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悠然流逝。
對整個南域而言,噩夢大裂谷的風波雖已進入尾聲,卻遠未真正落幕。
圍剿隕星議會、磨死那位勉強登臨七級的塞爾,仍舊是樁棘手的大麻煩。
輝月之間的較量,本就曠日持久,塞爾又處於“清醒”與“瘋狂”的二象性撕扯,冒然硬碰只會兩敗俱傷。
於是,金筆書聖與遨天之煞選擇了最穩妥的打法,圍而不殺,慢慢耗,耗到他神智徹底崩散。
這一耗,便是數年乃至十數年。
裂谷周邊,從各大勢力調來的巫師仍舊駐紮不散。
正式巫師負責外圍封鎖,晨星巫師輪值鎮壓異常,陣法、符文、監視法陣層層迭加,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整個裂谷死死罩住。
誰也不知道塞爾會在哪一天徹底瘋魔,也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而距離裂谷不算太遠的艾魯瑞亞王國,生命殿堂卻是一派歲月靜好。
殿堂之主林恩進入深度閉關,整個殿堂卻照常運轉,彷彿與外界的腥風血雨隔著兩個世界。
巫師學徒們依舊在草坪上練習基礎咒文,一級巫師埋頭鑽研藥劑配方,二級巫師在塔內切磋規則應用,三級大巫師則偶爾聚在議事廳,討論最近從裂谷傳來的零星情報。
生活平靜、規律、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安寧。
對所有人而言,這種日子都舒服得像一場長夢。
誰也不願醒來。
一晃眼,十年悄然過去。
生命殿堂,林恩的修煉室。
塵封五年之久,門窗緊閉,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規則碰撞的餘韻。
室內,一道道生命型別的規則之力依舊活躍,像無數條細小的綠蛇,在牆壁、地板、穹頂間遊走。
它們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外溢,卻總在即將衝出修煉室的那一刻,被一股更高位的力量強行拽回。
巫師塔最頂端的平臺上,生命之主依舊盤坐不動。
青空之靈的虛影籠罩在他身後,枝葉婆娑,青光如水,一圈圈盪開,將所有躁動的規則之力牢牢鎖死在這一層。
那些規則被它一點點吞噬、消化,越發青翠,彷彿在藉此機會緩慢復甦。
這一日,塵封已久的修煉室,終於傳出細微的動靜。
先是低沉的嗡鳴,像心跳逐漸甦醒。
接著,一道道生命規則開始緩緩沉寂、暗淡,像潮水退去後的沙灘,只剩零星水窪在陽光下反光。
青色水晶球早已消失,狂生荊棘巫師的靈魂本源被徹底榨乾。
身後世界樹的投影也漸漸收斂,伊洛之樹的身影在樹冠深處若隱若現。
原本龐大的軀幹,如今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像一柄被用得只剩殘刃的利劍。
林恩安坐原地,緩緩睜開雙眸。
瞳孔深處,一抹豐盈到近乎實質的“創造規則”一閃而逝,像綠色的星河在眼底流淌,又迅速隱沒。
他低聲輕念:
“面板。”
熟悉的虛幻光幕在他眼前展開。
………………………………
姓名:林恩
境界:四級晨星巫師後期
冥想法:《青空冥想法》心界之錨( /)
四級規則巫術《咫方離天》:大成(5231 /)
煉體秘術《武仙之體》:第三卷( /)
世界樹:四級中期,創造規則
林恩的目光在光幕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十年。
從四級中期初入,到四級後期圓滿。
四級晨星巫師的境界劃分,表面上看是四個小階段:初期、中期、後期、巔峰。
可實際上,後期與巔峰對戰力的影響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前三個層次。
四級初期,掌控規則之力僅到“迴音之錨”,規則如遠處的回聲,勉強能聽見,卻抓不住,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
四級中期,“共鳴之錨”,規則開始與自身產生共振,能在體外初步形成規則場,像握住了一根還不算穩的繩索;
四級後期,“心界之錨”,規則徹底融入血肉,化為心界深處的一方小天地。
巫師對規則的掌控,已趨於本能,心念一動,便如臂使指。
而進度要求,更是天差地別。
迴音之錨,只需兩萬點便可圓滿;
共鳴之錨,躍升至五萬點;
心界之錨,則直接飆到十萬點,完全掌控一條規則,讓它在心界中生根發芽、開枝散葉,化為可隨意呼叫的“本源”。
林恩閉關前,不過剛踏入四級中期,進度幾乎為零。
十年苦修,他一口氣將中期與後期的進度全部填滿,直接衝到四級後期圓滿。
再進一步,便是尋找第二道規則之力,跨入四級巔峰,為五級晨星鋪路。
但在此之前,林恩只是靜靜地坐在修煉室之中,緩緩深吸一口氣。
他攥緊拳頭。
掌心傳來清晰而沉重的力量感,像握住了一條活過來的河流。
四級後期,心界之錨。
這一層境界,說到底,就是對規則的“徹底馴服”。
初期,迴音之錨,只能被動感應,規則稍有波動便可能傷及自身;
中期,共鳴之錨,能初步駕馭,在體外撐起規則場,像牽著一匹半馴的野馬;
後期,心界之錨,規則已完全臣服,融入心界深處,化作一方穩定的“副本”。
巫術施展不再需要繁複的咒語、手勢、媒介。
心念一動,規則即至。
在與所掌規則相關的領域裡,巫師會獲得近乎“半永久”的增幅:
地系巫師踏足岩石大地,如履自家後院,力量、防禦、速度全面暴漲;
雷系巫師身處雷暴雲層,行動如電光石火,威能翻倍;
創造系巫師……則幾乎能在任何環境下,強行“創造”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
更可怕的是規則許可權的碾壓。
面對同級乃至低階晨星,規則掌控更深的巫師,能短暫壓制對方的規則之力。
不是技巧,不是法術,而是赤裸裸的許可權壓制。
就像國王對諸侯發號施令,對方縱有萬般神通,也只能跪著聽。
林恩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創造規則如綠色的星河一閃而逝。
心念一動。
體外的“創造規則”規則場如潮水般瞬間鋪展開來。
與此同時,心界深處的那一方小天地也隨之幻化而出,兩者交迭、融合,像一幅被強行拉平的畫卷,又像現實與夢境在這一刻短暫重合。
規則場,是肉身之外的現實層面;心界,是靈魂深處的精神領域。
兩者迭加,便形成了一片近乎真實的“世界”。
四周的景象開始劇烈變化。
林恩心念微動,虛空裡便有高樓大廈拔地而起,鋼筋水泥的冷硬質感、玻璃幕牆反射的刺目光芒、甚至街頭行人的模糊剪影……一切都栩栩如生。
可他伸手一觸,指尖卻直接穿了過去,像穿過一層薄薄的霧氣。
海市蜃樓。
終究只是偽裝。 心界迭加規則場,能短暫模擬真實,卻無法真正“一念生世界”。
想要做到那一步,路還長得很。
“規則發展到深處……自然不侷限於某一點。”
林恩低聲呢喃,目光深邃。
“更何況,我掌握的是創造規則。”
四級初期時,創造規則對他而言只是生疏的工具,像握著一把還沒開刃的刀。
如今心界之錨圓滿,他對這條規則的掌控已趨於本能。
它不再是單一的“製造”,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萬金油”。
遇敵可衍化剋制屬性,遇險可臨時創造環境,遇友可滋養、修復、甚至短暫賦予規則加持。
當然,衍化總有損耗。
他剛才具現的前世高樓,只能是看得見、摸不著的幻象;
若真想讓它擁有實體重量、堅固結構、甚至內部的電路與管道,那消耗的規則之力將呈指數級暴漲,甚至可能直接抽乾他現在的儲備。
但這已足夠。
規則的妙用,從來不在“全能”,而在“夠用”。
林恩深吸一口氣。
四周的獨特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高樓崩塌成光點,街景碎成塵埃,規則場與心界同時收束,重新歸於體內。
他抬眸,目光穿過巫師塔層層陣法,直視塔頂平臺。
那裡,生命之主依舊盤坐不動。
青色光澤已然收回,青空之靈的影像虛實交錯,翠綠欲滴,比十年前更顯生機勃勃。
林恩身影一閃。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塔頂平臺。
風很大,吹得袍角獵獵作響。
他靜靜地看著生命之主眉心那枚青空之靈的印記。
如今翠綠得近乎發光,脈絡清晰,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緩慢跳動。
十年。
青空之靈的恢復,遠超預期。
可就在這一瞬。
林恩的表情忽然一凝。
他猛地望向青空之靈。
就在剛才,一縷極淡、極熟悉的氣息從印記深處一閃而逝。
那是……楓樹的氣息。
一瞬間的、幾乎微不可察的甦醒波動。
林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楓樹……甦醒了?”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意。
一兩百年了。
那株被封在青空之靈深處的楓樹,終於……有了一絲回應的跡象?
“回002號位面世界!”
林恩深吸一口氣,目光驟然銳利。
“那裡還有十年積攢的信仰之力沒收割!”
他不再猶豫,袍袖一揮,身影已裹挾著生命之主,直奔巫師塔頂的星空之門。
十年。
整整十年,002號位面世界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信仰之力如江河般匯聚。
那是整個生命神教、日夜不息的禱告、千萬信眾的虔誠與執念,凝成了一座肉眼不可見的龐大寶庫。
而如今,楓樹似醒非醒,只差最後一口氣。
這一批信仰之力,或許就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最後一縷火種。
星空之門璀璨閃爍,門後是熟悉的位面座標。
林恩一步踏入,生命之主緊隨其後。
兩人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內,只留下一圈漣漪般的星芒,緩緩平復。
………………………………
002號位面世界,生命神殿所在的無人島嶼。
海風鹹溼,浪花拍打礁石,島中央的神殿依舊巍峨,神像前的香火從未斷過。
林恩與生命之主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從虛空裡剝離而出。
十年未歸,島嶼卻沒有半點荒蕪。
神殿前的聖女、主教等高層依舊日夜輪值,禱告聲如潮水般綿延不絕。
信仰之力早已在神像、神廟、每一尊雕塑的紋路里積蓄成海,只等主人歸來,便能一瀉千里。
此刻,主人來了。
生命之主一襲青色長袍,凌空而立,周身青光如水波般盪開。
頭頂,青空之靈的虛影緩緩顯化。
它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一枚稜形的青色晶體,通透如琥珀,又似最純淨的寶石。
晶體內部,隱約可見一株小小的楓樹輪廓,枝葉蜷縮,沉睡,卻在青光中微微顫動。
就在這一瞬。
整個位面世界彷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弦。
咻!咻!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信仰之力,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
從偏遠村落的簡陋神龕,從繁華都市的宏偉神殿,從海島礁石上的微型祭壇,從山巔雪峰上的孤立石像……
所有地方,都在這一刻亮起青色的光點,像無數螢火匯聚成河,又像銀河倒掛,朝著生命之主與青空之靈瘋狂湧入。
青光越來越濃。
先是籠罩生命之主全身,接著將青空之靈徹底包裹。
半個時辰後,青光已濃郁到近乎實質,像一團凝固的翡翠,將兩人完全淹沒。
島嶼上空的雲層被染成青色,海面反射出夢幻的光芒,連浪花都彷彿慢了下來。
林恩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鎖住那團青光。
時光緩緩流逝。
青光終於開始緩緩收斂。
青空之靈的稜形晶體重新顯露,表面光澤更盛,內部的楓樹輪廓也清晰了幾分。
就在這時。
一道極細、極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氣息,從晶體深處悄然溢位。
這次,它沒有一閃而逝。
它像一縷微弱的火苗,在風中搖曳,卻頑強地越燒越亮。
與此同時,一道帶著迷茫、沙啞,卻又帶著熟悉笑意的聲音,在林恩識海里響起:
“你小子……怎麼都晨星巫師了?”
“難道我……昏迷了千年之久嗎……”
聽到這一道聲音,林恩的雙眸也是陡然一凝,隨後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可是個漫長的故事,我就長話短說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