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動。
劇痛隨著金色靈能的灌注而傳遞至那早已墮落的四肢百骸,衝擊著這位原體的精神,讓這具銀河之中位居前列的身軀幾乎要痛叫出聲。
然而,當這具身軀想要遵循本能驅使喉嚨發出尖叫,卻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所摁住,無法張開,不能言語。
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來描述的迫近感,就像是野獸看到了火焰,林中小鹿感知到身後呈規律搏動的草叢。
滴答~滴答~
有液體順著身軀的弧線滴落,不再變作那些光怪陸離的象徵物品,而是單純以恐懼分泌物的形式落下。
馬格努斯下意識一擦。
是,是汗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
洶湧的爆炸已經結束了。
在一瞬間焚燬無數惡魔的靈能衝擊中,赤紅之王的身軀顯得破破爛爛的,身上華美的金藍甲冑破碎,一對瑰麗的翅膀也被烤禿了不少。
巨大的靈能裂隙出現在四神力量藉助神之瘟疫所構築的囚籠之外,從馬格努斯的視角看去,那就是一個不斷向下投入金色光輝的巨大裂隙,又像是一直牢牢鎖定自己的眼睛。
其中是近乎凝固成實質的冷意。
要殺誰不言而喻。
馬格努斯是半點都不想關心這是不是帝皇整的甚麼冷幽默。
他關切的看向黎曼魯斯遁去的方向。
一個好訊息。
黎曼魯斯還沒跑成,畢竟承受帝皇靈能直擊的他馬格努斯,在那之前帝皇也不清楚狼王的具體方位。
而現在諸神震撼於這樣的意外,開始下意識朝著黎曼魯斯遁去的方向集中。
一個壞訊息。
馬格努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從天穹垂下,絲毫沒有離去之意,反倒愈發熾烈的金色光芒。
帝皇這是要與四神開戰嗎?
從恐慌中緩過勁來,發現自己沒有當場暴斃,馬格努斯不由得驚恐地想著。
隨即馬格努斯便否定了這一想法。
帝皇再強也沒法這麼幹啊,哪怕是有他馬格努斯那四個兄弟的幫助呢。
你想想現在的帝國在幹甚麼?
作為帝國主力的帝國衛隊與帝國海軍進一步加強守備力量的標準,巡航人類帝國那龐大的疆域都捉襟見肘,仍然需要龐大而漫長的生產與培訓來填補空缺。
作為帝國早在萬年前就惦記的航行方式,為了網道的主導權,人類帝國已經對葛摩用兵,作為作戰主力的阿斯塔特們也已經大量填入其中,在混沌諸神的強烈關注下,多位原體都需要關注葛摩,以保障高階戰鬥力的平衡。
作為帝國存在的根本,帝皇也早早因為破曉之翼打算依靠破解綠皮的基因科技來獲得修復網道的技術,而與搞毛二哥進行長期糾纏,以防止這兩位好戰的神明破壞他們的計劃。
加上還有納垢魔域之中由費努斯領導的咒縛軍團,帶領暗黑天使依靠機動能力四處救火,鞏固帝國邊疆防禦的萊恩,因為亞空間惡魔交易專案和情報蒐集忙得腳不沾地科拉克斯.
根據馬格努斯自己對帝國常備力量的調查,對那幾位新弟兄的行為邏輯的分析,對帝皇本身在亞空間強度方面的理解,加上阿里曼提供的可靠情報,完全可以總結出現在的帝國已經沒有餘力了才對。
現在又沒有四神灌頂的荷魯斯給他當炸彈使了,同時開團四位混沌神明,帝皇哪來的底氣。
馬格努斯看著死活不願退去的帝皇,站直身子,並不著急去圍殺被四神魔軍包圍的黎曼魯斯,而是手中捏著致命法術,準備在可能咒縛軍團出現的瞬間就給對面來個大的。
這不是找——
後半截話語永遠消失在了不知其意的黑暗中。
正當他站直身子的剎那,撲面而來的凜然寒風自剛剛被帝皇靈能肆虐的戰場席捲而過。
那是陣足以撕毀星河,令萬物枯萎的冰冷狂風,在淒厲的呼嘯聲中,無論哪方惡魔全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地摔倒在地。
“讓開。”
一聲清晰明亮的斥責。
馬格努斯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他聽見了那個聲音,冷硬如白霜。
來自帝皇靈能所擊破的諸神穹頂最高處,來自於一艘化作巨狼的戰艦。
那是他最為熟悉的聲音,作為黎曼魯斯所留下的唯一一位狼衛,在遁入無畏之後,曾給予了他普羅斯佩羅之焚以來最為嚴酷的傷害。
馬格努斯抬起頭來。
一艘包裹在蓋勒立場之中的戰艦迎面撞擊了過來。
碰!
經過芬里斯星魂所祝福的精金撞角就這麼驅散了馬格努斯的法術,然後直直撞擊在赤紅之王的身軀之上。
咻!
那赤紅之王就像是一個石頭一般,被擲向了亞空間那不斷變幻的地平線。
在場的所有惡魔都若有所感,看向天空。
尤其是那些骯髒的納垢惡魔。
其中不乏有瘟疫戰爭的親歷者,這些老資歷們甚至都沒有選擇多看天空一眼,而是條件反射一般朝著亞空間無法探究厚度的地底深處遁去。
轟!
綿延的光矛與宏炮觸地。
十三支標準帝國海軍艦隊,三百九十艘作戰艦艇,綿延數百萬平方公里的淨空區域,以及來自芬里斯星魂的保駕護航。
連綿不絕的炮擊,裹挾著至高天力量的輔助,帶著來自於現實宇宙的咆哮,將一支支由惡魔構築的軍團碾成齏粉。
數之不盡的空投艙落下,歐姆彌賽亞的機械宣洩似的傾瀉彈藥,清出一個個空曠的登陸場。
成群結隊的運輸機落下,一堆堆摩拳擦掌的太空野狼從中奔襲而出。
轟隆!
伴隨襲來的風暴,比約恩大步走進了這個世界,動力裝甲上的毛皮隨之凌空飛舞,鑲嵌在上面的符文亮起如彗星般足以令人目盲的光彩。
命運之風在他的身邊翻滾抽打,裹挾金屬吹起旋舞,令他後背所揹負的帝皇之劍邊緣燃起了跳動的火焰。
跟隨他而來的群狼們正迫不及待地在他的身側嘶吼跳躍,這些萬年後的後生們的身影化為模糊的殘像,迫不及待朝他們的獵物突然衝去。
無論是魔法還是刀劍都無法止住他的步伐。
他沒有疾跑,也沒有衝鋒,而是遊刃有餘地步入戰場,彷彿他本人正是這場風暴真正的靈魂,如此強大,無可抵禦,他的到來使房間內掀起了股無形洪流。
那是在每個敵人的精神中呼嘯的狂潮,點燃神經,搗碎心臟,四肢也盡數折斷癱瘓,就連整個空間似乎也在芬里斯的狂風面前戰慄,它顫抖著,旋轉著,畏懼地匍匐在他的腳下朝後退去。
一頭顱主平舉起嵌在手臂上的恐虐顱骨魔炮,朝比約恩扣下扳機。
亞空間的至高神力破空而來,而他僅僅是輕蔑地揮動起手中的戰斧,輕而易舉地將這團能量切為四散消退的碎屑。
比約恩穩步向前,每一步都在甲板上激起冰層碎裂般的聲音,所有擋在他前進道路上的惡魔。
無論是愚蠢到自以為能夠阻攔他去路的,還是渾身僵直立在原地無法挪開腳步的。
都被他無情地碾壓一空。
對於惡魔們來說,他是場不斷迫近,足以令他們肝膽俱裂的颶風。
但對於狼群們來說,無疑是股陡然灌注進入他們身體裡的原始能量,鋪天蓋地的戰吼激盪而起,從一艘艘風暴鳥中鑽出的野狼們高喊著。
“芬里斯萬歲!為了黎曼魯斯的榮耀!”
隆隆聲響拽動著履帶,由芬里斯閃霜水晶作為散熱系統,因此在型號上遠比帝國常規序列武裝大上一大截的超重型載具裹挾著軍團向前。
十三支標準化帝國海軍艦隊掩護著它們,這支前所未有的隊伍裹挾著寒風,精密的裝彈結構不知疲倦地運作,將無窮無盡的毀滅之力投向地表那些同樣擁有著至高神力的祝福,卻宛若一群中世紀烏合之眾一般的惡魔。
黎曼魯斯在哪?!
比約恩,芬里斯的星魂,所有的太空野狼。
他們在過往,為了軍團的發展,為了自身的力量所付出的,那近乎過度的勞累,在此刻都化作了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並令他們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前進著。
比約恩腳步不停,他的戰斧在空中劈開了道巨大的弧線,徹底掃清了通往那指引著他內心前進的道路,從容不迫、勢不可擋地,他一步又一步走了過去,既不會顯得過度倉促,也不會給人以緩慢拖延的感覺,如此沉穩而冷酷,正如不為任何事物所動,流轉更迭終將降臨的冬日一般。
衝鋒不會停下。
太空野狼成群結隊地跨過大橋,他們不可阻擋的人海透過回流的煙霧嘶吼著,增幅的聲音猶如瘋狂的狼群,就像是一群高度社會化的群狼,開始狂奔。
很多惡魔反應過來,想要抵擋這一攻勢。然而太空野狼為數眾多,即便和軍團時代相比,他們的數量也不遑多讓。
而且他們每一個人都顯得過於壯碩,這些野蠻的冰雪戰士和它們在偉大遊戲中彼此爭鬥時的惡魔一樣,堅韌、狂熱,不畏死亡,有的甚至還像那些受諸神矚目的惡魔一般,在死亡後的瞬間便迎來耀升,
可怕的是他們還被武裝到牙齒的裝備與載具包裹著,當一頭嗜血狂魔在十三臺黎曼魯斯型重型坦克的碾壓下掙扎爬起,掀翻了一臺天龍座運兵車,迎面而來的一連串飛斧便讓他陷入了永恆的冷靜。
這是冰藍色甲冑構築而成的浪潮,猶如水平線上蔓延的雪崩,彷彿勢不可擋。
這是亞空間與現實宇宙力量的完美結合。
當黎曼魯斯自暴風雪中爬出時,見到的便是那闊別許久的孩子。
這幾乎立刻讓黎曼魯斯猜出了答案——
定是全父的偉力!
他遙遙看向那遮天蔽日的艦隊,鋪天蓋地的野狼,迅速捕捉到了那道記憶中無比熟悉的身影。
比約恩如今已經走過前往黎曼魯斯的血肉之路一半距離,巨狼始終緊緊綴在他的腳邊,隨行的戰士們超過了一千三百人,個個身上滿是苦戰後的痕跡。
有些人未戴頭盔,露出刺青遍佈、穿有飾物的臉,更多的則依然戴著血跡斑斑的頭盔,相貌藏在通訊格柵的後面,伴隨劍盾相擊的響聲,獨屬於野狼們與生俱來的混亂浪濤而來,接連挑釁似地搖擺身軀。
然而更多的野狼則是毫不退讓地迎面而立,陣容齊整莊嚴,以戒備之姿緊握戰斧與周遭雄壯的鋼鐵巨獸們組成防線。
黎曼魯斯頓時無言。
一種前所未有的欣慰感自心底升起。
“你老了。”
看著比過去更高,更壯的比約恩,黎曼魯斯那幽藍而渾濁的單眼顫了顫。
“你害的。”
比約恩毫不客氣地向自己的狼王說道。
一萬年!他等了一萬年!足足億萬年!
就是為了魯斯。
而現在,此時此刻!
比約恩看著眼前活生生的狼王,只覺得他的人生已經達到圓滿。
“你離開的太久了,吾主。”
渾身沐浴著敵人鮮血的比約恩來到了狼王面前,打量著他身上的傷口,看著他的獨眼說,每個字都足夠清晰。
他就這麼看著已經離去萬年的狼王。
沒有怨懟,沒有失控。
有的只是背靠的與凡人們一同奮戰的狼群時,那近乎滿溢的驕傲。
“我們不可能永遠等你。”
黎曼魯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是種從喉嚨中發出的嘎嘎聲。
悄無聲息地,空氣中多了絲怪異的熱流,仿若兩人間同時湧起了不自然的躁狂感。
那是戰爭的味道。
不是屬於一位獨行的原體,也不是屬於一支孤獨的軍團。
而是屬於一位原體,以及他的軍團。
“是啊。”
狼王撐著膝蓋站起身來,用力拍了拍比約恩的肩膀,寒風回應著他,纏繞於他的指尖。
身後風雪消散,露出那艘闊別帝國萬年時光的榮光女王。
“你找到我了。”
——
“不可能這,這些蠻子怎麼會。”
天邊,被排擠到戰場邊緣的馬格努斯看著那綿延的艦隊,看著其上屬於第六軍團的徽記,不禁發出驚呼。
“難不成葛摩已經被攻陷了?”
不,這不可能。
他再度否定了自己的判斷,然後憑藉著僅存的理性來分析現狀。
如果說一個意外是偶然,第二個意外可以歸咎為運氣問題,那自己接連不斷的前腳才誇下海口,後腳就是接二連三的打臉事件到來,這已經完全沒法用任何意外來解釋。
除非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馬格努斯的眼神陰鷙。
一定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
阿里曼。
一個人名字閃過。
隨即便化作肯定。
對,阿里曼!
赤紅之王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了一系列可能,迅速從中找到了癥結所在。
那個自從自己通知到位以後,就對他百依百順,一反常態的阿里曼。
要知道這位仁兄的整活能力一度冠絕天下,沒有任何阿斯塔特能夠與之比肩,就是馬格努斯也時不時能感受到一陣孝意,不得不在需要的情況下時刻盯著這位兒子,沒事的時候再把他流放得遠遠的折騰其他人去。
這樣一位不是在整活,就是在整活路上,簡直是天生的奸奇神選的人物,這次居然沒想著整甚麼活。
不是阿里曼沒整。
而是早就整了,而且是大整,狠整。
只是自己沒發現。
帝皇那幾乎直達他本人的靈能炸彈,以及這些緊隨著帝皇而來的太空野狼。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帝皇能鎖定他,野狼們為甚麼好好的葛摩不打了來這裡救黎曼魯斯,但馬格努斯已經可以肯定這些事和阿里曼必然脫不開關係。
似乎是在回應馬格努斯。
在赤紅之王的計劃基本上可以宣佈圓滿泡湯的當下,一道被帝皇靈能遠遠甩在身後的訊息終於是穿過了諸神構築的帷幕,跌跌撞撞地撞進他的識海。
來自那位好大兒的訊息姍姍來遲。
【父親,有人要殺你!】
“.”
背靠著那赫拉芬克爾號再度啟程的轟鳴,狼群們再度在狼王的領導下發出的咆哮。
阿里曼,奸奇神選,千子第一人,大遠征kd第一人。
他將一道輕飄飄的訊息送到了馬格努斯的面前,甚至沒說是誰,為甚麼。
是他不知道嗎?
是他太清楚了!
“阿里曼!”
鮮血淋漓的赤紅之王尖叫出聲。
他掙扎著,就像是在陸地窒息的魚兒一般在無盡的光芒之中撲騰,自信從容的姿態在頃刻間被拋棄殆盡。
“我現在就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