字——芬奇·愛德華茲。
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財富、權勢和足以影響大陸經濟走向的恐怖能量。
中央帝國的財政大臣,其權勢和影響力,遠非南域帝國同職位的官員可以比擬。
那是真正站在人類世界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之一。
加蘭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但其中的意味卻更加驚人:
“而且,據我們得到的訊息,芬奇大公的婚生子,也就是他合法的繼承人,身體似乎一直不太好,而且……似乎並不太得大公的歡心。
這位艾德里安勳爵,雖然名義上是私生子,但卻極受大公看重,不僅被送到了大陸第一學府聖輝學宮深造,甚至還給他運作了一個勳爵的頭銜。
這意味著甚麼,殿下,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
為甚麼一個血緣淡薄的旁支表妹,能讓朱恩家族如此興師動眾,甚至要求家主親自迎接。
為甚麼老侯爵要強調“時局微妙”、“注意分寸”、“必須交好”。
為甚麼加蘭在得知確切訊息後,態度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從“不耐煩的瑣事”變成了“必須親自處理的要緊事”。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親戚走動,這是一次至關重要的政治投資,一次可能改變家族未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氣運的豪賭。
賭注,就壓在這位“艾德里安勳爵”,中央帝國財政大臣芬奇·愛德華茲大公的私生子,或者說,是極有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身份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潛在繼承人身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