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的確覺得今天這一番行動很痛快，對一切違法行動說不，這是每一個政法工作者的初心。
只不過，理想和現實是有很大差距的。
越是身居高位，蘇石越是明白，能隨時隨地，對任何違法行為說不，並且堅決逮捕一切違法之人的行為，是有多麼的艱難。
所以他在覺得痛快之餘，又覺得這位秦市長，是不是有些太沖動了，也就是太莽撞了？
真能靠一己之力，改變現狀嗎？
“市長，您肯定不是莽夫。”
不管心裡怎麼想，蘇石還是第一時間給予了否定，“不過，呂書記那邊，肯定會有一些微詞，您可要做好準備，長陽化工和東江新材都是呂書記重點關照過的企業，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怕是要給您施加壓力。”
這倒是實話！
秦牧對此也已經是有了心理建設。
“蘇石同志，省公安廳的趙副廳長，你認識嗎？”
藉著這個機會，秦牧就準備適當的拉近下二人關係，將趙冠霖的名頭給搬了出來。
“趙副廳長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請您放心，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招呼。”
蘇石沒有任何的遲疑，直截了當的說道
這話聽著沒甚麼毛病，但並不是秦牧想聽的。
“蘇石同志，我來東州，是想做一番事業的，並不打算糊弄一下走走過場，你幫我的忙，其實就是要站隊的，這一點，你認真考慮過嗎？”
秦牧鄭重的問了一句。
這……
蘇石有些沉默，也有些猶豫。
他其實也清楚，在當前東州的這個局勢之下，幫秦市長的忙，就等於是站在呂書記的對立面。
只是他沒想到，這位秦市長，如此直白的把問題說出來，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
“市長，說實話，這方面的問題，我還沒有認真考慮過。”
蘇石想了想，緩緩說道：“不過我覺得，公安局本身就是市政府的下轄部門，我也是要接受您的領導的，在工作範圍內，幫您的忙，也是工作需要啊，我相信，這本身也沒有任何的問題。”
懂了！
蘇石的這麼一番表態，其實就是在跟秦牧表示，他不站隊，要保持中立。
“你說的對。”
秦牧微微一笑，說道：“蘇石同志，以後有工作上的事情，我會找你的。”
說完，便把臉部朝向窗外，並沒有再多說甚麼。
額……
這就沒了？
蘇石對秦市長說的這些話，很是詫異。
他的確是想保持中立，不想站隊，但秦市長居然就這麼答應了，似乎是認可了，也不打算勸說一下自己？
這不應該啊！
按照蘇石的猜測，秦市長眼下肯定是非常缺少人手，所以自己表明中立之後，秦市長肯定要苦口婆心，或者分析當前局勢，用一些好處來拉攏自己。
可秦市長並沒有！
只說了一句，有工作上的事情會找自己，那就是要公事公辦，不會有任何的私情了。
未免過於尊重自己了吧？
一下子把蘇石都給整不會了。
車子開到市委大院，剛一下車，秦牧就跟蘇石安排起了工作。
“蘇局長，關於今天南江新興產業示範區的企業肆意排放汙染物的情況，請你儘快鎖定證據，錄好口供，形成書面材料，交到我的辦公室。”
秦牧開口說道：“對待今天這種現象，必須從嚴從重處理，並且，要對全體東州人民公佈出來，整個過程，做一個詳細的通報，明白嗎？”
“好的，市長，我會按照您的要求辦好。”
蘇石滿口答應。
“蘇局長，你和生態環境局那邊多對接一下，相關材料，要做的詳實一些。”
秦牧多叮囑了幾句，就跟王紅一起，往市委常委會的會議室走了過去。
只留下蘇石站在原地，兩眼看著秦市長的背影，有些琢磨不透。
他能聽的出來，秦市長對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從同志，到蘇局長，明顯是一種疏遠，是在保持距離，很顯然，秦市長是真的不把他當自己人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位秦市長的態度變幻，如此之快，第一次正面的接觸，只問了一次他的意見，秦市長就不給任何的機會。
他從政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蘇石這個公安局長，在全市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難道還不值得你秦市長多拉攏幾句？
蘇石這會是真覺得有點憋屈！
……
秦牧倒是沒有想太多，他對蘇石，的確冷淡了一些，究其原因，在於秦牧認為，就當前的形勢而言，蘇石這個公安局長，估計很難徹底倒向他。
畢竟，市委書記呂高陽目前掌握的權力，對秦牧有著碾壓式的優勢，蘇石這種官場老人，怎麼可能輕易倒向自己？
既然沒有甚麼機會，他不管怎麼多說，應該也沒甚麼意義，加上市委常委會召開在即，秦牧肯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會議上，也就沒有多花心思在蘇石上面，不如先保持現狀，等他取得了一定的優勢之後，再去拉攏也不遲。
秦牧和王紅一進入會議室裡，市委書記呂高陽、市委副書記陳菊、常務副市長劉俊達等人已經全部到齊了。
“呂書記，不好意思，我們耽擱了點時間。”
秦牧走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口說道。
“沒事，來了就行。”
呂高陽神色鎮定，淡淡的說道：“今天這個會議，就是為你而開的。”
為我開的？
秦牧聽完，笑了笑，道：“呂書記，您這話就嚴重了，我可當不起。”
“不，你當的起。”
呂高陽的語氣漸漸冷了起來，“現在全市，乃至全省都在議論，我們東州市長實施雷霆行動，一口氣抓了五個企業負責人，我的電話都已經被打爆了，都來詢問，我們東州是不是不搞招商引資了，政府隨隨便便就抓人，以後誰敢再來投資啊？”
問責，果然來了！
秦牧聽著這些話，一臉的淡定，毫無波瀾。
畢竟，呂高陽說的這些話，都在秦牧的預料之中，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對於在江州鬥爭經驗豐富的秦牧來說，這都是家常便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