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在旁邊站了半晌，一直沒怎麼開口，此時見陳龍樹還在那裡硬撐著，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那咱們現在就一道去縣衙大牢裡看看，到了那邊，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一目瞭然。”
杜景儉聞言，立刻在旁邊接話道：
“李尚書此言甚是，這樣最好不過，也省得底下人傳來傳去，反倒把事情說不清楚。”
程俊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龍樹身上，問道：“陳公，你覺得呢？”
陳龍樹板著臉龐，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依次掃過，心裡冷哼一聲。
他又不瞎，哪裡看不出來，這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明就是在唱雙簧，一唱一和地把他往大牢那邊引。
可偏偏他心裡也確實著急，陳鎮帶著五百人去了那麼久，到現在連個回話的人都沒有派回來，五百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縣衙大牢的方向，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早就翻湧不止。
即便明知這是程俊給他鋪的路，他也得踩上去。
“既然如此......”
陳龍樹沉著臉，一字一字地說道，“那咱們就一塊去看看。”
程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裡倒真有些佩服這個老傢伙。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五百部曲下落不明，自己派出去的管家生死未卜，他居然還能把腰桿挺得這麼直，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多大關係。
程俊也不再多說，轉身便朝縣衙大牢的方向走去。
李靖和杜景儉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側，陳龍樹緊隨其後，幾人的腳步聲在青磚路面上不緊不慢地響著。
離縣衙大牢還有百來步遠的時候，陳龍樹的腳步忽然猛地一頓。
他看見道路兩旁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蹲著一大片人。那些人一個個身穿薄甲，雙手抱頭，臉埋在膝蓋之間，腰間的佩刀早已不翼而飛。
晨光打在他們低垂的後腦勺上，映出一片烏沉沉的陰影。
陳龍樹的眼瞳猛地縮緊。
這些人，他每一個都認識，正是他從刺史府帶出來的那五百陳家部曲。
有幾個人聽到腳步聲，偷偷抬頭往這邊瞥了一眼，正對上陳龍樹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
那幾個人渾身一震，飛快地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臉塞進膝蓋縫裡。
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五百人蹲在地上，鴉雀無聲，只有晨風偶爾掀起他們甲衣的下襬。
陳龍樹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一股濁氣從胸口直衝頭頂，連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在心裡把陳鎮從頭到腳罵了個遍，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
五百人，竟然一個不落地被人繳了械，蹲在這裡跟一群等著過堂的囚徒似的，這張老臉簡直丟到天邊去了。
他強壓著怒火，目光從那些垂頭喪氣的部曲身上移開，掃向站在四周看守的那些人。
那是一個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身穿整齊的鎧甲，腰間掛著佩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陳龍樹眼神一凜，這些人身上的甲冑和配刀，清一色是大唐府兵的規制，不是隨便湊數的民壯。
他粗略數了數，光是外面看守的這些人，人數就足有上千。
一千對五百，還佔了先機和地利，陳管家能得手才見了鬼。
就在這時候，程俊的聲音從旁邊飄來道：
“陳公，你可認識他們？”
陳龍樹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程俊，說道：
“我能不認識嗎？他們都是我刺史府的部曲。”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愣是連一絲愧色都沒有，彷彿那五百個蹲在地上抱頭的人跟他毫無瓜葛。
程俊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接著問道：
“那可知道，他們為甚麼會被扣在這裡？”
陳龍樹依舊面無表情，反問道：“不知道，我倒是想問問長安侯，為甚麼要把我的人扣在這裡？我的人，犯了甚麼事？”
他頓了頓，忽然提高了聲調道：
“難道他們是衝撞了縣衙大牢？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陳龍樹帶出來的人，絕對幹不出這種事來！”
說完，他抬手朝那五百部曲一指，擲地有聲道：
“若是長安侯不信，你大可以現在就審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