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符文如一條條細長的銀蛇,在傳送陣的邊緣輕輕遊動,流光溢彩,卻又安靜得近乎詭異。
四周的傳送光陣永恆不變,穩固得像一座亙古不動的山嶽。便是置身其中的林恩等人,也未曾察覺到半點波動。
要知道,昔日乘坐那些超遠距離傳送陣時,即便是如今已成晨星巫師的林恩,都曾感受到幾分天旋地轉的暈眩。
可眼下這跨域傳送陣,距離更遙遠、等級更高的存在,乘坐起來卻如履平地,平穩得近乎奢侈。
林恩心底不由浮現一個比喻:就像前世的飛機。
小飛機顛簸搖晃,氣流稍大便讓人胃裡翻江倒海;大飛機卻沉穩厚重,即便穿越風暴,也只是輕微搖晃幾下。
或許跨域傳送陣與普通遠距傳送陣之間,也有著相似的道理。
當陣法等級足夠高,堆料足夠足,空間亂流、維度褶皺這些潛在威脅,在它面前便如微風拂面,難以撼動分毫。
越是高階,越是平穩。
“跨域傳送耗時漫長……多等一會兒吧。”
生命之主眉心處的西葉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倦怠的慵懶。
林恩聞言輕輕頷首,表示理解,可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那些銀白色的空間光澤,像無數細碎的星芒在虛空中跳躍、交織、湮滅又重生,每一次閃爍都帶著一種近乎純粹的秩序美感。
空間規則的吸引力,對他而言實在太大。
他目前還不清楚,突破五級巫師時,究竟該繼續沿著生命型別規則深挖,還是轉而尋找第二道規則。
但空間規則的誘惑,始終如影隨形,讓他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那些符文的每一次律動。
時間為王,空間為尊。
這兩條規則,自古便是所有巫師夢寐以求的至高存在。
可正因其崇高,感悟難度也高得離譜。
時間規則,尋常晨星巫師連碰都碰不到,規則本身就像一條永遠流逝的河,你甚至抓不住它的影子。
空間規則雖相對“常見”,卻同樣難纏。
它表現在外時異常穩定,每一次折迭、每一次跨越、每一次躍遷,都像鏡面般光滑、一模一樣。
正因為太穩定、太一致,每次表現出來的內容都是一模一樣的。
將這些內容完全感悟了之後,想要從中挖掘出更深層的本質,不亞於感悟時間規則的艱難。
而此刻,傳送陣依舊平穩前行。
銀白色的符文如細蛇般在陣法邊緣遊弋,流光溢彩,卻又安靜得近乎詭異。
跨域傳送的旅途漫長而寂靜,空間本身彷彿被一層厚重的玻璃罩住,任何可能的顛簸、亂流、維度褶皺,都被徹底碾平。
林恩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自從突破晨星巫師之後,每一次乘坐傳送陣,他都會像現在這樣,靜靜地凝視那些銀白色的空間規則跳動。
旁人看來,或許會以為他在研究陣法構建、推演符文結構,甚至猜測他是否對空間陣法有所涉獵。
但實際上,他是在感悟。
傳送陣,尤其是這種跨域級別的高階陣法,正是空間規則最為活躍、最為“顯露”的場所。
規則在這裡被強行拉伸、折迭、壓縮、重組,每一次符文的遊走、每一次光澤的閃爍,都是空間本質最直白的呈現。
尋常晨星巫師若有機會,也會像他這樣嘗試感悟。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裡,陣法中顯露的空間規則,雖然活躍,卻永遠只有“那麼多”。
那些最常見、最基礎的折迭、躍遷、錨定、穩定……感悟完了,便再無新意。
接下來想要繼續深入挖掘,就只能靠自己閉門造車,在虛空中一遍遍摹擬、推演、試錯。
那種枯燥與艱難,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最終乖乖放棄。
但林恩不一樣。
他有天道酬勤。
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收穫。
此刻,他正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持續觀察著那些銀蛇般的符文。
即便那些最顯而易見的規則內容,他早已感悟透徹,可只要他繼續盯著陣法運轉、盯著那些跳動、遊弋、交錯的銀光,就會有新的、極微小的感悟源源不斷地產生。
或許只是+1,或許只是+0.5。
進度條可能長達十萬、一百萬,甚至更誇張的數字。
但那又如何?
一點一滴的積累,終究會讓條子往前挪動。
林恩甚至偶爾會自嘲地想:
若是他能堅持乘坐傳送陣,一百年、一千年、日復一日地盯著這些銀蛇跳動……
靠著天道酬勤的天賦,說不定真能把空間規則,硬生生磨到圓滿。
當然,這只是個荒誕的念頭。
林恩修行至今,也不過兩百餘年。
一千年後,他恐怕早已走完晨星之路,登臨輝月冕下,哪有閒工夫浪費在傳送陣上,日復一日地“蹭”空間規則?
如今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傳送陣中聊勝於無的習慣罷了。
那些銀蛇般的符文跳動雖已爛熟於心,但只要盯著看,總還能擠出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感悟。
哪怕只是+1、+0.1,也聊勝於無。
生命之主眉心處的西葉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明所以。
“我跟這小子相處這麼久,怎麼都看不出他有甚麼特別的天賦……”
西葉在心中腹誹。
巫師天賦一般般,與自然巫師職業的匹配度也很普通,除了運氣似乎好得離譜之外,實在找不出甚麼亮眼之處。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傢伙,用了兩百來年的時間,從麻瓜凡人一路殺到四級晨星巫師後期。
這種速度,比當年西葉自己突破時還要快。
要知道,西葉當年可是自然神朝的嫡系種子,海量資源傾注,各種神物、秘境、傳承輪番轟炸,才勉強追上這個進度。
“唉……若說還有甚麼特點,大概就是……特別能‘入迷’?”
西葉回憶起林恩的日常,不論看書、修行、做實驗,還是感悟規則,他都專注得可怕。
旁人感悟一會兒便會走神,畢竟修行本就枯燥漫長,稍不留神就會分心。
可林恩不同,他彷彿天生就有一股“釘子”般的定力,一旦盯上甚麼,就能雷打不動地鑽進去。
別人感悟規則,可能三五天就膩了;他能連著幾個月盯著同一組符文看,像要把它們刻進骨頭裡。
“領悟能力……出奇的強。”
西葉眯起眼,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認可。
在巫師天賦平平、職業匹配度一般的先天條件下,林恩的領悟速度卻逆天得離譜。
這已經不是“努力”能解釋的了,而是某種近乎天賦本身的特質,一種對規則、對知識、對任何可“鑽研”之物的極致沉迷與洞察力。
“如此倒也好。”
西葉心念一動,暗自思量。
“若他回到自然神朝,只要把這份領悟能力表現出來,有我相助,拿下西楓之域領主之位,應該不是難事。”
畢竟,若林恩真是個毫無天賦的平庸之輩,即便有他這個老領主全力支援,也很難說服神朝那些輝月老東西點頭。
可偏偏,林恩最擅長的就是“領悟”,這種別人很難一眼看穿、卻又實打實逆天的能力,正是他未來爭奪領主的最大底牌。
………………………………
傳送陣依舊平穩,銀光流轉,空間規則如細碎的星芒,不斷在陣法邊緣閃爍跳動。
時間在這裡彷彿被拉長、凝固。
跨域傳送本就耗時漫長,眾人早已習慣這種近乎靜止的旅途,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有人乾脆靠在艙壁上打發時間,等待終點的到來。
終於,時間開始顯露出變化的痕跡。
銀白色的符文光澤出現了有節奏的律動,像心跳逐漸甦醒。
先是亮度緩緩收斂,繼而那些遊弋的細蛇般符文也漸漸遲緩,不再那麼活躍。
眾人心知肚明,東域終於到了。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嚓”,猶如冰塊在寂靜中碎裂,四周的銀白色護盾化作無數光斑,一道道消散、湮滅,最終徹底歸於虛無。
傳送廣場出現在眼前。
大大小小的傳送陣鱗次櫛比,修建在一片平坦得近乎不真實的廣闊廣場之上。
一眼望去,無數道銀白光澤此起彼伏,像夜空裡墜落的流星,又像永不熄滅的燈火。
廣場邊緣,高聳的陣法塔林立,符文光幕交織成網,將整個區域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薄霧中。
“這裡……就是東域了?” 林恩站在空天母艦的甲板上,心念一動,關閉了艦身的防護陣法。
外界的氣息瞬間湧入,濃郁、活躍、帶著一種近乎粘稠的能量因子流動感。
空氣似乎都比南域更“重”一些,清新濃郁,帶著生命氣息。
他眯起眼睛,感受著這股陌生的熟悉。
“能量因子流動頻繁……濃度遠超南域……連空氣本身,都像被規則浸泡過。”
初體驗而已。
隨著在東域久居,兩域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明顯。
而此刻,空天母艦的艙門陸續開啟。
一道道倩影興奮地湧上甲板。
羅莎琳德、克拉拉、貝芙妮……以及一直藏在船艙深處的洛莉、莉娜等精靈族女巫。
到了東域的地界,這群精靈族女巫終於不必再躲躲藏藏。
她們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甲板上,呼吸自由的空氣,感受久違的陽光與風。
林恩的空天母艦本就奢華奪目,在跨域傳送陣中早已吸引無數目光。
眾人好奇這是哪位富貴之家的座駕,如此奢侈地乘坐跨域傳送陣。
而如今,隨著防護陣法關閉,一道道絕美倩影現身,更是讓圍觀者議論紛紛。
“全是女人?人族、精靈族都有……這人怕不是哪個大勢力的貴公子,玩得這麼花?”
“座駕卻是機械巫師的空天母艦風格……難道是某個機械巫師的私艦?”
竊竊私語在廣場上蔓延。
林恩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風吹過甲板,裙襬輕揚。
眾女站在他身後,或好奇、或興奮、或小心翼翼。
除了那些八卦、好奇、甚至帶著幾分豔羨的目光之外,此刻傳送廣場上,還有一道凝重而驚詫的視線,隱藏得極深,只一閃即逝。
那目光的主人,正是阿爾頓。
他靠著風影公爵弗萊特的秘法,九死一生逃離南域,偽裝成普通人類,混跡在人群中本該低調行事。
可當他扭頭望去,看到那艘空天母艦甲板上那些熟悉的身影。
洛莉、莉娜……還有其他幾位精靈族女巫。
她們站在那裡,姿態輕鬆,甚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笑意。
洛莉的長髮在風中輕揚,莉娜正低聲與身旁的女子說著甚麼,臉上沒有半點被擄掠的驚恐與屈辱。
“洛莉她們……是被機械巫師抓了,當成女奴寵幸?”
阿爾頓心頭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可下一秒他就否定了。
不對。
洛莉的笑容做不得假,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與安心,根本不是被脅迫之人能裝出來的。
她們……似乎很自由。
阿爾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甲板最前方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上。
晨星巫師的氣息,雖被刻意收斂,卻依舊如淵似海。
“洛莉……應該是跟此人有些關係?”
“一個來自南域的晨星巫師,乘坐機械巫師的空天母艦,出手如此大氣……怕不是在機械之都地位相當不凡。”
“甚至願意親自送洛莉她們回東域……”
阿爾頓的眼眸閃爍,思緒飛轉,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升起。
“或許……我能透過洛莉,利用一下此人……”
想到這裡,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上前匯合,也沒有暴露身份。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朝著傳送廣場的另一側走去。
按照風影公爵弗萊特的命令,他抵達東域後,第一件事便是去喚醒大人埋下的後手。
跨域傳送廣場人來人往,一道道身影陸續離開。
有人繼續轉乘其他傳送陣,有人直接步入豐饒之城的傳送通道。
沒多久,廣場上的身影便稀疏下來,只剩下那艘龐大的空天母艦依舊懸浮半空,吸引著最後幾道好奇的目光。
甲板上,洛莉帶著莉娜等人走到林恩面前,深深行了一禮。
“青林大人……我們在此告別了。”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捨與感激。
“下方的傳送陣有直達精靈族的,我們自己過去就好。”
林恩的目光掃過她們:
“身上的魔石……可足夠?”
送佛送到西,既已把她們帶到東域,他不介意再多給些保障。
洛莉輕輕搖頭,笑了笑:
“足夠了,大人不必擔心。”
她與莉娜等人再次行禮,目光裡滿是真摯的謝意。
隨後,幾道身影輕盈落地,朝著廣場下方的傳送通道走去。
昔日,風之精靈族群的兩位王子王女,阿爾頓和洛莉,一起趕赴噩夢大裂谷;
如今,兩位王子王女則是同時重返東域之地,只不過一個隱匿成為人族,似乎有要事去做;
另一位則是帶著那些精靈族女巫,盼著早點回到族地,就徹底安全了……
林恩站在空天母艦的甲板上,目光越過欄杆,投向遠方那座龐然大物。
相隔甚遠,城池的具體輪廓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無數靈光在夜空中交織、綻放,像一顆被無數螢火環繞的巨型明珠。
城池上方,位面通道一道接一道,如銀色的絲帶懸掛虛空。
來往的飛行座駕、魔獸、甚至直接踏空而行的巫師身影密密麻麻,繁盛得讓人呼吸一滯。
毋庸置疑,那裡便是豐饒之城,東域真正的中心。
“去不去豐饒之城看看?”
林恩側頭,看向身旁的生命之主,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好奇。
初來東域,迎面便是傳說中“流淌著奶和蜜”的核心之地,他自然想親眼驗證西葉口中的“繁華遠超南域”究竟有幾分真實。
生命之主眉心的西葉卻罕見地沉默片刻,聲音低沉而凝重:
“先別過去。”
“豐饒之城裡……應該有我們自然神朝的勢力。你身上青空之靈的氣息藏不住,一旦被察覺,麻煩不小。”
“最好先回神朝,有我親自出面,把你的身份改一改,再考慮其他事……”
話音未落,林恩忽然眸光一凝。
他抬手按住眉心,聲音壓低:
“等等……青空之靈剛剛輕微顫了一下。”
“像是……被人鎖定了。”
西葉的聲音瞬間一滯。
他雖寄居在生命之主體內,但對青空之靈的感應終究不如林恩敏銳。
此刻聽林恩這麼說,語氣頓時冷了下來:
“必然是豐饒之城那邊的自然神朝中人。”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派系……最好別是南霜那個娘們的手下。”
短暫沉默後,西葉果斷道:
“現在走是不好走了。”
“先找個空曠的地方,等他們過來。”
林恩沒有異議。
空天母艦引擎低鳴,緩緩轉向,朝著人煙稀少的方向飛去。
一路前行,下方大地青綠無邊,江河如玉帶蜿蜒,平原廣袤得幾乎看不到盡頭,與南域那種群山連綿、溝壑縱橫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而空天母艦之上的林恩等人,此刻哪怕不透過青空之靈的感應,單單只是空天母艦的自我報警,就已經檢測到了敵人不斷接近之中。
“警告!警告!多道高能量生物飛速接近中!”
“警告!警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