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無道之危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李道生的手指深深掐入河岸的泥土。
無道瀕死的感應如尖錐刺入他的腦海,眉心的長痕滲出絲絲血線。
“他在【第五季節】……”李道生聲音嘶啞,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次不一樣,他真的要死了。”
蘇陌師的銅鏡懸浮在兩人之間,鏡面映出李道生扭曲的面容——右眼已經完全變成青石般的質地,面板下隱約可見細密的石紋。
“你現在要去找他?”她按住李道生顫抖的肩膀,觸手冰涼如玉石。
李道生點頭,五件法寶從體內浮現:血玉珠赤紅如血,寒髓針幽藍似冰,薔薇劍簪青翠欲滴,無生印漆黑如墨,玄天鑑澄澈如水。
它們在夜色中旋轉,構成一個五芒星陣。
原來如此……
無道之所以讓李道生來找他的法寶,看樣子是早就計劃好的。
這裡面有無道提前布好的大陣。
五芒星陣突然扭曲變形,血玉珠率先爆發出刺目紅光,其餘四件法寶隨之共鳴。
蘇陌師感到銅鏡劇烈震顫,鏡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李道生雙手插入法陣中心,血肉與光芒相觸發出“滋滋”聲響。
他悶哼一聲,眉心血痕大亮:“無道在那邊開了門,就現在!”
空間如同布帛般被撕裂,露出其後扭曲的虛空。
李道生抓住蘇陌師的手腕縱身躍入,銅鏡在最後一刻化作青光護住兩人全身。
穿越的瞬間,蘇陌師感到時間被拉長成粘稠的膠質。
無數記憶碎片從李道生身上剝離,在她眼前閃回——
石靈初生的山谷、雲微子染血的道袍、玄陽子破碎的屍體……
最後定格在一個模糊的身影前……
“抓緊我!”李道生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兩人在虛無中翻滾下墜,五件法寶的光暈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李道生突然拽著她向一側偏移。
蘇陌師感到身體穿過某種粘稠的膜,隨即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她睜開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天空是破碎的鏡面,十二輪顏色各異的月亮懸掛在不同高度,有的猩紅如血,有的蒼白似骨。
大地由無數世界的碎片拼接而成:一段青石街道突兀地連線著沙漠,半座冰山漂浮在森林上空,更遠處還有倒懸的宮殿群。
“這是【第五季節】的神靈空間……”李道生撐起身子,右臂已經完全石靈化,面板呈現出青灰色的石質紋理,“十二個世界的縫合體。”
空氣中飄蕩著細小的金色光點,與他們在天缺山脈見過的本源之力如出一轍,只是這裡的更加密集,如同逆向的金色雨滴全部流向中央某處。
蘇陌師試圖召出銅鏡,卻發現法寶只是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這裡的法則不一樣,”她皺眉,“法力運轉受阻。”
李道生指向遠處一座懸浮的黑色金字塔:“無道在那裡。”
他剛邁出一步,突然踉蹌跪地,石化的左膝撞擊地面發出悶響。
“你的身體……”
“沒關係。”李道生咬牙站起,“時間不多了。”
兩人謹慎地向前行進。
隨著深入,空間的異常越發明顯——不僅拼接的各種場景很是怪異,就連這是場景本身,也充滿了詭異。
途經一片湖泊時,他們看見幾條魚靜止在空中,魚尾保持著擺動姿態卻紋絲不動;轉過一座殘破的鐘樓,鐘擺竟在同時指向十二個方向,不停晃動。
“小心腳下。”
李道生突然拉住蘇陌師。她低頭看去,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半透明的薄膜,其下是無盡的虛空,無數人影在其中沉浮,面容模糊不清。
最詭異的是重力——在經過某個無形邊界時,兩人突然感到身體變輕,幾步之後又恢復正常,接著又突然加重,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隨意調整世界的引數。
蘇陌師震撼地看向天空,一團銀色的霧氣正在吞噬空中的月亮,被接觸到的月輪如同被蟲蛀般迅速缺損。
彷彿感應到了她注視,銀霧突然分出一縷朝兩人飄來。
李道生立刻拽著蘇陌師躲到一塊傾斜的巨石後。
銀霧掠過巨石邊緣,石面頓時出現整齊的切痕——不是物理上的切割,而是那部分石頭“從未存在過”的詭異缺失。
“無道留下的記憶說,【十三月】和【第五季節】,是祂靈魂的陰陽兩面,【星期八】是祂最後的理性……”李道生呼吸粗重,“這個祂,也許是外來的神,也許是別的甚麼詭異之物,祂想復生,需要的是世界的本源之力。”
“所以才有了我們經歷的這一切。”
繼續前行好一段時間後,黑色金字塔已近在咫尺。
它懸浮在離地十丈的空中,底部不斷滴落粘稠的黑色液體,落地後又很快消散。
李道生突然停住腳步:“有人來了。”
十二個黑袍人從虛空中浮現,與他們在天缺山脈遭遇的如出一轍,只是面具上的符號更加複雜。
這些人影沒有立即攻擊,而是站成一個圓圈將兩人圍住。
李道生抬起石化的右手,五件法寶的光暈在掌心流轉。
黑袍人同時抬手,面具上的符號亮起猩紅光芒。
蘇陌師感到一陣眩暈,無數陌生記憶湧入腦海——
她看見自己站在太上離恨天的廢墟上,手持染血長劍;看見李道生化為一尊石像,在時間長河中風化;看見十二輪月亮同時墜落,世界在寂靜中崩塌……
不對……
這些詭異的人能操縱意識!
蘇陌師的銅鏡法寶立刻爆發光芒,將黑袍人逼退數步。
趁此間隙,李道生抓住蘇陌師的手衝向金字塔底部。
“跳!”李道生帶著她縱身躍起。
在即將觸及金字塔基座的瞬間,一股吸力將兩人拽入其中。
內部空間比外觀大得多,彷彿另一個小世界。
無數懸浮的石臺上躺著形形色色的人,每個人都被金色絲線纏繞,絲線另一端全部匯聚向中央的王座。
王座上斜靠著一個人影——無道。
他比李道生想象中更加蒼白,幾乎與身下的石座融為一體。
深淺不一的傷口遍佈全身,每個傷口都在緩慢滲出金色液體而非鮮血。
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口——那裡插著一截晶瑩的碎片,像是從鏡子上掰下來的殘片。
“你來了。”無道睜開眼,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
他的面容與李道生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滄桑,眉心的裂痕已經完全張開,露出其中跳動的金光。
李道生踉蹌著上前,石化程度已經蔓延到胸口,他正在變成無道。
安靜的注視徘徊在兩人之中。
“我來了。”
李道生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