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入局 前塵 今生 狗子(4000)
飛舟橫空,越九萬里河山。
轟隆~轟隆~
浪潮翻湧的聲音,自天際盡頭傳遞而來,如雷霆轟鳴,震盪空間。
張元燭立身舟首,赤袍獵獵,一雙眸子明亮無比,遙望前方。
一幅宏大、浩瀚的場景,映入心田。
一座‘神嶽’紮根大地,探入九霄,星辰環繞,月華覆蓋,巍峨至極,宛若天柱一般,支撐蒼穹。
‘神嶽’之後,汪洋無垠,銀色的海水激盪澎湃,流轉著莫名霧氣與道韻。
而在‘神嶽’下方,一道道身影站立,盡皆抬頭,望向駛來的飛舟,以及那赤色身影。
有披著青色道袍,頭戴星冠的修士;有滿頭白髮,氣息凜然的異族;有披著黑袍,遮掩面容的強者.
氣機不同,強弱不一,但相同的是,群修眼中佈滿殺機。
張元燭目光自山河間收回,垂落向下,迎上了那一道道眸光。
他面容平靜,五指輕握瑩白長尺:
“青陽齋弟子,秘境土著,魔道賊子,杜家死剩種。”
青年頭顱微側,看向了‘神嶽’最下方的女道,嘴角揚起,一字一字吐出:
“還有你這正道聖女,盡皆在此,真是.”
一步邁開,踏出飛舟。
“太好了!”
轟隆!
天地顫動,滔滔氣血沖霄而起,以青年為中心向著四野八荒,極速擴散,宛若一輪紫色大日綻放。
璀璨而耀眼!
強絕至極的壓迫,讓一位位修士後退。
這一刻,怨恨也好,怒火也罷,都化為駭然。
旁門敵手,不過一介築基修士,卻強悍到這般地步,非是凝煞巔峰,都不足以斬殺。
“小輩猖狂!”
一聲冷喝,自‘神嶽’下方傳出。
一白髮中年(剛入秘境時曾追殺主角)走出人群,手掌探出,猛然一握。
漫天血氣潰散,震動的天地重新化為了平靜。
“汝殺了我的牛,今日以命償還因果吧。”
中年神情冰冷,昔日他追殺此子數天,還是讓對方逃離,今日受邀佈局,必然除此禍患。
張元燭自然認出了白髮異族,只是漠然看了一眼中年。
手掌抬起,五指微彎,憑空一拉,紫金色光輝交織下,一口神劍浮現於掌心。
凌厲的殺意,混雜著鋒銳的劍氣,瀰漫長空。
劍還未出,一道道血痕,已然浮現在中年身軀,讓其跌蹌後退,血染衣袍。
曾經讓他逃離的敵手,現在不過如此,縱使沒有掌中神劍,也能正面宰殺。
今日,對方若是隻有這般底牌,那麼所有敵手都要死去。
“咯咯咯~”
“道兄天縱之資,何必要與一庸人計較。”
聲音悅耳,如玉珠落盤,清脆動聽。
一絕美女子,身披道袍,秀髮宛若綢緞,俏臉帶笑的望著赤影。
她盤膝而坐,單手撐著下顎:
“困居於秘境之內,眼界難免狹窄了些,看不清大勢洶洶。”
江星野一語雙關,是在指責白髮中年,又像是在述說青年。
“江星野,汝廢話有些多了!”
張元燭神情如初,拎著神劍,踏空向前。
塔塔塔~
清脆的腳步聲,宛若擂動的戰鼓,激盪心神,燃燒戰意。
此時此刻,唯有一方徹底倒下才行,哪還有交談的念頭。
女道笑容嫣然,渾身放鬆,慵懶的靠著‘神嶽’。
“非是譏諷,亦不是廢話,只是為道兄日後擔憂罷了。”
“一路走來行至此地,幾多風雪,幾多磨難,幾多殺戮,我知,道兄亦知。”
“斬殺劍子事小,奪取長虹一氣劍事大,此番作為恐怕會引起劍門追尋,那是真正的瘋子,縱使宗門長輩也會為之頭疼。”
塔!
一股極其彆扭的感觸,自心田湧現,讓他眉間緊皺。
張元燭腳步微頓,眼神深邃,五指緊扣劍柄:
“你很自信,是在說教我,還是認為我會加入青陽道統,進而引起劍門敵對。”
“非我自信?”
江星野緩緩起身,眸若星辰,望著青年:
“而是此局金丹真君不會敗,你也好、我也罷,不過是棋盤上棋子罷了。”
“此局若勝,你活、我活;若不讓真君滿意,你我皆死,不會例外。”
女子聲音平靜,眼中悽愴一閃而逝。
沒有人願意成為棋子,並且還是一枚可能要被犧牲的棋子。
但是,她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
張元燭重瞳半眯,死死的盯著女子,同時全力搜尋彆扭的根源。
法力如常、氣血澎湃、靈識璀璨,一切如常,沒有半點問題。
那麼,唯有一種可能。
‘因果,還是甚麼東西?’
動念之間,心靈深處,七寶妙樹輕輕搖曳,三色神光交織,進而掌御【特性】業火。
一條條玄妙非常,粗細不一的線條,映入眼簾。
視野掃過,目光微凝,曾經一條細小的因果線,正在急速膨脹。
數個呼吸之間,已然化作水桶粗。
一絲猶豫都沒有,他抬臂便斬。
嗡~
劍氣絢爛鋒利,欲要斬斷冥冥之中因果。
江星野好似看不到青年舉措,手掌向後,拂過背後‘神嶽’。
嗡嗡~
‘神嶽’輕顫,石屑散落,露出了暗金色澤與真正樣貌。
一方直入雲霄的暗金石碑,一行行字跡浮現,密密麻麻,佈滿碑面,帶著歲月滄桑。
一縷縷光輝於石碑流轉,模糊了字跡,神秘而古老。
女子芊芊玉手,自石碑放下,眼神複雜,紅唇微張:
“道碑亙古而立,永世長存,自太荒至此,古往今來一位位豪傑、天驕於此檢測才情,獲得天地嘉獎。”
漸漸地,江星野俏臉浮現一抹鄭重:
“傳聞太荒時代,有道君之上的生靈,年輕時於此探查才情,獲得了難以想象的珍寶。”
“可以說,此地才是川源秘境中最大的機緣之處。”
話語飄落之中,一位位修士將目光投向了道碑。
道碑之說,大部分正道修士皆知,但對於尋常天才而言,只能說聊勝於無,不會有太多收穫。
張元燭冷冷的看了一眼道碑,掌中神劍‘嗡嗡’顫鳴,一劍斬落。
轟隆~
劍光沖霄,撕裂長空,以更加暴戾的姿態,斬向冥冥之中因果長線,亦斬向道碑下群修。
刺啦!
一位位修士殞命,血與骨飛濺,染紅大地。
女子頭顱微抬,星眸直視劍光,紅唇勾勒:
“千年之前,劍門劍子、佛門靈童、青陽齋道子,連同.”
一字一字吐出:
“散修鳳九五,皆至此!”
風九五三字一出。
轟!
被斬去小半的因果線,瞬間彌合,並極速膨脹。
而他亦是本能的產生了一種親切之感。
這一刻,張元燭似乎明悟了甚麼,掌中神劍緩緩垂下,神情平靜的看著道袍女子。 “散修風九五嗎?”
話語飄蕩之際,因果之線已然擠開所有,覆蓋周身,卻不再能吸引青年分毫注意。
“那可是一位貧寒出身的天之驕子,心懷正道,結交佛門,亦曾有紅顏知己相伴。”
“相比於道兄,少了些霸道,多了些溫和,是一位有道君子,可惜隕落於破關金丹。”
江星野倚靠石碑,徐徐開口,如同兩位老友在交談。
“對了,傳聞他那位紅顏知己,還是位天資不錯的狐妖,我應該稱一聲前輩,至於道兄如何稱呼,那就要看道兄自身了。”
鐺~
白嫩的手指不知何時沾染一抹血色,輕敲道碑。
金鐵交擊聲下,碑面上部三個字跡光輝大盛,滑落而下,融合指尖血色,瞬間遁入赤影周身。
霎時間,張元燭感覺意識覆蓋層層迷濛,澎湃的氣血陷入沉寂,激盪的法力歸於靈臺。
青年目光幽深,如淵如魔,俯視女子:
“汝等倒是好算計!”
“但是等來的恐怕不會是那位散修鳳九五。”
身軀降下。
刺啦!
神劍插地,漆黑棺木自儲物袋中飄出,砸在地面。
張元燭最後一絲清明,徹底陷入黑暗。
江星野安靜的望著青年,沒有興奮,沒有開心,只是帶著惋惜與遺憾,輕語:
“不論醒來的是誰,都不重要的,真君佈局“
“完成了!”
飛舟之上。
法言、法定親眼見證了道兄自長空落下,氣機收斂。
法定一步邁出,縷縷佛光自周身迸發,便要出手,接應青年軀殼。
啪!
一隻手掌按在肩膀,平靜的女聲傳入耳中。
“師姐冷靜,道兄不會有事。”
“風九五,千年前的一位天驕,我聽過其名,與道兄相比,如雲與泥。”
法定聞言,身軀微頓,回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充滿佛性的眸子,偏執中帶著莫名情緒。
法言目光越過師姐,望著一襲赤影,神情複雜,喃喃自語:
“靈童、前塵、現在,道兄是你的話,應該如何抉擇?”
川源秘境之外,山川之巔。
道碑風九五三字,遁入張元燭身軀的瞬間。
一披著灰袍銀髮的女子,身軀微顫,面容激動。
不自覺逸出一縷氣機,便震碎三千里天地。
“夫君是你的氣息,我感知到了。”
女子自語,一雙美眸死死的盯著秘境,帶著期盼。
至於,曾和青陽齋立下的誓言,早已不在意了,只要那人能夠重現,一切付出都是值得。
青陽齋,細雨朦朧,青瓦浸透。
閣樓屋簷下,一道身影倚靠著門柱,端著茶杯,望著朦朧細雨。
手掌抬起,小口抿著茶水,笑出聲來:
“好雨!”
“好妖物!好聖女!!”
嘭~
一口飲盡杯中茶水,拋落玉杯:
“亦是一場好戲!”
青陽齋十里外,細雨朦朧,風聲呼嘯。
一條渾身汙垢的土狗,趴在泥坑中,如同尋常野獸般吞嚥著降落於坑中的雨水。
它瘦骨嶙峋,獸瞳中卻閃爍著堅定。
皮毛下,血肉中,一輕薄殘片、一符篆、一陣盤,埋藏其中。
偶然抬頭,便會看向源水仙城方向。
眾生百態,心神各異,都在等待結果。
秘境之中,道碑下。
張元燭立身大地,靈識沉入腦海。
雲霧繚繞,看不清方向,模糊了視野。
十一層琉璃寶塔盤旋中央,散發著鎮壓一切,恆古長存的氣機。
寶塔之內,一個金色小人盤膝而坐,透過寶塔,望向了雲霧深處,感知著漸漸湧現的強橫氣機。
立身而起,邁步向外。
赤袍披身,金色褪去,化為一俊朗青年,長而銳利的眉毛下,一雙重瞳,深邃而妖異。
他就這般走出琉璃寶塔,走出護身之地,直面雲霧。
手掌探出,隨意一招。
寶塔顫動,一縷縷青色光輝向著掌心匯聚,化為了一枚流轉各種符文的玉牌。
五指合攏,一把握著玉牌,赤袍化為青衣。
得自杜家杜青的秘寶,於此刻,化為了一種護持手段。
邁步向前,雲霧退散,化為資糧不斷溫養著靈識。
強勢而霸道,帶著戰勝一切的自信。
“唉~”
一聲輕嘆,自雲霧深處傳來。
緊接著,清脆的步伐傳出,不斷靠近。
一道模糊的身影,緩步走來,暢通無阻,好似這片‘地域’中,模糊的身影並不屬於外人。
如此一幕,張元燭嘴角咧開。
一步邁出,氣機迸發。
如天傾,似地陷,所有云霧都在散去。
青袍翻飛,烏髮亂舞,望著那漸漸清晰的身影,緩緩述說:
“風九五?”
似在疑問,卻帶著肯定。
模糊的身影止步,隨即開始清晰。
一位青年男子,立在十步之外,玉樹臨風,英俊非凡。
那男子白袍披身,纖塵不染,好似在淨化凡塵,帶著一種仙韻,真如人間謫仙般。
“散修風九五,見過後輩修士。”
“灼陽張元燭,見過先輩修士。”
兩人輕語,一前一後響起,擁有一種特殊的韻味。
張元燭雙臂自然垂落,打量白衣青年,並無面對‘前世’畏懼與忐忑,唯有發自內心的淡漠。
“我不信輪迴,自不認前塵,只求今生轟轟烈烈,求道求真!”
“於我看來,汝不過一外魔罷了。”
風九五感受到了赤影決絕,臉龐浮現笑容,暖人心扉,好似一輪大日懸空,沒有爆烈,唯有滋潤萬物的溫暖。
“倒是我,為後輩增添麻煩了。”
他輕聲嘆息,帶著極為複雜的情感,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奇異光彩,帶著不屬於凡塵的氣息。
“可我亦有想見的人,不得不入局與後輩相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