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這真是一個十分麻煩的東西！
李先耀的心裡一陣無奈，在這個節骨眼上，秦牧把這麼一份材料交到自己這裡，不是讓自己為難嗎？
眼下他晉升在即，市公安局長的身份是臨時過渡一下，等有了合適人選，就會透過市人大去任命，他這時候再查這種事情，有點像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要是查出點甚麼，並且把邱書記給拉下馬來，那倒是好說，也許還算是立功。
但要是沒查出甚麼，或者沒能把邱書記弄下來，那他即便升了政法委書記，只怕也是有一堆麻煩事。
對於一個官場老油子來說，基本都會選擇明哲保身，先壓下來，甚麼都不做。
有問題，有麻煩，留給下一任，永遠相信下一任的智慧。
“秦牧，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但李先耀這一次，卻沒有急著做決定，而是將目光看向秦牧，認真的問了一句。
這絕對不是客氣，更不是敷衍，而是李先耀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越是在這種關鍵時刻，秦牧的眼光都比一般人要敏銳的多，關鍵的幾次機會，都帶著他，立下了大功。
不說別的，就最近的一次，抓捕侯子墨，就是秦牧的建議，他照做了，立下大功，成功升任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
所以現在，他還是想聽聽秦牧的想法！
“李局長，其實，我也不太確定，該讓你怎麼選擇。”
秦牧沉思了一下，道：“這個事情，肯定是有風險的，走錯一步，你這剛升任的政法委書記，可能就是到頭了，我也不能拿著你的仕途開玩笑。”
嗯？
這麼實誠？
李先耀也沒想到，秦牧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如此的冷靜，如此為自己著想，倒不像是那種亂說話的人。
“說點實際的。”
李先耀直接說道。
“行，既然你相信我，那我就說一說。”
秦牧沉思了一下，道：“眼下江州的局勢，其實你也清楚，邱書記看似還在市委書記的位子上，但南江化工事件將是他履歷上的一個汙點，省委領導之所以沒拿下他，究其原因，就是你保住了南江化工資產沒有外流，真兇侯子墨抓捕歸案，加上江州需要穩定，所以才把張雄推出來，做了擋箭牌，可這個事情，終究是有影響的。”
“你想想，在這個關口，再查出邱書記有收受賄賂，並且金額有幾百萬，邱書記肯定會被拿下，沒有任何的意外，屆時，你是首功，短期內你或許升不了，但絕對會讓省委領導記住你，以後升職是遲早的。”
“退一萬步說，這一次的調查，沒有得出確切的結果，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邱書記受賄了，但這個事情只要曝光出來，對邱書記而言，同樣是一次重擊，幾乎意味著他很難有機會再進一步了，甚至，調離江州，都是時間問題。”
這麼一分析，李先耀也覺得有點道理。
不管成與不成，只要能有點動靜，對邱向前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所以，你還是勸我接手，查了再說。”
李先耀苦笑一聲，道：“秦牧啊秦牧，你看似分析了一大堆，但核心思想不還是要我查嘛！”
“哈哈哈，李局長，你這麼聰明，那我剛才那麼多廢話，不是白說了嗎？”
秦牧也忍不住笑了，但收斂起笑容，還是說道：“李局長，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該怎麼做選擇，就是你的事了。”
“我該走嘍！”
說完，直接站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
李先耀忽然喊了一聲，道：“秦牧，你把這份材料就這麼放在我面前，不怕我直接交給邱書記嗎？”
“這有甚麼怕的。”
秦牧一臉的淡定，“如果你堅定的站在邱書記那邊，我也不會有甚麼意外，他終究在江州經營多年，即便現在有處分在身，也依舊是全市一把手！”
“我非常尊重你的選擇！”
說完，還衝李先耀笑了笑，走了出去。
如此坦然的態度，倒是讓李先耀迷茫了，這個秦牧，怎麼個意思？
真就如此相信自己？
真就如此看的開？
就眼前這一份材料，如果由秦牧交給邱向前，那對方都等於是欠了秦牧一個人情，做一個交換，秦牧都能有不小的收穫，可現在，如此大度的交給了自己。
真就是相信？
不可能！
李先耀承認，秦牧這人，在官場上行事風格，十分獨特，為人大度，但也不可能將一份如此特殊的東西，拱手相讓，並且不要任何的承諾。
等等……
李先耀瞬間就想出了其中的關鍵點。
秦牧這份材料，絕對不止給了自己一人，興許，還轉交到了省紀委！
邱向前是正廳級幹部，屬於省管序列，自己壓根沒法直接查，只能透過這份錄音去調查行賄人任安，而邱向前，需要省紀委出手。
難道說……
這麼一想，李先耀就明白了，秦牧把證據已經提交到了省紀委，那邊肯定會啟動調查，同時交給自己一份，從行賄人任安下手，儘快取得口供，如此一來，雙管齊下。
至於為甚麼不擔心自己交給邱向前，原因也很簡單，他一旦交了，再讓邱向前發現省紀委已經開始調查了，邱向前會怎麼想？
絕對會把他作為第一嫌疑人！
他李先耀同樣落不得好處！
“這個秦牧……還真是把所有人都計算到位了。”
李先耀的心裡都是無奈，他一直都沒怎麼跟秦牧打交道，其實就是因為對方太聰明，說難聽點，就是心眼子太多了，跟這樣的人相處，時刻都要小心著，保不齊甚麼時候就被賣了，甚至賣了都會幫對方數錢。
“來人！”
“局長！”
李先耀喊了一聲，外面就有秘書走了進來。
“去通知一下，天匯化工的總經理任安，我要親自審問，其他人都暫時不要接觸。”
李先耀嚴肅的吩咐了一句。
涉及到邱書記，肯定不能讓其他人摻和，萬一走漏了訊息，邱書記估計會先把他給辦了。
最保險的辦法，就是他一手來辦，這樣就沒有風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