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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第460章 讓我們先來(10k)

2025-10-14 作者:褪色無憂

在沃克斯這位混沌領主的靈魂迎來永眠時,發生了兩件事。

首先,最明顯的,是死亡守衛這群盤踞在群星之間的毒蟲,最終還是在壓力的逼迫下朝著不破防線的最核心區前沿開始移動。

帝國很輕易的就知道了這些事情,因為那些在不可抗力的進攻下淪陷的星球傳遞迴了這些訊息。

他們將星球的居民轉移,隨後充滿勇氣地攔在了死亡守衛的必經之路上,在泰坦的腿腳撞入地面之前就已經開始擺好陣形,直面漫天的煙雲和塵霾。

在那些惡臭的泰坦和坦克的前方,在人類肉眼看來更像是是某些未知生物機械攻城武器的巨大行走物體的前方。

他們在群氓之前開闢出間隙,衝向戰場上逐漸變得孤身一人的惡魔原體。

第二件事於第一件事之後發生。

只有仍然在考斯的眾人能夠看見,因為他們同樣見證了一位原體的降臨。

那就是迦爾納已然來到了考斯的星港。

這顆在萬年之前便飽受摧殘的星球如今仍舊成為了至高天神明所矚目的核心。

血流漂杵,塵煙蔽日。

星球地表下起了漫漫腐雨,無數惡魔從雨幕之中出現,衝入人類的聚集地展開屠殺,無數生靈陳屍於此,殺戮沒有絲毫間斷和停歇,迎著逐漸泛起綠色光芒的恆星。

一頭數百公里長的虛空鯨扎入星球,其上覆滿惡臭的魔鬼,如同蟲豸聚成的洪流一般湧來,惡魔叢集的大潮蟻聚蜂屯一般吞噬了荒地,接著不斷向上攀附,將考斯地表的一座座城市壓得喘不過氣。

珞珈曾經在考斯造成的傷痕時隔萬年再度被至高天任性的棋手們撕開。

這就是諸神的權力。

“大人!”

負責在敵軍艦隊到來之前轉移群眾的星港內部,一位老人抓住了迦爾納的手腕。

抓得太緊了,幾乎要把那隻腕上的手甲扯下來。

“我還能打,我還能打!”

老擲彈兵唸咒般地重複著,一遍又一遍。

彷彿這能讓他衰老的身體重新變得堅不可摧,矯健無比,就像他當年在戰場上一樣。

“足夠了——”

迦爾納反握住對方伸來的手掌。

“足夠了。”

“還不夠,大人!”

老戰士說道:“一點也不夠。”

復仇從來都不足夠。

戰鬥的傷痕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像是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一段固著的記憶,一段難以被忘記的印痕.

啊,他忘不掉。

火焰,腐土,惡魔。

那就在剛剛。

一切突然變得遙遠、模糊,老人曾經歷的一切,珍視的一切,立誓要守護的一切。

女兒在他半夜驚醒之前提早放在保溫箱裡的燉菜,兒子為他的打發時間修築的工坊,在考斯的學校度過孫子的獎學金頒獎日,還有他那清亮嗓音念出的,得到優秀獎的散文

房屋上用戰友衣物編織成的條布,他回到考斯土地時親吻的第一張面孔,他與那些好夥計們的初次見面.

記憶平穩而寂靜地在他的腦海裡翻動,以它們特有的方式堆砌起來,然後與現實所重合。

轟隆!

星港一直處在火炮開火的震擊中。

爆炸產生的星星點點的光芒被青黑色的滾滾濃煙籠罩,變得晦暗不明,陸基重炮射出的光束如日耀一般突破遮蔽,舔舐城牆,超音速的彈片混雜著前一瞬間湮滅的惡魔碎片,撕裂路徑上的一切。

面對鋪天蓋地一般襲來的惡魔,從爆燃武器之中噴射出的烈焰交織成成片火網,等離子與曳光彈的路徑縱橫交錯,這些從地獄爬出的惡魔悍不畏死地頂著火力前進,在其主人的呵斥下步步進逼。

生者與死者不斷從接觸區域倒下,赤紅色的金屬和朽壞的鋼板參差不齊,遍地都是被殘酷處理的屍塊,注重儀式的混沌在此刻也顯得如此粗暴,迫切地爭搶著任何可能化作他們戰力的養分。

等離子聚焦和加速的尖嘯與惡魔們抓撓虛空盾的嚎叫混成一體,熱熔武器燒灼過的地面被蒸騰為激盪的鐵水,籠罩、吞併了周圍的一切。

血霧彌天,煙塵翻騰。

毀了,一切都被毀掉了。

“.大人,不用理會我了,去戰場吧,去殺戮它們,不要為了我們而妥協,我們將追隨你。”

面前是憤恨的老人。

周遭是慌亂的人群,有不少人在輔助軍們的指引下登上避難的艦船,但還有不少人放棄了離開的機會。

他們承受著前所未有地痛苦,失去親屬,心中絕望。

他們義憤填膺,在獲得了短暫休整之後,準備拿起武器來對抗侵略者。

已經沒有甚麼好失去的了。

但是正規軍們除了將這些民眾放在他們身後炮火無法觸及的地方,實在想不到他們應該做些甚麼。

對於破曉之翼來說,秩序還遠遠未到崩潰的程度,起碼在這顆星球,一切都還不至於到這些衰老的平民們都必須要拿起武器的程度。

“.”

迦爾納能說甚麼呢?

勸說這位失去一切的老人放下這一切,開啟新生活?

沉痛的情緒出現在迦爾納的眼底,但他的面容依舊帶著嚴肅的悲憫之色。

但在感慨苦難之前,他還是希望這些人能夠爭取到逃生的機會。

迦爾納不可能在這耽擱太久,哪怕正面戰場聖血天使們還能夠應付,哪怕他只需要在這裡站著就能夠維持秩序,就能夠讓在場所有人輕鬆數倍。

有太多需要他的地方了,戰場從來不是充滿希望的地方。

無數靈魂的吼叫聲在他的耳邊迴盪,強烈的情緒在他的身側盤旋。

那些死人,死在納垢入侵中的人,有的進入永燃的國度長眠,有的被亞空間的波濤擊碎,有的被瘟疫之神殘暴地抓走.

這些情緒集中在他們所信仰的天使身上,那位代表帝皇行走世間的天使。

惱怒,憤恨,急迫

他還能改變多少?

短暫的疑問在腦海中浮現。

如果一開始就不選擇與這些存在為敵,是不是你所珍視的一切就不用受此災禍?

迦爾納立即搖搖頭,撇開了那些干擾他心智的聲響,準備讓拉美西斯之後多裝幾個防火牆。

自從接納了亞空間力量就這點煩,諸神閒著沒事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

他與人類的聯絡太深了。

迦爾納站起身,面對著那些因為他的存在而震撼的人類,想要開口。

只要他開口,人們便會聽從命令,這便是屬於熾天使的權威與信譽。

屬於他個人的信譽。

但一聲輕輕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爺爺!”

面色猙獰的老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一次日常的難民轉移,人流從被士兵們強行隔離開的爭議區域穿過,整個港口依舊源源不斷且高效地吞吐著人口。

從戰端伊始,這樣的景象再正常不過。

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擠開了人群,擺手呼喚。

有人拿著登記名單找了上來。

見到了迦爾納在此,那位工作人員驚撥出聲,接著迅速開口解釋。

“救援部隊在東6區的教育中心救援了93萬人,現正在分配,同時對身份進行關聯,這樣——”

她看了看周圍,低聲用只有迦爾納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上級認為這樣堵塞下去不是辦法。”

撤離人員會根據居住地對難民進行大致分類,這方便進行統計,也方便艦載工作人員們進行身份查證,防止出現某些意外狀況。

感謝破曉之翼四個人一直以來都相當注重的行政能力,起碼四翼麾下的分支都能夠在極端環境下保障行政秩序,而出於羅穆路斯的存在,大奧特拉瑪的資料庫也能夠與破曉之翼互通。

所以組織撤離的人員耗費一番精力,起碼能夠從難民之中找到這些不願撤離的頑固成員的親屬。

“我明白。”

迦爾納一下子就清楚了緣由。

“爺爺!”

少年又是呼喊了一聲,這次他來到了親人的面前。

老人身上的戾氣眨眼間散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巨人腳邊的孩子。

他顫抖著手向前觸控,就像是在觸控幻境。

直到粗糙的指尖觸及柔軟的面板,老人頓時落下淚來,將少年擁抱入懷。

迦爾納看過少年,又看向那批難民,隨後向面露緊張的工作人員搖搖頭。

這讓這位面露緊張的成員長舒了一口氣。

有了熾天使的認可,這代表著這場相遇並非是邪神的陰謀,代表著他們那些靈能者職工對混沌汙染的勘測是有效的。

她徵求了迦爾納的意見,然後開始組織那些希望踏上戰場的人員服從撤離。

而當相當部分成員在獲悉了親屬得救後便陸續選擇了撤離,即使是那些還未等到親人的成員,也大都在懷揣著微末的希望之後選擇離去。

迦爾納不再插手撤離的過程。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獲救,但至少人人都有了獲救的希望。

這還不夠,但作為一個開始足夠了。

能看到希望,能碰到希望。

一個組織的權威與信譽便是如此逐漸構築而成,即使不再依賴那些被賦予超然神格的神像,人民也將會對組織本身抱有信任。

“大人,我便告辭了。”

雖然很希望能夠繼續沐浴熾天使的光輝,但工作人員很清楚她還有很多事要完成。

她們還需要核實名單,還需要規劃檢查方案,防止出現漏洞;還需要實地檢查物資,防止在艦隊離港後造成更大的災難;還需要時刻與靈能部隊與基因部隊溝通,防止那些無處不在的惡意存在的陰謀

她們全神貫注,屏氣凝神,珍惜這些單靠他們也許永遠無法掌握的手段,一個由原體親手交到他們手中的機會。

很多人都非常珍惜這個機會。

能夠親手做些甚麼,向著惡意反抗,讓他們的行為真正變得有意義的機會。

迦爾納從港口通道離去。

當他再度滿身帶著蒸騰為焦黑色的灰燼返回時,猩紅聖騎士騎士長,賽帕圖斯迎向了原體。

“這是最後一批了。”

賽帕圖斯迎面走來,這些惡魔並沒有突破星港防禦火力的能力,這讓他在面見大天使時看起來還算是光鮮。

迦爾納點頭,抖了抖肩膀將最後一絲灰燼落下,跨過空無一人的廊道,看著下方在深綠色濃霧之中燈火通明的城市。

剩下的就真不願意走了。

“萊恩大人傳回訊息,瘟疫艦隊朝著我們來了,是大部隊,拉美西斯大人已經確認對方攜帶有神瘟,並在其他區域先一步透過躍遷前往了奧特拉瑪。”

莫塔裡安在知曉獅王到來之後就多少有些狗急跳牆了。

雖然亞瑟出於安全考慮先一步前往索薩,但羅穆路斯和極限戰士可還在那裡呢。

當然,神瘟這種東西誰也說不準,萬一真成了呢?

“拉美西斯大人示意無需理會,出於某些原因,瘟疫之神的對手會確保那支運送神之瘟疫的艦隊在你們決出結果之前永遠都到不了。”

倒是真應了那句話了,運來天地皆同力。

應該慶幸幸運被掌握在奸奇的手裡嗎?

注視著在火力網下被撕扯成碎片的惡魔們,賽帕圖斯又說道:“他們就快到了。”

“看來帝皇長子的威懾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迦爾納咧開嘴角,諷刺地笑道。

作為唯一一個手裡沒有戰勝原體的戰績,也不像是拉美西斯那般在亞空間混得風生水起,風頭直逼四神的迦爾納,除去直到他在帝皇長期宣傳中幾乎是民眾最為喜歡的存在,也許很多存在在選擇面對他的時候都會有一種迷之自信。

他所作的的確不多,尤其是在殺戮方面。

比起在高層政治之間流連,在戰場上活躍,在亞空間與各路牛鬼蛇神鬥智鬥勇,他陪伴得最多的一直都是人。

很多人都認識他,見過他,接受他的保護,逐漸看著他們隨著政令下至地方,家園壘起建築,衣食無憂。

在戰端開啟之前,他混跡在矮小的人類中,在那些從未低頭關注過人類的敵人們眼中總是不起眼。

“我想那位接下來就會改變他的觀點。”

賽帕圖斯看著熾天使,不禁回憶起當年的聖潔列斯。

雖然二者性格在根本上差異頗大,但他們都有著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不是在一瞬間變得高貴的。

突然地,賽帕圖斯想到了回歸的獅王,想到了即將回歸的基裡曼,想到了當年第二帝國唯一缺失的那位帝皇。

他突然捂住了心口,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轉眼間籠罩了他。

嘩啦~

一雙敏銳的眼睛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總會有機會的。”

迦爾納開口道。

“是的,大人。”

賽帕圖斯回道。

一個機會,一個奇蹟,也許很渺茫,但是未嘗就徹底喪失了可能。

他是如此相信的。

還有甚麼比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更讓人相信呢?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樂觀地想著。

就像是當下,依舊是在一道防線與熾天使並肩作戰,就和當年與大天使在泰拉的城牆前一樣,甚至因為那種種合一的因素,他並不會被攆走,而是能夠一直與熾天使比肩。

他們是優勢的一方,即使如今處在被動防禦的狀態,卻是逼迫著敵人不得不朝著他們撞來。

現在絕望的應該是他們的敵人,戰爭進行到現在也毫無收益,煽動惡魔入侵,屠戮生命星球,依靠亞空間低語希望原體們心理失準,一切手段都被榨取,就像是一個尖叫著拍擊著自己一切籌碼的賭狗。

“至於我們的敵人——”

迦爾納瞳孔中總是燃燒著烈火,他看著從碧綠恆星的光芒之後緩緩浮現而出的艦隊。

“他應當祈禱他能有改變的機會。”

難以言喻的怒火自熾天使身上逸散而出,由數不盡的生命在死亡之時凝結而成的憎惡。

活人,死人,那是令血神都為之側目的情緒。

黃銅王座之上的血神直視現實,發出猛烈地、興奮地嚎叫。

自從這位天使出現之後,本就為聖血天使那血脈詛咒執著的祂愈發喜歡聖血天使了。

天生的殺戮者在戰爭中不再遮掩,甚至主動擁抱血神最為鍾愛的憎惡,讓敵人恐懼他們,害怕他們。

“無需再忍耐了,賽帕圖斯。”

他低語著,賽帕圖斯認真傾聽。

“拋卻禮儀,拋卻優雅,拋卻笑容。”

他開始邁步,賽帕圖斯追上。

“讓我們砍斷他們的四肢,碾碎他們的頭顱,掏空他們的靈魂。”

他開始奔跑,由火焰凝實的雙翼託舉著他再度飛起,攜著猩紅聖騎士們自天際墜落。

“讓我們把他們的殘骸堆砌成屍堆,然後燒成灰燼。”

猛烈。

煙霧在大氣渾濁的空氣中翻騰,縈繞在堆迭扭曲的屍體上,鮮血從炸開的綠色煙雲中汨汨流淌。

一頭大不淨者剛從數萬米高空的雨水中誕生,流星便刮過它的身軀。

“讓他們認識到折磨我們的同胞會有怎樣的後果,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天使一如既往地高調。

火流星自天際劃過,只要人類抬眼便能夠看見。

人們恰好需要這樣的高調。

頭顱蒸發,消失不見。

巨大臃腫的大不淨者沒有立即死亡,在被斬首之後,原地與斷口的火焰掙扎了數秒,這頭怪物身軀之中的能量才展現出衰弱的跡象,接著這頭蛆蟲才因為痛苦而開始醜陋地翻滾。

那一刻,它微微側身,向前倒落,從斷頸中噴出一團團尖嘯怒吼著的火焰。

天際充斥著成千上萬的帶翼生物,飛蟲,節肢動物,正在鼓動它們腐朽的雙翼,緊追向著地表核心區墜去的熾天使與聖血天使們。

不斷有惡魔被燒燬,只是沾染上那些尾跡,其中的烈火就像是獲得了實體一般將惡魔們困鎖,撕扯,拖拽。

大約在距離一半的距離,天空中的生物開始減速,其中一些躊躇不前,想要掉頭返回,另一些從空中墜落,較弱的那些甚至在墜地之前就已再度解體。

那些最龐大,最迅捷,最強壯的,它們往往都在恐懼,死亡的恐懼,慈父突變的面孔讓它們畏懼,但它們正在爆裂,正在流血,它們的形體隨著每次振翅都在至高天的威脅下分崩離析,被強制塑造為更為聽話的存在。

它們被毀滅之前的絕望與滑稽是如此迷人,以至於作為它們的敵人,人們在親眼目睹之後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感嘆。

有人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連帶著周圍人也樂不可支,不過笑聲淹沒在周圍喧騰的歡呼聲中。

流星化作實質。

撕破納垢群魔毫無意義地追逐,迦爾納帶領著猩紅聖騎士們滑落在高臺之上。

金色的靴子劃過金屬,綻放火花。

雙翼舒展,減緩速度。

他的長槍捲起火焰,將其中嚎叫的惡魔靈魂完全吞沒。

歡呼聲震耳欲聾。

熾天使旋身面向遠方地平線處再度升起的敵潮。

鋪天蓋地。

“軍團!”

他高呼:“軍團!”

命令沿著城牆傳遞,從一名軍官傳向下一名軍官,又在通訊器中傳得更遠,賽帕圖斯站在迦爾納的身側,他能聽見它在一片遠離的聲浪中盪漾開來,那是彷彿永遠都不會消散的迴響。

嘩啦~

陶鋼的碰撞聲整齊劃一,星際戰士,所有的星際戰士,向前邁步,將凡人們甩在身後。

凡人守軍無從選擇,他們不可能跟上阿斯塔特的步伐,只能選擇退後。

作為一個合格的軍政府,由破曉之翼牽頭,帝國舉雙手贊成,面向全民地軍事演練起了作用,凡人守軍遵守秩序,迅速讓路,一列列屬於聖血天使的金紅色戰士取代了他們在防線之上的位置。

數萬武裝林立舉起,數萬萬槍炮蓄勢待發。

“讓我們來!”

迦爾納下令。

眾人傾聽,以一種意外的敬畏感讓他們意識到熾天使不只是在指揮他的軍團,他又一次拍打雙翼,轉身,光輝的面孔與幾乎都見過他的人們對視,他向聚集在阿斯塔特陣線背後的凡人呼喊。

“你們已經選擇服從命令。”

迦爾納向帝國軍以及拿著武器的平民說道,他的聲音很平靜,在每一人的耳邊迴盪,似乎連線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你們知道自己的角色,堅守捍衛自己的一切,然後盡力向著周圍伸出援手,你們在捍衛自己的生活,這是你們應該做的——”

“但要讓我們先來。”

因為我們是從你們之中推選出來的。

眾多聖血天使們列陣在前,他們很多人剛剛從冥府星區,曙光星區的篩選中脫穎而出,是如此年輕,他們爭先恐後,飽含怒火,毫無動搖。

新生的血液遠比那些古老的靈魂多得多。

人們聽話的躲到了戰線後方,躲在了星界軍之後。

迦爾納轉身面向敵人,天際浮現出火光。

依然遙遠,但已經足夠近.

大天使的長槍揮落。

隨即,他們發動了攻擊。

—————

莫塔裡安透過觀察長廊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切。

觀察長廊是一道細長的行走空間,位於艦橋內部,它沿著艦橋內延的弧線伸展,被一堆堆精準的顯示器所覆蓋,內部觀測設施早已損壞,功能艙表面覆上了一層蠕動的有機質。

這些微薄的有機質隨著莫塔裡安的靠近徹底失效。

在短暫地掙扎之後,裝置開始屏閃,即將停止運作。

“.”

莫塔裡安決定不再注意這些惱人的細節,他看向大地之上的熾天使。

熾天使在邀戰。

那些抵抗力量並未因為瘟疫之神的憤怒便被隱沒在濃密的孢子云中,下至每一座被保留功能的都市,上至太空港操作層的升降平臺,到處都是抵抗的火光。

他們撕扯的火光是那麼刺目,莫塔裡安也清楚,艦隊彼此纏鬥,自己無法強硬衝破這裡的封鎖。

只希望莫拉格與庫嘎斯能夠快些,能夠讓這場堪稱折磨的戰爭迎來一個能夠讓莫塔裡安接受的結局。

灰霧朦朧,徹底將那些由生命支撐的裝置停運。

他轉過身,向那些遠離自己的隨從們說道。

“跟上!”

他的隨從是七名身穿鐵騎型終結者盔甲的死亡壽衣,以及四十九名從各分隊中選拔出的不破者,這些人如今顯得氣喘吁吁,只是沿著‘堅韌號’蒼白大道行進便發出了叮噹作響的腳步聲。

他們的步伐顯得有些沉重,失去了屬於一名阿斯塔特的控制力。

莫塔裡安的心中有著計較,他需要近衛們攔住聖血天使,防止那些有名有姓的熟悉面孔指揮著他們麾下部隊在更宏觀的戰場之中佔盡優勢。

莫塔裡安來到了傳送場地之上遠離子嗣們的另一端,用力敲擊鐮刀。

就在傳送完成的一瞬間之前,他感應到了攻擊,就在附近,思緒被拉回現實的同時萌生了一絲對守軍的讚歎。

如此高效的反擊速度代表著防守方在如此局面下依舊保持著對戰場的控制力。

“各就各位!”

他嘶吼出聲,率先邁步,遠離了那些因為他的存在而感到異常不自在的子嗣,穿過被炮火覆蓋的場域,直直衝向天邊那耀眼的火光。

話音落下,死亡壽衣們也立即行動,在失去主人之後,他們的動作稍顯彆扭,其餘受其領導的不破者們徑直融入湧動的魔軍之中,分成小隊,各自進入預定的傳送區域直指星球各處屬於交戰的噪音和光線的來源。

在熾天使未鎮守的區域,城牆在炸藥的轟鳴中向內崩塌,隨即便被灌入一連串的瘟疫武器,聖血天使們從牆上裂縫中湧出,在碎石尚未落地時便已縱身躍下,他們滿手鮮血,憤怒咆哮,讓人恐懼的是,他們在收割惡魔這些超自然生物的同時也能夠從中榨取出鮮血。

與此同時,傳送引發熟悉的臭氧氣息,空氣在轉眼間被置換,氣壓差至使空氣發出一聲巨響,滿身慘白的死亡壽衣們從傳送光芒之中浮現出來,立即與他們的戰鬥兄弟匯合參戰。

雙方碰撞在一起,佇列在一瞬間迅速爆發出紛飛的彈雨與激盪開來的各色能量。

阿斯塔特在爭鬥,惡魔在用血肉試圖從凡人的炮火之下開闢出血路。

莫塔裡安這才收回目光。

他必須看著這些子嗣,不然他害怕自己會忘記他們的模樣。

他轉過身,甩動殘破的斗篷,卻只看見虛無,但他能嗅探到自己身上讓人恐懼的變化,但他必須依靠這股日漸強大的力量,他需要滿足慈父的要求,這樣才能夠保全軍團。

他踏出另一步,對身後的戰鬥置之不理,一雙銳眼緊盯前方。

隨即,灰色的霧氣竄動,周圍的土壤隨著失去活力而開始顫抖塌陷,穿過還在炮火中掙扎的魔軍,穿過被天使灼燃的土地。

當死亡力量以無可匹敵的姿態撕裂火焰鑄就的角鬥場時,莫塔裡安在那一剎那現身。

前一刻仍是朦朦朧朧,就像是毫無生氣的自然物體,下一刻他就立身於此,化作凝實的生物,腳踏實地站在大地之上,手中巨鐮裹挾著灰色霧氣揮舞而出,向著剛剛解決對手的迦爾納直接斬去。

在燃燒的牆壁下,迦爾納拋下了一具納垢大魔的屍體。

順著那朦朦朧朧的灰霧望去,他見到了自己的對手。

他笑了。

他的牙齒在火光中閃閃發亮,淡金色短髮隨著夜風飄蕩,如同上方巨大的火舌一般舞動。

“你比印象之中要乾淨不少,你鍾愛的那些病毒與子嗣呢?”

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熾天使也有這樣的毒舌。

“他們與我同在。”

莫塔裡安如今的模樣是如此陰鬱,身軀蒼白,死氣沉沉。

周身的一切都隨著他的降臨而枯萎,就是最博愛且不計代價的納垢惡魔也不願意靠近這名原體一步。

他的兒子們死了,正是這些死亡正在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力量,這點他很清楚。

“你呢,你鍾愛的那些人類,因為你的選擇而死的人類呢?”

他開口反諷。

“他們與我同在。”

迦爾納傲然地回應。

戰前挫敗敵人的心態從來都是常規手段,他沒甚麼作戰智慧,但恰巧和拉美西斯取過經。

而原體,除了某些徹底擺爛的傢伙,或是堅如磐石的存在,其他人往往很容易破防。

“你看到了銀河的本質,卻在逃避。”

像是受到了甚麼刺激,莫塔裡安怒不可遏,他揮舞著巨鐮斬落,將迦爾納腳下的大地一分為二。

“我擁抱了它,我承受了痛苦,我直視了神明,得到了熬過這片痛苦的饋贈,我帶領我的子嗣們走出了這片銀河的地獄。”

“你愛他們的初衷就是讓他們踏上戰場?還是因為他們上了戰場才是你的兒子?”

迦爾納同樣以無可爭議的力量予以回敬,烈火擦過身軀,莫塔裡安能夠清晰聽見那些縈繞耳邊,迫切想要復仇的咆哮。

“你痛恨帝皇,然後選擇作出與帝皇一樣的事情?面對威脅,你選擇的是投降?現在你又來勸說一位反抗者,作出與你一樣的選擇?”

“我依然守護著我身後的人類,他們在虛空的艦船上,在那些未受威脅的星球中,在我身後的堡壘裡,他們依舊站立在我的身側,與我一同反抗。”

熾天使燃燒的烈火蓋過蒙蒙灰霧。

“你最愛的兒子們呢?!”

他挑選著拉美西斯的詞庫,開口質問。

“是你命令他們去死,還是納垢命令他們去死?他們是你的兒子,還是納垢的兒子?”

牙尖嘴利!

莫塔裡安回憶起自己所掌握的情報,他發現這些該死的傢伙有一個算一個都有一張惡毒的嘴。

“不要再說了!”

莫塔裡安很清楚。

他們在走上一條死路。

因為他的命令,更是因為納垢的命令。

他沒得選。

寂靜,這柄莫塔裡安鍾愛的鐮刀尖叫起來,既是出於憤恨也是出於痛楚,劈砍在大地上,撼動了地層深處的石塊。

迦爾納撞開巨鐮,單手掐住莫塔裡安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那把寂靜鐮刀的巨大利刃從小腿傷口拔出,染赤之槍捅穿了他的下頜骨,火焰纏繞在莫塔裡安的頭上。

莫塔裡安抓住懸空的鐮柄,寂靜又向著迦爾納的手臂砍去,迦爾納後退,槍刃燒掉掉了死亡之主大半張臉,隨即寂靜又割傷了他的小臂。

雙方的武器撞在一起。

隨即,一陣猛烈的爆炸後,雙方再度分開。

“不要再說了!”

莫塔裡安大聲咆哮。

“哼。”

回應他的只剩下了第二輪襲殺。

該說的都說了。

只能說拉美西斯針對每一位原體的常規作戰方式都有著不小的作用。

莫塔裡安落到這一步也許是因為泰豐斯,但更多的也是他咎由自取。

對巫術虛偽、對納垢軟弱、對早已察覺的事物視而不見,隨波逐流。

巫術的反對者、暴君的反抗者、子嗣們的好父親,他或許這麼想的,但他所宣稱的一切實際上全都沒有做到。

他的內心配不上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然後因為主人的施捨而沾沾自喜,他失去的以及讓死亡守衛失去的遠比他們所得到的要多得多。

他自始至終就算不上堅韌。

這就是真相!

當然,他也可以怪罪帝皇,怪罪那些察覺了些許真相的兄弟,怪罪他們不告訴他真正擁有的力量。

但問題又回到自己最為執著的地方。

難道沒有力量就不抵抗了嗎?

那他引以為傲的堅韌是甚麼?

“.”

淅瀝瀝瀝——

瘟疫之神憤怒所化作的暴雨在頭頂盤旋。

一紅一灰,二者在地表戰場進行著前所未有的對抗。

迦爾納正面直衝,揮槍打破正在整備的架勢,槍尖深深插進莫塔裡安的肩膀,然後期身將他撞向平臺另一邊。

莫塔裡安又用一擊前衝進行回敬,從迦爾納的身側削下一大塊護甲,熾天使驟然暴起,接連發動八次猛攻,每一招都是精妙絕倫,純粹為殺而殺的殺招。

但憑藉著死亡的力量,莫塔裡安格擋下每一擊,並愈發順暢。

交錯飛舞,火花四濺。

大地在他們每一次的交錯間撕裂開來。

莫塔裡安依舊在變得更為強悍、健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周遭一切生命的死亡,更加深邃地被浸沒在這份幾乎要將他徹底毒害的超自然力量的饋贈中。

但如今他滿心疑慮,為眼前這位在面對相同困境,卻展現出不懈狂怒的存在而震撼。

短暫的震撼之後便是空虛,便是一種趨近於無的情感。

接著便是恐慌。

對方同樣在變得強大,同樣在因為他所在乎的一切在消亡而憤恨,這怒火在實體宇宙升起烈焰,為他屠戮眼前的敵人。

戰前,作為一個合格得統帥,莫塔裡安對破曉之翼的成員也做過分析,起碼他們的戰鬥資料都在掌握之中,其他三位的特性莫塔裡安稱不上了解,但是對於迦爾納所擁有的力量,莫塔裡安卻覺得是如此熟悉,如此眼熟。

沒有依靠亞空間的偉大存在,只屬於迦爾納的那份。

只要維持著心智堅定,只要拒絕著諸神,這份力量便能夠讓他抵禦混沌諸神的侵擾,能夠讓他親手,用更好的方式去捍衛自己所在乎的一切。

他也有的。

鐺!

武器相撞,雙方各自後退兩步。

莫塔裡安用手背擦拭嘴唇,被迦爾納砍出的傷口流出的是鮮血,他將之抹在自己的臉頰上。

沒來由的,一種質疑,他在過去一直迴避的猜測不可抑制的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應該也有的。

只是被奪走了,被送走了。

“你的兒子到底屬於誰?”

迦爾納剛剛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不對!

轟隆!

遠處點亮爆炸的光芒,那是太空港的防禦火力在納垢戰艦中掀起成片等離子。

兩個人撞上戰場邊緣的環形坑洞,彼此的衝擊愈發兇狠暴戾,如同戰艦光矛般崩毀了整片區域,在地表升起同樣的光芒。

他們在翻騰的瓦礫中旋身飛舞,隨即衝入被餘波清空的另一片平原,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角逐中。

在原體目力所能及的更遠處,天空正在燃燒,已經無法撲滅。

邪惡的聲音在逐漸濡溼的颶風中嚎叫。

我才是對的!我就該是對的!

我當初的選擇不是軟弱,是因為我是對的!

迦爾納縱身突出,兩記連招讓動搖的莫塔裡安只能勉力擋下。

“不!”

他說道。

他反手一招,躬身橫斬,被迦爾納直接開啟,旋即揮刃反切,撕開熾天使虛幻的翅膀,扣擊在他的甲冑之上。

破損的金甲鱗片四散紛飛。

看著仍舊能與自己爭鬥的天使,感受著貫穿腹部的灼燒感,莫塔裡安只想殺掉眼前這個人。

那個人願意付出一切,從不畏懼,迫切地催促著自己的身軀、心神、靈魂泵送力量,只為兌現他向那些相信他的存在許下的諾言。

永不妥協。

那些人類的能力有時會跟不上他們的勇氣。

但迦爾納不會。

莫塔裡安也應當不會——

曾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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