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孤獨旅者無道走了。
李道生站在漩渦前,指尖觸碰到冰冷的虛空。無道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光芒中,只留下那句話在耳畔迴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有過歸屬的世界——他是無道用十二界特質創造的容器,是行走在夾縫中的異類。
天空裂開了。
李道生仰頭望著那道橫貫天際的傷口,像一張被無形利爪撕開的陳舊羊皮紙。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由自主地往上飛。
“李道生!”
蘇陌師伸手抓住他,卻抓了個空。
每個世界都在祂的影響下崩潰,所有人都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唯獨……李道生。
他沒有屬於自己的世界。
李道生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他的腹部,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創口。
猩紅的傷痕中滲出粘稠的暗色物質,緩慢地吞噬著他的軀體。
蘇陌師抓不住他,因為法則不同。
李道生正在破碎的身影,就這麼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中。
……
這是,哪裡?
李道生感覺到了自己的意識。
腳下的土地正在呻吟。
遠處,一座山峰毫無預兆地塌陷下去,如同被抽去骨架的腐肉。
沒有轟鳴,沒有震顫,只有無聲的崩潰,彷彿整個世界正在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一口口蠶食。
李道生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沒有實體?
我呢?
他嘗試握拳,卻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但“我”的意識卻依舊存在。
“啊!!!”
一陣刺耳的尖叫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道生轉頭望去,不遠處的村莊已經陷入混亂。
人們像無頭蒼蠅般四處奔逃,卻不知道該逃向何方。
一個婦人抱著嬰兒跪在路中央,她的下半身已經化為透明,如同被擦除的炭筆畫。
“救救我的孩子!”婦人似乎看見了李道生,向他伸出手,眼中滿是絕望的乞求。
李道生邁步向前,卻猛地停住了。
他看見嬰兒的臉正在融化,像蠟燭般滴落。
婦人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的存在正被一寸寸抹去,從腳到頭,最後是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風停了,鳥鳴消失了,連草木摩擦的沙沙聲也不復存在。
村莊像被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中,所有聲音都被隔絕。
然後,玻璃罩碎了。
無聲的爆炸席捲了整個村莊。
房屋、樹木、牲畜、人類,一切都在瞬間化為齏粉,卻又詭異地保持著原有的形狀。
李道生看著一株桃樹在眼前分崩離析,花瓣凝固在空中,像被釘在無形畫布上的標本。
一陣眩暈感襲來。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轉,如同被攪渾的水面。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他站在一片冰原上,遠處是連綿的雪山——
另一個世界?
還是……同一個世界的其他地方?
但這裡的崩潰方式截然不同。
天空不是裂開,而是像老舊的牆皮一樣剝落,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無。
每一片“剝落”的天空都會帶走地面上相應的一塊土地。
人類正拼命奔跑,卻絕望地看著前方的地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土地開始大面積塌陷,如同被巨獸啃食的餅乾。
李道生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他是一個沒有落腳地的人,每個世界崩潰之際,他卻像是個旁觀者,一種奇怪的麻木感攫住了他,讓他想就這樣站著,等待崩潰蔓延到自己腳下。
“你還要看多久?”
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李道生猛地轉身,卻只看到一片飄在空中的雪花。那聲音很熟悉,像是無道,又像是他自己。
“誰?”他對著空氣說,“你在哪裡?”
沒有聲音回答,彷彿剛才出現了幻覺。
李道生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
陡然間,眩暈感又襲來了。
世界再次扭曲。
這裡的天空,呈現出病態的紫紅色,像是淤血的面板。
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不是被風吹散,而是從內部瓦解,如同被白蟻蛀空的木頭。
一群穿著長袍的牧民正圍著一口枯井哭泣。
井水乾涸了,連同他們的希望一起。
一個老人抬頭看見了李道生,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使者!”老人用沙啞的聲音喊道,“是上天派你來拯救我們的嗎?”
李道生站在原地,感到一陣荒謬。
拯救?
他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
他是李道生嗎?
還是無道的延續?
或者只是某個更高存在手中的棋子?
“我甚麼都不是。”他低聲回答,不確定老人是否能聽見。
老人蹣跚著向他走來,乾枯的手伸向他的衣角。
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老人的身體突然僵住,然後像沙雕般崩塌,化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
李道生後退一步,感到一陣噁心。
這不是死亡,而是徹底的抹除,彷彿這些人從未存在過。
草甸開始大面積沙化,不是變成沙,而是變成無。
“你還要看多久?”
又出現了!
那個聲音。
李道生猛然回頭,依舊是一片虛無。
“誰!你到底是誰?”
無人應答,唯獨……世界在變。
李道生已經熟悉了這股眩暈感……在這各界凋零的時刻,沒有自己世界的他,的確只是各行走在夾縫中的異類。
這裡的天空下著血雨,每一滴落在地面都會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人們躲在殘破的建築裡,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接住雨水——
因為正常的雨水和血雨,夾雜在一起,而正常的雨水,已經是他們唯一的水源了。
李道生站在街道的廢墟上,看著周遭的慘狀,雨穿過了他的身體,也許是因為此刻的他根本就沒有身體。
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用破碗接雨水,她的手臂上滿是潰爛的傷口。
當她抬頭看見李道生時,竟然露出了笑容。
“大哥哥,”她的聲音清脆得不可思議,“你要喝嗎?”
李道生感到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搖搖頭,來到女孩面前。
“你能看見我?”李道生問。
女孩兒疑惑地看著她,似乎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然而下一刻,小小的身影就突然出現了一個個血洞,血雨模糊,血肉模糊。
她的身體,腐爛成泥,而後徹底消失不見。
果然……
只有將死之人,才能看見我。
李道生仰起頭,雙眼早已沒了神采。
這世界,到底想讓我怎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