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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50章 風雪將染血

2025-02-01 作者:公子歌

“就算是發配到外,也不該走這麼急吧,早上下的政令,晚上就全家離開了皇城?”

蘇辰從外面回來了。

三衛統領,就像人間蒸發了,連同家人,一起人去樓空。

他感覺不對勁。

又在宮裡轉了轉,想去找找五大紅袍,但也是一個都沒有找到,明明白天還聽說他們出現過。

藥房。

蘇辰看了眼沒關緊的門,一陣疑惑。

……

太多了。

“不見你,我都以為你欠錢跑路了,當時,我還奇怪,你怎麼沒尋我道別,你雖摳門,但是仗義……”

一片雪花,飄落在蘇辰的手上,不知沾染了何處,它赫然是鮮血般的顏色。

蘇辰有些恍惚。

“你在這皇宮太苦了……”

“哈哈哈!”

開啟一看。

“還錢不急的。”

上萬都有了。

“許爺,又曬太陽啊。”

“瞧你那慫樣,你個二品修行,怎麼怕一個普通人這般厲害?有人,吃了不就行了!”

“就我一個人,也沒甚麼意思,不如回家,拿這筆錢收養個孩子,也好有個後……”

數百?

“桀桀桀,正好某還沒有吃飽!”

在藥房,蘇辰靠著門口,像是往日一樣等候著顧客的上門。

小虎子。

他死去也不願閉上眼。

可是,這風這雪再怎麼厚重,再怎麼磅礴,也無法吹拂盪盡這人世間的不公,還有黑暗。

沒有長生之種,他怕也會是這莫名消失的苦命人之一。

或許是誰來自己抓藥此了吧。

“原來……沒有一個人……回到家了呀……”

依稀能看到。

“不知,小軒子,現如何了。”

可是,這一天,蘇辰站在宮門外,抱著陶罐,裡面是他自己攢的一百兩銀子,登了許久,也不見有太監拎著包袱從皇宮離開……

一次又一次,每次救活以後,他都不給錢,笑嘻嘻的抱著蘇辰大.腿道。

樹須湧動。

洗五臟,還是老樣子,進展緩慢,連第一個“心”都沒洗練過半。

“唉!”

兩尊妖魔撐爆金甲,猙獰狂笑,一尊毛髮血紅,赤眼金獅,一尊皮青如鐵,兇戾蠻牛。

明瞭又暗。

就在蘇辰感慨時。

“小風子……”

“不止皇宮吃人,這一座皇城也在吃人。”

問宮裡的管事。

小風子,欠藥房很多錢。

小李子。

粗布麻衣,蓬頭垢面,指甲乾枯裂,手掌還能看到老繭和洗不淨的汙泥……

砰!

馬車一陣急停。

已經出宮了。

很快。

轟!

馬車四分五裂。

“許爺,我要出宮了,陛下仁慈,特許一批太監可提前出宮,還給了筆安家銀。”

“都成了修行太監了,好日子眼看就要到頭了,你躲過了兩年前的奪壽魔功風波,卻沒能躲過這一場真正的妖魔之亂。”

蘇辰露出了勉強的笑意。

“為甚麼。”

蘇辰越來越沉默。

他們是流竄到皇城,想要活下去的流民,但他們怎會想到,他們沒死在天災裡,死在他們所相信的活路里……

第二天。

“太好了。”

蘇辰坐在他的身旁,如同往昔一樣,敘說著家常。

……

“嘿嘿,我就知道,許爺心善,不會讓小風子病死的。”

走時,他關緊了。

此地,是垃圾場。

如非蘇辰歷經天武、天亂、兩任建武,也未必知曉這裡。

不少太監都在背後戳他脊樑骨,罵他不是東西,但蘇辰知曉,他有一個年幼妹妹,就在皇城,他所有錢都託人帶給了他的妹妹。

天空飄落零星的雪花,越來越大,潔白的雪,沾染在了這一片埋屍地的汙濁黑血之上。

“這些年來,他們一直在心安理得的用著你送來的錢,我本想著讓許寒給你安排一次出宮的差事,讓你親手……”

“說起來,上次見你,還是伱成了修行太監,來尋我,順我不少好藥,說等你起飛,加倍還我……”

陰風怒號,狂風獵獵,此地無數枉死的生靈宛若在訴說著他們的這一份冤屈。

只是,宮門到御膳房也不經過藥房啊。

“還真挑食。”

他等啊等!

“蘇公怎會在此?蘇公怎會在此!!”

他聲嘶力竭的嘶吼著,面若死灰,身形搖晃,軟如爛泥。

這片土地,寸草不生,漆黑又粘稠,淺淺埋下的屍體,裸露著殘身,一眼望不到遍及。

蘇辰嘖嘖稱奇。

他騙不下去自己。

“或許,他們真的回家了呢。”

一輛馬車,滿是血腥味,趁著夜色,一路疾馳而來,駕車的二品紅袍,心驚膽戰,瑟瑟發抖。

“早知當年,藏書樓裡,就不替你兄妹二人解毒了,也不會有今日種種……”

妖魔來了。

“可我是人啊。”

遠處。

蘇辰有些回憶不過來了。

馬車裡,還有窸窸窣窣的進食聲。

見四下無人,小陽子拎著食盒走來。

“蘇公?!”

除了剛做好的燒雞好肉,幾份精緻素菜外,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裡面都是碎銀、銅子。

數千?

妖魔在叫罵。

一覺醒來。

“看你能餓到甚麼時候。”

“沒有。”

“他們一定是都回家了。”

“我想殺人了。”

沉默著。

“死了。”

他們是流民。

“餓死了。”

看了眼陶罐,肉奶未動,蘇辰又把蓋子關上了。

在他身上,殺意翻湧,眸光也愈發冷漠。

“天天吃這些殘羹冷飯,鳥意思沒有,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吃二品,乃至一品修行的血肉啊!”

御膳房的打雜太監,小陽子,拉著一車蔬菜路過藥房,跟蘇辰打著招呼。

最終。

紅袍在驚恐,尖細的嗓子叫出了聲。

這裡的絕多數屍骸,蘇辰都不認識。

為了養活妹妹,他欠賬,借錢,手腳不乾淨,還不打點,沒少被管事毆打的只剩下半條命。

蘇辰伸出手掌,想將這雙怒瞪蒼天,不甘與絕望的眼眸給合上,可是一次又一次,怎麼也合不上。

在深宮行走,蘇辰來到一處偏遠地方,這裡比藏書樓還冷寂,無人願意來,且不為多數人所知,連不少藍袍都不知道這裡。

在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少年太監屍體前,蘇辰停住了腳步,他圓圓的包子臉,殘留著憤怒與不甘,以及深深的絕望。

“下次一定給!”

他靠著火爐,在躺椅上,昏沉睡去了。

“您是許爺嗎,救救我,我快病死了……”那夜,羸弱的少年太監,發著高燒,倒在了藥房門口。

這倆是老實孩子,因為欠賬,幹完雜物時,還跑來想要給藥房幹活,充當利息,被他趕跑了。

就說。

等到天色明亮有昏沉。

“死了也好。”

或許是許寒的緣故,這次藥房沒被塞人進來了。

合不上這雙眼。

蘇辰凝實這座宮門,十丈巨門,抵擋不知多少次宮外高手的衝殺,此時在他眼裡,卻如吞噬這些苦命人的森然巨口,有進無出……

而這還是剛扔來,還沒在寒冬裡腐爛的新屍體,鮮血腥臭,夾裹腐爛屍體味道,刺鼻氣味,直衝天靈蓋。

如此比妖魔還妖魔的小皇帝,竟是他在藏書樓親手救下來的。

“嘿。”

等到了夜幕降臨。

他沉默了。

蘇辰收下食盒,將錢袋子遞了回去。

天亮了。

小陽子走了。

他也不見了,就跟蘇辰熟悉的小風子他們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或許,你還不知道,早在你入宮時,你妹妹就被你的養父母趕出了家門,凍死在了那場雪夜……”

“給!”

“小風子他們都走了。”

這小皇帝內讓西廠做大,囂張跋扈,威壓百官,外對大梁天下的搖搖欲墜不管不顧,就像巴不得大梁完蛋。

他們人立而起,兩尊二品妖魔,朝蘇辰撲殺而去。

就連只剩下白骨的三衛統領,連同他們的家人,蘇辰都翻出來了,倒是沒見到五大紅袍。

兩尊一丈非人黑影跳了出來,猙獰大笑,明亮的雪夜映照出了他們醜陋的面容,還是代表皇帝親衛的金甲。

宮女春燕,喜歡纏著他,讓他出宮採買時,帶一串糖葫蘆。

“月下玄衣客……風雪小宗師……”

他沒想過會這樣。

屍體凍僵了。

凝望皇宮,蘇辰沉默著等候著,小陽子的屍體還沒出現。

蘇辰繼續走著。

蘇辰朝深處走去,越走越深,越走越沉默,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

有錢也不給。

“大梁九郡丟了三郡,餘下六郡也風雨飄搖,天災,妖魔不斷,天下凍土,百姓流離失所,他一點都不上心,反倒是在這寒冬,吃起了蔬菜。”

兩天一.夜,蘇辰抱著陶罐的手,垂了下去,這一百兩準備讓小風子他們分了的銀子,還是沒能送出去。

他變成了原本模樣,白玉膚,星辰眸,烏黑髮,負手而立,一身玄色,如天上嫡仙,又如一尊降世邪魔。

一具具殘骸,被敷衍埋葬,以及他們被啃食到面目全非的臉上,殘留著的驚恐與絕望。

“有人!亂葬崗有人!”

蘇辰頓住,沉默著,凝視著那一雙憤怒的眸,再度講述著。

撲通!

當兩鬢斑白的二品紅袍,看清楚雪夜中,月色下的那一襲玄色身影,眼前一黑,頓感天旋地轉,跪倒在地,差點嚇到暈死過去。

“你好不容易從收拾馬糞的御馬雜事太監,調到了御膳房這等油水差事,多孝敬下管事,工作才好做……”

最近這段時間,不知何故,熟悉的面孔又消失了不少,皇宮裡又進貨了一批新太監。

偌大皇宮,如不設防,鬆鬆垮垮,軍紀不明。

“或許,我斬斷七情,洗去六慾,才能成為這逍遙自在的長生仙?”

閒來無事。

“小皇帝,我還欠你一劍,這一劍兩年前就該斬落在你頭上的!”

或許。

新上任的三衛統領,從不管事,掛個名頭,天天跟在小皇帝左右,不知在密謀甚麼。

又叫宮裡的亂葬崗。

“倒也不錯。”

“皇宮……又在吃人嗎?”

“許爺,再救救我,我快死了……”又是一.夜,他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又倒在了藥房裡。

“他是……他是……”

他們身上的傷口,全都是巨大野獸啃食過的模樣,不少人屍體都扭曲變形了,能做到這一點,唯有妖魔,且極為強大。

他知曉。

今夜,小皇帝死不死,他不清楚,他算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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