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地道生
李道生的心臟一緊，猛地蜷縮起來，面色慘白如紙，汗如雨下。
來了……
又來了！
那股被注視著的感覺，而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是甚麼東西？
李道生突然的痛苦讓陳青青和鄭圖南大驚失色。
“李哥？！你怎麼了？”
“沒事吧？”
“你愣著幹甚麼？倒杯水啊！”
“哦……哦……”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蜷縮在沙發上的李道生扶了起來。
李道生渾身發抖，他的意志並不怕，這純粹是生理反應，是某個東西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身體上。
這是一種，瀕臨死亡的預感。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李道生擺擺手，拿紙擦了擦額上的汗。
他的確沒有其他解決辦法，只能等這種感覺自己消失。
昨晚李道生就試出來了。
可剛才這一下，已經從被“注視”的壓抑感，變成了瀕臨死亡的恐慌感。
要遠比他移動物品的時候，引起的反應恐怖得多。
歇了足足有十幾分鍾，李道生的面色才好轉過來，那無處不在的恐慌也悄然退去。
三人這才有閒工夫看向茶几上這張一百元。
陳青青更是下意識地搖著頭：“這怎麼可能，真的能變出錢來？”
她猶猶豫豫地看向李道生：“李哥，你不會真是用意念從人家口袋裡掏出來的吧？”
“這可是犯法的……”
李道生搖搖頭。
他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不……剛才我只是在腦子裡試著想象這茶几上出現一百塊錢，僅此而已。”
這話一說，鄭圖南忽然一錘手掌：“我明白了！”
李道生和陳青青都看向他，鄭圖南激動地說：“哥，你的超能力恐怕不是用意念移動物品，而是心想事成啊！”
“你想想，無論是你五歲的時候想移動的那鍋被打翻的肉湯，還是剛才你想移動的水杯，其實並不是你的意念控制了它們移動，而是你的想法改變了現實！”
“這張一百塊就是最好的證據，你不是從別人處移來了一百塊，而是無中生有地誕生了一百塊！”
“哥，你無敵了！”
鄭圖南興奮地看著李道生。
李道生低下頭，看向茶几上這張嶄新的一百元，莫名其妙的……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襲上了他的心頭。
我的意念……心想事成……
只要我想，就能出現嗎？
鄭圖南這句話完全點醒了李道生，卻也讓他陷入了一個恐怖的猜測中。
腦子裡有些東西在鑽出來……
李道生沉默了很久很久。
鄭圖南和陳青青開心地討論著，這下真要飛黃騰達了，有個心想事成的哥們兒在，那不是雞犬升天？更何況咱又不是雞犬……
城市很安靜，三人此刻沒空去看一眼的天空一片模糊。
整個世界，寂靜地宛如只剩下了鄭圖南家中的三個人。
“圖南，青青……”
“我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
李道生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頭時，眼中已經沒了困惑和茫然。
“甚麼忙？儘管說！”鄭圖南拍著胸脯說到。
“我想自殺。”李道生開口說出的話震驚了鄭圖南和陳青青。
“開甚麼玩笑？”
“你瘋了嗎？確定？”鄭圖南知道李道生沒有開玩笑，也知道自己這哥們兒好像有些不對勁了。
“確定，幫我。”李道生果斷地說。
鄭圖南和陳青青對視一眼，兩人的臉上都沒了任何笑意。
此時他們才隱隱察覺到，李道生使用“心想事成”時，感受到的那股“注視”有多恐怖，甚至壓迫得他想要自殺。
“怎麼幫？”鄭圖南低聲問。
“你會死……”沉默片刻後，李道生的聲音響起。
“哈哈，有你這個能心想事成的神祇在，我們怎麼會死？”
他和陳青青兩人，認真地看著李道生：“只要你還活著，我們就不會死。”
“對嗎？”
李道生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傷感，他不知該點頭，還是該搖頭。他已經知道了一切，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關係……還有，眼前的他們。
“在你之前說出那句話後……”李道生眸子裡透出哀傷，“心想事成……我意識到，整個世界，都誕生於一個人的想象。”
“我想起來我是誰了……圖南，青青。”
李道生的身上，凝結著化不開的悲傷。
“你們並不存在，這個世界也不存在，”他緩緩開口，“這個世界，只是無道勾勒出來，用以欺騙【十三月】的籌碼，要我去【十三月】。”
“無道來自一個名為黃鐘的世界，我是無道，不……我不是無道……”
“我是另一個他……”
“新的他。”
“無道衝破天際，發現了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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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透露關於這個秘密的一切，它能感知到。”
“但，我能去做。”
隨著李道生的聲音，鄭圖南和陳青青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身影在緩緩消失。
“圖南……青青……”
李道生的聲音越來越低。
鄭圖南卻忽然哈哈大笑：“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就不會死！”
“你願意相信我那些話？”
“從小我就相信你。”
“不過，你要怎麼逃出去？去……去甚麼【十三月】？”
“先騙自己，才能騙過它。”
“這個世界誕生於無道的想象中，無道編織了一個平凡的世界，【十三月】發現了它，也在觀察它。所以，每當我做出突破世界的【平凡】規則，展現出不符合【平凡】，【普通】的特殊能力時，它就會投下注視。”
“你那句話，已經讓無道給我的封印完全鬆動，不能再等了，它已經警覺，我必須搏一搏，自殺……然後被它選中。”
“如果能成功，我應該能去到外面的世界。”
李道生還在不停講話，講著講著，他忽然發現沒了聲音。
一抬頭，人不見了。
鄭圖南，陳青青，已經消失了。
世界寂靜一片。
李道生茫然地仰起頭。
我是誰？
無道？
不……
是無道創造了我，留我在這個他勾勒的世界。
他想幹甚麼？
我又算甚麼？
李道生的記憶裡，關於無道的部分非常模糊。
說來好笑，他真正能回憶起的，全都是過去二十年被無道編織的這個世界裡的“虛假回憶”。
既然如此……
趁著自己還在這個世界，趁著自己還能“心想事成”，他瞬間回到了家裡。
消失的鄭圖南，陳青青，再次出現。
剛剛想起來的一切，被他自己用“心想事成”再次封鎖了大部分。
唯獨留下了“我要殺了我”這個資訊。
時間，開始流動了。
————
黃鐘世界，地下劍墓。
李道生的身體不再顫抖。
一本書自他懷中飛了出來，漂浮半空。
一道白色長痕出現在李道生額頭中央。
他睜開眼睛，看向了顏白骨，目光卻彷彿穿過了顏白骨，看到了另一個人。
無道洞府，黑白虛界的石椅之上，單手撐著下巴的無道緩緩睜開眼睛。
彷彿隔著虛空，和李道生對視了。
他眼中好似蘊藏著深邃星空，輕聲道：
“混沌無道，開天闢地……”
“則有道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