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其餘幾位領主已經正式開啟域外戰爭,紛紛踏入戰場。
林恩也沒有再拖,索性提前了幾天,直接動身,來到了生命之環。
憑藉領主許可權,他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再次踏入那間熟悉的空間,那間宛如水晶燈花般懸浮、交錯的房間。
無數晶體結構層層迭迭,折射出幽幽光輝,彷彿一朵盛開的巨大光之花,將整片空間託舉在半空之中。
林恩剛一立足,四周,便有一道道半透明的幕布悄然展開。
像是水面被無形之手輕輕撥開,一層層波紋延展,最終定格成清晰的畫面。
這些幕布,聯接著覆蓋自然神朝諸多子位面的監測陣法。
只要許可權足夠,便能跨越空間,俯瞰一整個世界的執行與變化。
不過,林恩的目光,並沒有第一時間落在自己即將前往的帕諾位面上。
而是微微一轉,看向了另一側,那裡,是東域,屬於東輝的戰場。
“已經開始了麼……”
林恩目光微凝,心念一動,直接調動陣法,將視角鎖定過去。
幕布之中,天奔流·東輝,已然率領麾下力量,正式降臨目標位面。
而他的對手,也確實有些“與眾不同”,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神靈,而是元素領主。
林恩的眼神微微一動。
在諸神文明的體系中,元素領主,在“位階”上,理論上是與主神同一層次的存在。
但若真論行事風格,他們卻與那些需要信仰維繫的神祇,截然不同。
不是更強,而是更“遠”。
地、水、火、風,四大基礎元素的象徵。
四位元素領主,本身就代表著世界最底層、最原始的構成規則。
因此他們並不像其他神靈,甚至主神那樣,需要經營信徒、維繫信仰。
恰恰相反,是信徒離不開他們,而不是他們依賴信徒。
在不朽之海中,那位水元素領主,依斯提悉亞,便是最典型的存在。
漠然,疏離,對萬物近乎無視,不論是信徒的祈禱,還是世界的紛爭,在絕大多數時候,都無法引起祂的任何興趣。
除非,事情觸及到祂自身的存在與安危,否則,這位水元素領主,幾乎不會現身。
可如今,這位水元素領主卻參與了這場戰爭,原因,自然就是生命與自然女神的神位出現缺失。
這一點,看似只是“空位”,但在規則層面,卻意味著某種平衡被打破。
哪怕是主神層次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在這種背景之下,連一向高高在上的元素領主,也被牽引入局。
與此同時,林恩繼續調控陣法,試圖深入觀察位面內部的戰況。
但很快,幕布之中便出現了明顯的干擾。
那是位面內部能量劇烈碰撞所帶來的紊亂,規則震盪,法則交錯,直接干擾了遠端觀測的精度。
短時間內,想要獲取清晰、具體的內部戰況,幾乎不可能。
林恩沒有強求。
反而順勢將視角拉遠,從“內部”,轉向“位面本身”。
下一刻,畫面驟然一變。
一片漆黑而深邃的背景,鋪展開來。
那不是簡單的黑暗,而是無盡諸天萬界的底色。
浩瀚、冰冷、沒有邊界。
而在這片黑暗之中,一座又一座位面,點綴其間。
如星辰一般,散佈在無垠虛空之中,卻又並非真正的“星”。
因為位面的形態,從來不是單一的。
有的,確實呈現出類似星體的結構;
有的,則是一整塊漂浮的大陸;
還有的,甚至是破碎的世界殘骸,拼接而成的畸形存在。
而此刻東輝所降臨的那一處位面,呈現出的,正是“大陸形態”。
一整個位面,便是一塊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漂浮大陸,自成一體。
其上,大日升起,劃過天穹,月影沉落,輪轉不息,晝夜更替,規則完整。
大陸的邊緣,並非虛無,而是無窮無盡的水流。
那水,並不像尋常意義上的海洋,更像是從世界本身滲出、溢位的存在,自四面八方緩緩鋪展,將整塊大陸環繞其中。
沒有盡頭,也看不到邊界,彷彿只要再向外邁出一步,便會直接墜入那片真正的、無垠而冰冷的諸天之中。
可對位面之內,幾乎所有的生靈而言,這“一步”,卻遠得離譜。
境界未至,連“觸及邊界”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踏出去。
咫尺之間,便是天涯。
而此刻這片原本應當“安靜流轉”的邊緣之海,卻徹底變了。
海水翻湧。
浪潮層層迭迭,瘋狂迭高,像是被某種意志所驅動一般,不再沿著既定軌跡運轉,而是向內,朝著大陸的中心,洶湧推進!
那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意志,強大到足以扭轉整個位面水系規則的意志。
“依斯提悉亞……”
林恩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微凝。
不論是祂親自出手,還是她麾下信徒代行意志。
本質上,沒有區別。
大海,本就是祂的延伸。
隨著那一重重海浪自四方匯聚而來,從極高的視角俯瞰,林恩很快便察覺到了異常。
那並非單純的“水”。
在那無邊無際的浪潮之中,隱約可見,一道道生命的輪廓在其中穿行。
有的如影隨形,有的與水融為一體。
數量之多,幾乎遍佈四海。
而更關鍵的是這些力量,並非散亂無序,而是極為清晰地,分為四個方向。
東、南、西、北,四方海域,同時推進。
如同一張緩緩收緊的巨網,從位面的四個邊緣,一點一點,向中心壓縮。
林恩目光微動,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是那四個教派……”
此次前來冒犯自然神朝的那些主神的相關資訊,自然神朝已經收集起來,分發給四大領主檢視過了。
關於水元素領主的情報,他早已看過。
宏偉風暴教派、神聖之海教派、潮溼之徑教派,以及元素轉化教派。
四大教派,同源而分支,若放在其他神系之中,這種多教派結構,往往意味著激烈的內鬥。
“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恨”,幾乎是常態。
但水之主的體系,卻偏偏是個例外,這四大教派之間,不僅沒有根本性衝突,反而彼此滲透、交流頻繁。
教義可以調整,理念可以互換,甚至連信徒,都能在不同教派之間流轉。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更像是同一股力量的“四種表現形式”。
而現在,在水元素領主的意志之下,這四種力量同時降臨,從四個方向,向同一個目標推進。
林恩的視線,順著那四道不斷推進的海潮,最終落在了大陸的中心。
那裡有光。
在洶湧海潮的壓迫之下,依舊如同一枚釘子般,死死嵌在那裡。
“東輝……”
那正是天奔流·東輝,以及他麾下東域晨星巫師的降臨點。
此刻,他們已經被四面八方的海潮與教派力量,徹底鎖定。
從宏觀上看,局勢,已經被壓縮到了一個極為不利的程度。
“具體戰況還看不清……”
林恩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語。
陣法被幹擾得太厲害,內部細節無法捕捉,但僅僅是這種“位面層級”的態勢,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沒有移開。
“還真不是鬧著玩的……”
他不是沒打過位面戰,也不是沒接觸過諸神文明的主神。
但那時候,他的身份,是參與者,是衝鋒在前、執行任務的那一類人。
說得直白一點,是“棋子”,而現在不一樣了。
他即將面對的,是一整個戰場,他要考慮的,不再只是“能不能打贏某一場戰鬥”。
而是整盤局,怎麼走。
想到這裡,林恩的目光微微收緊,東輝那邊的壓力,他看在眼裡。
而自己即將面對的,是魔網女神的信徒體系。
雖然他對魔網女神的信眾已經有所瞭解,但此刻想到要以操盤手來面對一切。
哪怕以他的心性,在這一刻,也難免生出一絲壓迫感。
就在林恩准備將視線轉向帕諾位面時,他忽然停住了,因為另外幾張幕布,同時出現了變化。
其中一面,波紋微蕩,畫面驟然切換。
那是一片熟悉的底色,漆黑、深邃、沒有盡頭的無盡諸天萬界。
而在這片黑暗之中,一枚位面正靜靜懸浮,這一次,它呈現出的,是“星辰形態”。
孤立、完整,彷彿一顆真正的恆星般,散發著穩定而內斂的光輝。
“這是……”
林恩目光一凝,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主神入侵的戰場之一。
而就在他將注意力鎖定的那一刻。
變化,開始了。 那枚星辰位面,與遠方的某個存在,驟然建立了連線。
下一瞬,一道光亮起,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光芒如同雨點般,自虛空中墜落,精準地落入那顆星辰之中。
一道接一道,幾乎沒有間隙。
從極高的視角俯瞰,這一幕,清晰得近乎震撼,像是在一顆完整的世界之中,不斷“釘入”新的節點。
而隨著這些光澤的持續灌入,變化,開始顯現。
那原本呈現出淡黃色光輝的星辰。
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褪色”,或者說,被覆蓋。
一縷霜白,自某個角落蔓延開來,很輕,卻極快。
彷彿冰霜並不是“附著”其上,而是從規則層面,直接接管了這一整顆星辰的表現形式。
短短片刻,白色,便開始壓過原本的暖黃色。
再然後蔓延擴散,吞沒一切。
從一隅之地,迅速鋪展至整個位面。
遠遠望去,就像是整顆星辰,被一場無聲的大雪徹底封鎖。
由內而外,進入了另一種“形態”,冰雪寂靜,冷到極致的秩序。
林恩看著這一幕,則是呵呵一笑。
“南霜……還真是霸道。”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因為變化,還在繼續,隨著傳送陣的持續點亮,南域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灌入那顆位面星辰之中。
而那雪白的霜痕也隨之愈發濃烈,一道、兩道、無數道。
從各個節點擴散而出,彼此連線,交織,最終形成一整片無可撼動的冰霜領域。
沒過多久,那原本溫和的黃色星辰,已然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體雪白的世界。
冷冽、純粹,像是一塊被打磨到極致的寒冰結晶,懸浮在無盡虛空之中。
不過與東輝那邊不同,從外部觀察,這一處戰場,反倒顯得“過於安靜”。
林恩微微眯眼,思索了一瞬,便明白了原因。
南霜的對手是戰爭之神的信徒。
而這類存在,與水元素領主那種“規則級外放”的壓迫不同,他們更偏向於內部爆發。
戰場,往往在位面之內徹底鋪開,沒有鋪天蓋地的外顯異象,也沒有那種席捲整個位面的宏觀動盪。
如果不深入其中,單憑這種“外層觀測”,很難看出太多細節。
“有意思……”
林恩低聲道了一句,隨即收斂心神。
兩處戰場,各有風格,東輝,是正面硬撼,規則對沖,南霜,則是冷靜侵蝕,直接改寫環境。
而就在這時,第三處變化,也隨之而來。
北域。
萬里春·北鳥。
幾乎是在東輝與南霜動身的同一時間,她,也啟程了。
林恩心念一動,迅速調動陣法,將視角轉向北域對應的幕布。
然而,他才剛剛完成鎖定,還未來得及細看。
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忽然在這片空間中輕輕響起。
“林恩領主……帕諾位面那邊,祝你順利。”
聲音柔和,帶著淡淡的笑意。
林恩微微一怔,隨後,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雖然只是聲音,但他的腦海中,卻幾乎是下意識地浮現出了那位北域之主的模樣:
金髮、花環、氣質從容,宛如一位優雅的貴族大小姐。
此刻,或許正輕輕摘下禮帽,微微一笑,對他致以祝福。
“……”
林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笑了一聲。
這位北鳥領主,果然不簡單,和他在晨星殿中的所見所聞一般,比另外的兩位領主還要神秘。
連這種“觀測中的一瞥”,都能察覺到,甚至,還順手送來一句看似隨意的問候。
林恩的目光,順勢落在北鳥所前往的那一方位面之上,同樣的也是一整塊大陸形態。
只是與東輝、南霜那邊不同,這裡的氣息,更顯“分裂”。
“北鳥的對手,是黎明之主、晨曦之主……洛山達。”
林恩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隨之深入。
只見那片大陸,此刻竟被硬生生分割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色調。
一半,是濃稠到幾乎化不開的黑暗。
另一半,則是帶著柔和卻堅定力量的光明。
黑與白,涇渭分明,像是某種規則,被直接“切開”,分別佔據了這片世界的兩端。
顯然,這位掌控黎明與晨曦的主神,其信徒同樣具備著改寫環境的能力。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偏向於“秩序重構”。
就在林恩觀察之際,大陸的黑暗一側,忽然有光芒撕裂而下。
如同天穹被強行劃開一道口子。
一道、兩道、接連不斷。
那不是晨曦的光,而是降臨的光。
北鳥,以及她麾下的力量,已然落入這片被黑暗覆蓋的區域之中。
林恩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記得……”
“她的規則之力,似乎與‘晨曦’、‘黎明’之間,有著某種若有若無的關聯。”
黑暗一側,是北鳥的落點,光明一側,則是洛山達信徒的掌控區域。
兩者之間,那條清晰到極致的分界線,彷彿一條不可逾越的“界”。
如果從外部判斷局勢,或許,這條線,就是最直接的參考。
時間,一點點流逝。
林恩並沒有看到類似東輝那樣的劇烈對沖,也沒有出現南霜那種直接改寫整個位面的侵蝕。
一切,都顯得剋制,甚至……有些過於安靜。
“北鳥,不會那麼急。”
林恩心中已有判斷,和南霜不同,她的風格,從來不是一上來就掀桌子,更像是試探觀測之後、再決定如何動手。
果然,又觀察了一段時間後,那條橫貫大陸的黑白分界線,沒有絲毫變化。
林恩輕輕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再看下去,也不會有太多新的資訊。
於是,他將注意力,轉回到屬於自己的戰場,帕諾位面。
視角拉遠。
無盡深邃的宇宙之中,一方星系靜靜運轉。
而在其中,一顆藍綠色的星辰,尤為醒目,那是生命的顏色,也是帕諾位面的本體。
它靜靜懸浮在恆星的引力範圍之內,圍繞其執行。
周圍,有月亮,有恆星,有數量不等的其他星體,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星系結構。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但林恩的目光,僅僅停留了一瞬,便微微一沉。
“不對。”
他心中立刻生出警覺。
下一刻他看清了異常所在。
整個星系之中,所有星體的執行軌跡,竟然一致。
不是“類似”,而是完全一致。
以中央恆星為核心,向外延展。
一條線,一條被強行拉直的執行軌跡。
月亮如此,其他行星亦是如此。
本該擁有不同公轉週期、不同軌道傾角的天體,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校準,統一到了同一個“節奏”之中,甚至排列在了一條直線上。
“群星連珠……”
林恩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人為干預,而且,是大規模、跨星體層級的規則干預。
“魔網女神的信徒……”
他目光微微一冷。
幾乎在看到這一幕的第一時間,過往與那一體系交鋒的記憶,便浮現而出。
“看來,魔網女神的信徒們已經在瘋狂破壞中了。”
林恩低聲說道,眼神之中,多了幾分認真,這場仗,恐怕不會輕鬆。
念頭落下,他直接開口,對外傳音:
“把這裡的情報整理一份。統一歸檔,傳回西元森域。”
生命之環之外,本就有晨星巫師待命。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回應便迅速傳來:
“尊敬的林恩領主。”
“以您的許可權,帕諾位面的相關資訊,已經整理完成,並送達西元森域領主府。”
林恩微微點頭。
情報已至,棋局既開,其他三位領主已然入局,接下來就該他,真正入場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