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斯家族的莊園之中。
翌日清晨,陽光明媚,灑落庭院,照在那些超凡植物的葉片與花瓣上,折射出熠熠生輝的微光,彷彿每一株都在貪婪地汲取晨曦。
林恩坐在房簷下的石桌旁,刀叉閒置在手邊,目光落在貝芙妮端來的餐盤上。
貝芙妮穿著那身熟悉的黑白女僕裝,裙襬隨著動作輕晃,她小心翼翼地將餐盤放在桌上,聲音軟糯恭敬:
“老爺,這是自然神朝的特產,是那位李爾族長昨晚特意送過來的,請您務必品嚐一下。”
說著,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掀開蓋子。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餐盤之內,輕咦一聲,手裡的刀叉忽然顯得有些多餘。
盤中赫然是幾朵姿態各異的多彩花朵,花瓣層層合攏,鼓囊囊的,像含著甚麼秘密。
花色或嫣紅如火,或湛藍如水,或金黃如蜜,邊緣還帶著細碎的露珠,在晨光下晶瑩剔透。
貝芙妮的蔥白玉指輕輕點在其中一朵花瓣上,那花朵便如含羞草般微微一顫,卻不是收攏,而是緩緩綻開。
花瓣自然垂落,露出裡面奶白色的、晶瑩水潤的果肉,質地柔嫩,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極了某種珍稀的靈肉,卻又帶著植物獨有的清新氣息。
其餘幾朵花也依次綻放,內部並非尋常花蕊,而是各色各樣的奇異產物:
有如凝脂般的乳白色軟塊,有泛著淡淡金光的膠質晶體,還有一朵綻開後直接溢位絲絲縷縷的青色霧氣,像活物般在盤中緩緩遊動。
“老爺,李爾族長說此物能給自然巫師滋補……”
貝芙妮在一旁小聲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
林恩眼眸微微一動。
他認出來了,這不是凡俗食材,而是精心培育的超凡植物果實。
服用後十有八九能夠直接滋養自然巫師的超凡植物本身,加速成長、修復創傷、甚至有其他的效果。
他拿起刀叉,輕輕切割那塊奶白色的果肉。
入口柔潤,入口即化,像一股溫熱的軟流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淡淡的清甜與草木芬芳。
果肉入腹的瞬間,林恩便感覺到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但更多的力量,卻直奔識海深處,湧向世界樹。
那株四級後期的世界樹,本就翠綠欲滴,此刻在暖流的滋養下,樹冠似乎又茂盛了幾分,枝葉間隱約有金銀光澤流轉,生機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
林恩閉眼片刻,細細感受著這股力量的流向。
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好東西。”
他睜開眼,看向貝芙妮,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玩味:
“此物對於晨星巫師都有所幫助,恐怕價值不菲,這李爾族長……倒是挺會做人。”
貝芙妮抿嘴輕笑,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替他續了杯清茶。
晨光透過藤蔓,灑在餐盤上。
那些奇異的花果依舊靜靜綻放,而林恩,則繼續慢條斯理地切割、品嚐。
伴隨著那些果肉被他服用,林恩的世界樹似乎也微微搖曳著,彷彿在歡呼一樣。
“我還記得,學徒階段,羅莎琳德老師曾跟我說過,東域之中,自然神朝內,有著直接作用於超凡植物的‘大補藥’……”
林恩心中低聲呢喃,目光落在盤中那幾朵綻放的花果上,帶著一絲感慨。
“卻不曾想,直到我突破晨星巫師,才終於親口嚐到這些專屬於自然巫師的珍饈。”
想想也對。
巫師職業分化出的各種各樣的職業分支,比如血脈巫師、機械巫師、自然巫師,各有獨特的晉升瓶頸。
血脈巫師需不斷提純血脈濃度,自然巫師則要提升體內超凡植物的等級。
若無專門手段輔助,想要突破,不知要等到天荒地老。
以林恩為例,他修行至今,突破速度逆天到離譜,遠超所有自然巫師,那是因為他自帶外掛。
那些層層困境,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可其他自然巫師,顯然不可能都像他這樣。
因此,像這種特殊培育、直接作用於超凡植物的果實,便成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必需品,就像血脈巫師必須的血脈提純秘藥一樣。
“這東西……的確不錯。”
林恩切下一小塊奶白色的果肉,入口柔潤,化作一股溫熱軟流,順著喉嚨滑下,直入四肢百骸。
更多的力量,卻精準湧向識海深處,滋養著世界樹。
那株已達四級後期的世界樹,本就翠綠欲滴,此刻在暖流的澆灌下,枝葉似乎又茂盛了幾分,金銀光澤流轉得更加靈動,生機濃郁得幾乎要溢位體外。
“價值應該不低……整個戴維斯家族,怕是也沒多少能直接作用於晨星巫師的果肉。”
林恩一邊細嚼慢嚥,一邊在心中估量。
“就是不知道,等我成為西楓之域的領主,能享受到多少這種東西……能否直接填滿世界樹的晉升需求?”
清晨陽光明媚,晨風清爽。
林恩慢條斯理地享用早餐,一旁的貝芙妮乖巧侍立,安靜地等待。
就在這時,一道緊急的精神力波動從遠處陡然傳來:
“青林巫師可有空隙?事發緊急,勿要怪罪……”
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急迫,赫然是那位幻草靈獅格納,戴維斯家族的老祖宗。
大清早的,這位晨星巫師怎麼會親自精神傳音,還一副火燒眉毛的模樣?
林恩微微一愣,放下刀叉,眉頭輕挑。
“格納巫師,發生甚麼事了?”
他心念一動,釋放出自己的精神波動作為回應,告訴對方自己就在這裡,暫時無事,可直接過來。
話音剛落。
遠處,一道青綠色的光澤陡然爆發!
緊接著,一道身影直接騰空而起,朝著林恩所在的庭院急速降落。
速度快得驚人,帶著明顯的急切,甚至顧不上貴族該有的從容與禮儀。
林恩看著那道急速逼近的青綠流光,眸光微凝。
他知道對方應該很急,但沒想到,這位老祖宗竟急成這樣……連最基本的體面都顧不上了。
庭院上空,風聲驟起。
格納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半空,灰白長髮在風中凌亂,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焦灼與震驚。
他沒有立刻落地,只是懸停在庭院外數十米處,聲音急促卻仍帶著一絲剋制:
“青林巫師……就在剛剛,生命之環傳來訊息,雲境歸真大人想要見你一面……”
雲境歸真·始祖靈獸。
那位自然神朝中的輝月冕下,竟指名道姓要見林恩! 按照西葉所說,這位雲境歸真大人,在自然神朝中都是超然物外,不可能是七級輝月,至少也是八級輝月乃至更高……
林恩聞言,胸口陡然一緊,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修行至今,他雖聽說過輝月冕下的威名,也親身感受過輝月偉力的餘波,但真正直面一位輝月,還是至少是八級層次的存在,卻是頭一遭。
一瞬間,無數念頭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直面輝月……會不會讀取到我心中所想?”
“會不會察覺我是穿越者的身份?”
“會不會探查出天道酬勤的天賦?”
林恩的心緒亂成一團麻,可表面上仍強行保持鎮定,聲音平穩地追問了一句:
“昨天,西葉是去面見那位雲境歸真大人了吧?”
“是的。”格納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敬畏,
“西葉大人昨日前往生命之環,成功覲見了那位大人。想必……西葉大人已向雲境歸真大人推舉了您,成為下一任西楓之域領主。因此那位大人才會點名要見您一面。”
林恩聞言,微微頷首。
這番解釋倒也說得通。
若非西葉主動提及,他一個尋常的四級晨星,在自然神朝的輝月眼中,恐怕連塵埃都算不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再次問道:
“格納巫師,在自然神朝面見輝月冕下,可有甚麼忌諱或禮節?”
格納聞言,卻苦笑一聲。
他雖是西楓之域的晨星巫師,又是貴族世家出身,可平日裡交往的不過是同階晨星。
生命之環中的輝月冕下,哪裡是他這種層次能隨意覲見的?
“這個……我的確不知。”
格納的聲音有些無奈,卻也帶著一絲寬慰:
“不過青林巫師並非出身自然神朝內部,雲境歸真大人應該不會在意那些繁瑣禮節……”
林恩聞言,長長吐出一口氣。
格納說得沒錯,他太過緊張了。
第一次直面輝月,心緒難免激盪,可緊張歸緊張,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他看向格納,聲音恢復平靜:“帶路吧。”
格納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
兩人身影一閃,已化作兩道流光,朝著生命之環的方向疾馳而去。
………………………………
自然神朝的中心之地,矗立著一棵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的上古古樹。
它高聳入雲,樹幹粗壯得彷彿一座山嶽,枝葉遮天蔽日,根系如巨龍般蟠踞大地,深入地底不知幾許。
環繞古樹的四周,是層層迭迭的茂密森林,樹冠彼此連線,藤蔓與巨樹交織成一座座懸浮的空中花園。
那些花園或懸於半空,或依附古樹枝幹,花草繁盛,靈光流轉,宛如人間仙境,又帶著一絲原始古老的威嚴。
此地,赫然便是生命之環。
輝月冕下常駐古樹的樹心深處,而四周的空中花園,則分佈著各式各樣的設施與建築:有的如活體藤蔓編織的穹頂殿堂,有的如巨型花苞綻放的浮空塔樓,有的乾脆就是一株株參天古木內部掏空後形成的居所。
每一處都帶著自然巫師獨有的風格:沒有冰冷的石材與金屬,取而代之的是生長、呼吸、脈動的生命本身。
林恩與格納有要事在身,一路疾行,無暇細賞那些奇景。
兩人身影如流光掠過空中花園,穿過繽紛的色彩與靈光,直奔古樹最核心的樹心。
古樹沒有具體的名字,世人只稱它為“古樹”。
它太古老,太龐大,外表看去只是根基深扎大地、樹冠直插雲霄的一棵巨木。
可在其腹部,卻早已被自然神朝開發成一方獨立的小天地,樹心之地。
從外望去,只能看到樹幹基部一道青綠色的漩渦門戶,旋轉不休,隔絕內外,彷彿一道永恆的屏障。
漩渦周圍並無多少守衛,只有零星幾頭魔物懶洋洋地趴在根鬚間打盹,連巡邏的巫師都看不到一個。
想想也對。
這裡緊鄰輝月冕下的駐地,本就是整個自然神朝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誰敢在此生事?誰又需要巡邏?
林恩與格納帶著雲境歸真的命令,一路暢通無阻,從生命之環外圍直達古樹樹心。
兩人停在漩渦門戶前。
格納深吸一口氣,恭敬地朝著那旋轉的青綠色漩渦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聲音低沉而鄭重:
“西楓之域,戴維斯家族,格納·戴維斯,奉雲境歸真大人之命,將青林巫師帶至此地。”
話音剛落。
青綠漩渦微微一頓。
顏色驟然轉變,從純粹的青綠轉為青山綠水的柔和色調,彷彿一幅緩緩展開的水墨畫卷,帶著淡淡的生機與古樸的意蘊。
緊接著,漩渦中心向下凹陷,化作一道平滑的橋樑。
橋身由青藤與靈光交織而成,表面流動著細碎的綠芒,每一根藤蔓都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散發著清新的草木氣息,直通古樹更深處。
不需要格納提醒,林恩便是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這座橋樑。
就在腳掌落下的那一瞬,他清晰地察覺到,世界樹陡然一驚。
那感覺就像受驚的小貓,毛髮瞬間炸裂,枝葉在精神領域裡劇烈顫抖,彷彿遇到了天敵般的本能恐懼。
林恩強行壓住世界樹的躁動,心底瞭然:這是那位雲境歸真大人的力量。
對方或許並無惡意,可這種生理性的壓迫感,卻讓四級後期的世界樹本能畏懼,就像小獸面對遠古巨獸時的戰慄。
林恩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繼續前行。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手背上一陣異動。
他低頭看去。
手背上,兩道別人看不到的印記,正微微顫抖。
一道是密密麻麻的銀藍蛛網,魔網女神的痕跡,細膩而冰冷;另一道則是深邃漆黑的墨色漩渦,黑暗女神的印記,帶著甜膩卻致命的壓迫。
兩位主神的力量殘留,林恩至今無法清除,甚至連影響都做不到。
可此刻,它們竟同時輕顫,像被甚麼更高位的存在驚動,本能地收斂、畏縮。
林恩倒吸一口涼氣。
“嘶……那位雲境歸真大人……真正的實力,到底是甚麼層次?”
“八級輝月……還是更勝一籌?”
他不敢肯定。
但眸光卻在這一瞬璀璨起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期待。
他沿著青藤橋樑,繼續向古樹深處走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