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晶石鑄就而成的天空之城中。
林恩這位來自自然神朝的領主大人，親自訪問此地，自然成為了所有人視線的焦點。
雖然因為境界的問題，讓天空之城的不少晨星巫師心中都生出了些許疑惑與錯愕。
可這種情緒，他們顯然不敢真正表現出來。
畢竟那是一位領主，一位在自然神朝內部，地位僅次於輝月冕下的真正高層。
沒有任何人，敢輕易得罪這樣的人物。
於是隨著林恩一行人踩著那條浮空地毯，正式踏上天空之城那白玉晶石鋪就的地面之後。
原本陪同在林恩身旁的肖恩巫師，自然而然退後了半步，取而代之的，則是布萊斯。
此刻林恩走在最中央，左側，是天空之城的代表布萊斯，右側，則是大地之都城主沃倫。
三人並肩而行，後方則是一眾晨星巫師相隨。
一路之上，但凡林恩目光落向哪裡，隨口問起甚麼。
不論是沃倫城主，還是布萊斯，都會第一時間主動解釋。
甚至很多時候，林恩還未真正開口，兩人便已經提前猜到了他的疑問。
這般場景，若不是發生在巫師世界。
恐怕都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凡俗王國中，某位至高國王正在巡視貴族封地。
而且，無論是心中對自然神朝始終存有幾分不滿的布萊斯；還是本就對林恩極為尊敬的沃倫城主。
此刻表現出來的姿態，幾乎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種被一群晨星巫師眾星捧月般圍繞的感覺。
即便是林恩，也不得不承認，的確頗為受用。
尤其是和西元森域那群舊貴族比起來……
帕諾位面的這些晨星巫師，簡直順眼太多了。
畢竟，西元森域那群舊貴族，當初可是絲毫不給他這位新晉領主面子。
別說配合了，不少人甚至恨不得直接把他架空。
想到這裡，林恩的餘光，也是淡淡掃了一眼後方。
此刻，肖恩巫師正站在第二排的位置。
他依舊穿著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色貴族長袍，氣質優雅而從容。
而在他的身旁，洛克菲勒家族的族長安東，則是偷偷瞥了自己這位老祖宗一眼。
顯然，連他都有些摸不準肖恩如今到底是甚麼心思了。
畢竟，整個西元森域，曾經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未來最有可能坐上領主之位的人，必然是肖恩。
即便最後無法真正繼任領主。
可憑藉“西元森域惟一大貴族”的身份，新任領主無論是誰，多多少少也要給他三分顏面。
結果誰都沒想到，最終繼位的，竟然會是一個四級巫師。
而且還是一個毫無根基、毫無背景的新晉巫師。
因此當初的舊貴族們，自然不可能給林恩甚麼好臉色。
他們想要的，也從來不只是“面子”，而是整個西元森域真正的權力與利益。
可誰能想到，那個原本在他們眼中毫無威脅的新晉四級巫師，竟一步一步，硬生生撐了下來。
不僅數次化解舊貴族們的明槍暗箭。
如今更是突破五級，藉助域外戰爭的名義，強行整合了整個西元森域，甚至連肖恩，都不得不暫時低頭配合。
現在回頭再看，若是當初林恩剛剛繼位的時候，舊貴族們沒有那般咄咄逼人。
而是願意坐下來，好好與這位新領主談一談。
或許如今的局面，根本不會走到這種地步。
不說平分西元森域，至少那些舊貴族，依舊能夠牢牢掌控三成以上的話語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表面上仍舊高高在上，可實際上，卻早已經被林恩一步步削去了大半權柄，堪稱血虧。
不過就在安東心中暗自感慨之際，前方那位始終神色平靜的肖恩巫師，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後輩偷偷投來的目光。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傳音，直接在安東腦海中響起：
“不要胡思亂想。”
“至少在天空之城內，我們現在的身份，便是這位五級領主大人的屬臣。”
“即便真有甚麼想法……也得離開這裡之後再說。”
聲音落下，安東心中頓時一凜。
他畢竟不是六級巫師，精神傳音容易被別人察覺，因此只能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既然連老祖宗都已經發話，那他自然也只能老老實實扮演“領主屬臣”的角色。
而與此同時。
前方，在一番表面和善的寒暄過後，林恩也是終於將話題，緩緩引到了真正的問題之上。
“布萊斯閣下。”
“先前大地之都數次向天空之城傳訊，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對此，不知天空之城是否能夠給我一個解釋？”
這番話一出口，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頓時微微一滯。
附近不少天空之城的晨星巫師，表情都是突然變了變。
便是沃倫城主，此刻都忍不住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林恩領主對天空之城先前的“失聯”頗有意見。
可他是真沒想到，這位領主大人，竟然會如此直接。
他們才剛剛登上天空之城，甚至都還沒有真正進入中央聖殿。
結果林恩便當著這麼多晨星巫師的面，直接公開問責。
這種場面，無疑已經帶上了幾分逼問的意味。
然而，面對林恩這番毫不掩飾的發難。
布萊斯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優雅的笑容，彷彿對此早有預料。
只見他微微欠身，隨後緩緩開口：
“領主大人有所不知。”
“事實上，在此次位面戰爭剛剛開始的時候，在那些諸神信徒尚未真正登陸大陸與海洋之前……”
“巡視整個帕諾位面的天空之城，便已經提前察覺到了異常。”
“當時，月影大人甚至親自出手探查。”
說到這裡，布萊斯的語氣，也是微微低沉了幾分。
“可誰都沒想到，諸神文明那邊，竟然早已提前佈置好了陷阱。”
“月影大人在出手過程中，被諸神一方某位未知強者暗中算計。”
“因此不僅自身遭受影響，就連整個天空之城所掌控的天空權柄，也一同被矇蔽、侵蝕。”
“直到現在，月影大人都仍舊未曾出關。”
“這些時日，他一直都在中央聖殿閉關，試圖消磨那些來自諸神文明的汙染與手段。”
布萊斯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始終沉穩。
即便他與月影巫師實際上的關係，更像是導師與學生。
可在公開場合，他依舊老老實實地以“月影大人”相稱。
而隨著這番解釋落下，原本不少人心中的疑惑，倒也頓時解開了許多。
難怪天空之城自戰爭開始之後，便幾乎徹底失聲。
既沒有派人援助海洋王國，也沒有支援大地之都，甚至連最基本的聯絡，都長時間沒有回應。
原來竟是天空之城本身，早就已經出了問題。
而且問題的源頭，甚至直接涉及到了那位被譽為帕諾位面最強者的大賢者，月影巫師。
聽了這麼一番解釋，林恩若有所思，倒也沒有繼續逼問，而是緩緩開口：
“那位月影城主如今情況如何？可還有甚麼難言之隱？”
“對於諸神的侵染與汙染……我倒是有一些解決的方法。”
“是啊，布萊斯。”
一旁的沃倫城主也是連忙接話道：
“大地之都那一戰中，領主大人可是親自出手，硬生生截斷了那些傳奇法師、傳奇大法師與神國之間的聯絡。”
“若月影巫師如今狀態不佳，倒不如請領主大人試上一試。” 沃倫這番話，既是在替林恩證明實力，同樣也是發自內心地希望月影巫師能夠恢復。
畢竟如今的帕諾位面，早已到了風雨飄搖的時候。
若是那位位面最強者遲遲無法現身，對整個巫師陣營而言，都絕不是甚麼好訊息。
而布萊斯聞言，則是微微欠身，姿態依舊優雅從容：
“多謝領主大人的關心。”
“不過月影大人的狀態如今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是仍舊需要鎮壓體內殘留的神性侵染，因此暫時不便見客。”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待月影大人徹底出關之後，自會親自前來拜會領主大人。”
聽到這話，林恩輕輕點頭，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
而布萊斯這番話中的意思，其實也已經十分明顯了。
至少在這段時間內，天空之城的一切事務，都將由他代為處理。
隨後，一行人繼續朝著天空之城深處走去。
一路之上，三人一問一答，氣氛看似融洽。
林恩詢問了不少問題：
比如當初究竟是誰偷襲了月影巫師；
又比如如今的天空權柄是否還能巡視整個帕諾位面；
再比如接下來若要反攻諸神文明，該從何處下手……
而布萊斯也是回答得滴水不漏，至少表面上，根本挑不出任何問題。
甚至就連林恩自己，都漸漸生出了幾分錯覺。
難不成，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從踏入天空之城開始，一切都平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所謂的埋伏；沒有所謂的鴻門宴；更沒有甚麼忽然翻臉、圖窮匕見的場景。
天空之城的那些晨星巫師們，反而一個個態度恭敬至極。
尤其是在得知林恩“領主”的身份之後，更是完全不敢有絲毫怠慢。
整個過程，順利得甚至讓人有些不太真實。
只不過，林恩心中的那一縷警惕，卻始終沒有徹底散去。
因為越是正常，有時候反而越不正常。
尤其是……那位始終不曾露面的月影巫師。
………………………………
與此同時，就在林恩帶人進入天空之城的時候。
另外一邊，奧爾德巫師與驚濤海皇二人，也已經橫跨了不知多少國度。
一路之上，兩人幾乎沒有絲毫停留。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他們甚至沒有選擇從高空肆無忌憚地飛掠，而是時而隱入雲層，時而藉助空間裂隙穿梭。
偶爾遇到一些被諸神文明佔據的國度時，更是會主動繞開。
畢竟他們此番的目的，不是廝殺，而是探查，而越往大陸邊緣靠近，二人的神色便越是凝重。
因為沿途所看到的一切，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嚴重。
大量國度早已徹底淪陷，一座又一座城市中，懸掛著藍白色的神紋旗幟。
天空之上，甚至能夠隱約看到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藍白脈絡彼此交織。
那感覺，就彷彿整個位面，都正在被某種龐大的網路緩緩覆蓋一般。
而最讓奧爾德感到不安的是，越靠近海洋方向，那股藍白氣息便越濃郁，甚至到了後面，天地之間的元素流動，都開始出現了某種輕微的遲滯感。
那種感覺，就彷彿各種各樣的元素能量都不存在了一般，天地萬物的本質都發生了改變……
而兩位晨星巫師層次的存在全速前進，即便一路之上不斷隱匿身形、規避感知，可在持續趕路之下，終究還是抵達了大陸的盡頭。
半空之中，兩道身影隱沒於翻湧的雲層深處。
而在前方的天地盡頭，則已經隱隱能夠看到一抹深藍色的輪廓。
毫無疑問，那是海洋。
可此時此刻，不論是奧爾德巫師，還是驚濤海皇，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極其微妙。
尤其是驚濤海皇。
這位來自深海文明的深海獵人，對於海洋的感知和親和，遠遠超越尋常存在。
正常情況下，即便相隔甚遠，只要靠近海域之後，他都能夠隱約感知到海洋潮汐的流動、深海水壓的變化，甚至能夠察覺海獸的遷徙方向。
然而先前一路趕來，他竟始終沒有任何察覺。
直到奧爾德巫師忽然開口提醒，兩人抬頭望向遠處之後，才猛然意識到他們竟然已經抵達了大陸邊緣，來到了海洋疆域！
這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隨著二人繼續向前靠近，前方的大海景象，也終於徹底映入眼簾。
然而這一刻，兩人臉上的神情卻反而愈發詭異。
轟隆隆！！
天地之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不斷炸響。
那聲音猶如億萬道雷霆同時翻滾，又像是無數山嶽彼此碰撞。
濃烈無比的水汽瀰漫天穹，深藍色的光澤在天地之間瘋狂翻湧、激盪。
可真正讓二人瞳孔收縮的，卻是眼前那副堪稱違背常理的景象。
“果然……”
驚濤海皇死死盯著前方，聲音都有些咬牙切齒：
“青林巫師的判斷是對的！”
“整個帕諾位面的大海……竟然真的變成了這麼一副鬼樣子！”
而所謂的“鬼樣子”，赫然便是：
前方那原本應該被無窮海水覆蓋的遼闊海域，此刻竟裸露出了大片大片深邃乾裂的海床。
放眼望去，一眼根本看不到盡頭。
沒有海水，沒有浪濤，只有無數漆黑裂谷與裸露的大陸架，猶如一片被世界遺棄的死寂深淵。
而真正的海洋此刻卻懸浮在天空之上！
無邊無際的深藍海水，高懸於天穹之間，緩緩翻湧。
左搖右晃，宛若一片被人硬生生倒懸起來的蒼穹之海！
先前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也根本不是甚麼雷鳴。
而是億萬噸海水在半空中彼此碰撞、積壓、翻卷時所產生的恐怖聲浪！
海天一色？
此時此刻，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海天一色！
因為整片大海，都已經升上了天空！
“而且……”
奧爾德巫師目光死死盯著遠處，聲音低沉：
“這些海水……似乎並不是靜止的。”
“它們……在移動。”
驚濤海皇聞言，也是瞬間反應過來。
果然，遠方天穹盡頭，一道道深藍色的巨大浪潮，正在緩緩朝著這邊推進。
看似緩慢。
可那只是因為，整片海洋實在太過龐大了。
龐大到即便移動，都會讓人產生一種“靜止”的錯覺。
兩人站在半空之中，凝視遠方。
片刻之後，他們終於看清了。
伴隨著遙遠盡頭那層層迭迭的海潮翻卷而來，前方懸浮於天空中的那片海洋，竟被硬生生“壓”了下來！
轟！！
下一瞬。
無邊無際的海水從天穹傾覆而下，宛若一整片天空砸落！
重重轟擊在下方那乾涸的大地與裸露的大陸架之上！
剎那間，整個天地都彷彿猛地震顫了一下。
億萬噸海水炸裂開來，掀起覆蓋天穹的水幕。
而緊接著，那些海水又會重新被某種無形力量拉扯，重新升上天空。
如此迴圈往復，就彷彿整片帕諾位面的海洋，都正在左右搖晃一般！
“你說……天空之城那邊巡視帕諾位面，這一幕能否看得到？”
這個時候，奧爾德又想起來了先前林恩特地夜見他們的時候說的話，聲音幽幽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