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博士之死
任偶看著高塔上蘭斯博士那驚恐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蘭斯博士是他的創造者，是給予他生命的“父親”，可如今，眼前的這個半機械化的老者，卻因著無盡的私慾，將世界攪得滿目瘡痍，讓無數生命陷入危機。
“你對傀做了甚麼？”任偶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承載著他無盡難以言明的憤怒與失望，“說清楚。”
“我說了你就會放過我嗎？”蘭斯博士的臉上露出一絲希冀。
這怕死的模樣，引得一旁的楊天演呸了一聲：“卑劣。”
“說。”任偶的眼裡，再也看不出情緒。
蘭斯博士卻似乎鬆了一口氣：“他很早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和你都是人類改造成的仿生人，所以，他對我一直有戒備。”
“我在他的身上裝上了一些用於控制的程式，誰能想到……”說到這裡，蘭斯博士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恨意，“他竟然製造了一場爆炸，情願同歸於盡。”
“就是這樣，我沒有瞞你，就連我現在這副樣子，也是因為傀的那場爆炸造成的，不過也正是那場爆炸，造成了如今仿生人大規模覺醒的現狀，這應該也是傀的手段，只是……”
“我還沒找到證據。”
說完後，蘭斯博士一臉希冀地看著任偶：“我可以走了嗎？這些半仿生人我會全都帶走，藏到地下去，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出現在地面，新歌林市是你的，人類和仿生人要怎麼安排，都交給你，讓我走吧……”
任偶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他緩緩抬起長槍，槍尖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我曾經以為，我的父親是世上最偉大的人……”
摩石，楊天演，還有【第五季節】的三人看著這一幕，摩石低聲道：“將人心底的美好悉數破壞，的確是最殘忍的做法。更何況……破壞掉任偶嚮往的人，正是被嚮往者本身。”
“真是悲哀。”陳影也低聲說了一句。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偉大那樣的話，你應該明白的，至少傀明白，他曾經問過我，為甚麼要製造仿生人？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沒瞞過你們，我告訴傀，因為我怕死，我想找到一種可以延續生命的方式。”
蘭斯博士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猙獰：“我甚麼時候騙過你們？”
“是你自己對我產生了錯誤的期望，這不是我的錯！”
“我一直的所思所想，都是為了延長壽命，有錯嗎？”
任偶沒有回答，他只是專注地盯著蘭斯博士，手中的長槍穩穩地指著對方。
也許，蘭斯博士說的是事實。
但他更明白自己的心，此刻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他不明白“任俠”這個詞意味著甚麼，但如果不按照心中下意識的想法去做，任偶會很難受。
而此刻心臟告訴他……
阻止蘭斯博士，阻止這一切。
他的初衷，根本就不是為了創造甚麼更加美好的世界。
讓碳基生命和矽基生命融合，創造出比人類更加完美的種族也是一句空話。
他只是在造“載體”罷了。
造一幅幅隨時可以供他更換的容器。
任偶冷冷地看著蘭斯博士，眼裡再也沒有半分幻想。
蘭斯博士的身體開始搖晃，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周圍的半仿生人也早已停下了攻擊，彷彿失去了主心骨。
任偶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感慨。
他知道，這場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但他需要做出一個決定，一個關乎未來命運的決定。
“任偶，你殺了我，這個世界的混亂依然無法平息。”蘭斯博士還在繼續說話，“這些半仿生人，還有那些因為機械心臟覺醒的傢伙，他們不會輕易罷休的。”
“一旦我的生命徹底消亡，它們就會陷入徹底的混亂，然後……拉著這個世界跟我陪葬。”
任偶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蘭斯博士的聲音像一把刀子，割開了他的心臟。
為甚麼自己嚮往的父親，是個這樣的人？
的確……
人類最不該有的，就是擅自期待，又擅自落空。
“我可以放過你。”
任偶的聲音在高塔的頂端迴盪。
“但你要回答我……我到底是誰？人類？還是……”
蘭斯博士沉默了，片刻後，他帶著某種解脫般的疲憊聲音：“我很早就想做個實驗，兼具碳基生命的創造力與矽基生命的永恆性，到底能出現甚麼？”“你的確是人類，一個孤兒。”
“現在，瞞著你也沒意義了，你自己看吧……”
話落，蘭斯博士的手臂上出現了一排按鈕，輸入一段程式後，任偶的眼睛驟然收縮。
記憶碎片如鋒利的冰碴刺入腦海……
那是……一個身穿白色實驗服的女子將針管刺入他的脖頸，熒光藥劑在血管裡流淌……
灼燒感……
他蜷縮在培養艙裡，透過玻璃看著一個個白大褂俯視自己。
在實驗室的外面，他還看到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窮酸的男人，佝僂著腰身，點頭哈腰地對年輕的蘭斯博士搓著手。
蘭斯博士讓身邊的助手遞給了他一張卡。
任偶認識那種卡，那是用來儲存信用點的。
男人驗證了卡里的信用點數量後，歡天喜地地走了，臨走前，他透過玻璃瞧了任偶一眼，眼裡似乎有些傷悲，但很快就被狂喜所取代。
“他是……誰？”
突然解封的記憶，讓任偶的喉嚨發出齒輪卡澀般的聲響。
“所以我說，你是個孤兒。”
蘭斯博士看著他：“從生物學的角度上說，他是你的父親。”
“但……他親手放棄了你的撫養權，把你賣給了我。”
任偶的瞳孔忽然變成赤紅色。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後倒去。
“他好像不對勁？”楊天演低聲道。
是不對勁，蘭斯博士也感覺到了。
這是這麼多年來，任偶改造半仿生人成功後，第一次出現程式紊亂！
他的手臂開始忽然揮動，面板下浮現出血管狀的電路紋路。
蘭斯博士的眼睛驟然大亮，他的機械身軀飛速變形，手腕處彈出一把利刃。
好機會！
“不好！”摩石和楊天演立刻衝了過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把刺向任偶的刀。
然而下一刻……
“噗……”
一把黑色長槍，貫穿了蘭斯博士的大腦。
意識在飛快流失，蘭斯博士難以置信地看向下方。
本該已死的……
傀！
此刻正握著任偶掉在地上的長槍，一臉笑容地看著他。
傀的笑容像他小時候那樣，一笑就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他的確快死了，此刻嘴唇喃喃地蠕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息。
這一槍，已經用光了傀所有的生機與力量。
蘭斯博士絕望地感受著自己，感受著意識的流逝。
傀的嘴型，他認出來了。
這個從小就很聰明的傢伙，分明在說……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