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最後一個了！”
伊洛俯視著下方那道瘦削的身影。
漆黑的長袍將其從頭到腳盡數包裹，只露出一雙蒼白而冷靜的眼眸，彷彿與周圍的規則之力格格不入。
正如王女洛莉所預料的那樣，伊洛心中的怒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一點點積壓、翻湧，愈發濃烈。
堂堂五級晨星巫師巔峰的存在，即便刻意將自身壓制在四級晨星巫師圓滿，並且事先約定了僅限三招。
可結果呢？
三名人族晨星巫師，前兩人，竟都接下了他的一擊。
第一個憑藉規則之力形成剋制，甚至毫髮無損；第二個雖然受了傷，卻也不過皮肉之患，根本未傷及根本。
每一個還能自行走出規則囚牢的人族晨星巫師，在伊洛看來，都是一次赤裸裸的羞辱。
而如今，已經接連兩人幾乎安然無恙地脫身。
不論是為了捍衛他五級晨星巫師巔峰的名聲，還是為了狠狠宣洩胸中那口怒氣。
這最後一個，都絕不可能再輕鬆離開。
甚至於……直接弄死，也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一口氣抹殺三名人族晨星巫師，隕星議會那邊自然會有所微詞；可若只是“不慎”死了一個，其餘兩人安然無恙地走出去……
那又能說甚麼呢？
更何況，就算隕星議會心知肚明是他故意為之，又能如何？
巫師世界，終究以實力為尊。
他已經給足了隕星議會顏面，對方自然也該懂得投桃報李。
念頭流轉間，伊洛的眼眸深處悄然掠過一抹淡淡的殺機。
“最後一個……接招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驟然一動。
這一刻，再無之前的試探與敷衍。
本體之力轟然爆發，恐怖的氣息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依舊是生機規則，但這一次，已然毫無保留，其威勢徹底越過四級的界限，隱約觸及五級層次！
規矩？
伊洛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沒有人族巫師在這裡圍觀，自然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生機規則！”
轟隆隆！
剎那間，大地震顫。
磅礴的生機之力自地表湧動而起，彷彿化作一片翻滾的綠色汪洋，攜著令人窒息的規則波動，朝著靈眸巫師席捲而去，欲將其徹底吞沒。
“該死的！”
操控著靈眸巫師的林恩幾乎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
他所掌控的乃是創造規則，對生機之力的變化尤為敏感。
僅僅一瞬，他便判斷出來……
這一擊中蘊含的生機規則之力，比先前撼地之拳巫師所承受的那一次，強了足足一到兩倍！
撼地之拳巫師，是真正意義上的四級晨星巫師中期強者，即便如此，也差點被這一規則之力生生壓垮。
若非規則層面的剋制，結果恐怕不是重傷，便是當場殞落。
可現在呢？
林恩所操控的這具“靈眸巫師”之軀，說到底，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殼子。
表面上擁有四級晨星巫師中期的境界，實則華而不實。
林恩無法動用這具身體原本的任何規則之力，所能爆發的，不過是區區三級大巫師層次的實力。
在這種狀態下，一旦被這股生機規則徹底鎖定，結局只有一個。
必死無疑。
“……不行，必須把靈眸巫師放出來。”
念頭沒有絲毫遲疑。
下一瞬，林恩的意識已然沉入靈眸巫師的精神領域。
那是一片彷彿星空般浩瀚的精神空間，而在其核心處，一座金色天平靜靜懸浮。
天平之下，正是靈眸巫師本人的意識，被一道道嚴密的封印牢牢鎮壓。
“回來。”
林恩心念微動。
金色天平隨之緩緩消散。
伴隨著天平的消失，那些層層迭迭的封印也一併崩解，化作無形的精神漣漪。
“現在的局面，你應該心裡有數。”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話音落下，林恩的意識已然抽身而退，重新回歸金色天平之中。
他並未徹底放手。
存在於天平之內，他依舊能夠清晰地觀察外界的一切，只是將舞臺，暫時交還給了真正的靈眸巫師。
………………
外界。
清醒過來的靈眸巫師緩緩睜開雙眼，蒼白色的瞳孔深處，殺意與憤恨交織翻湧，如同壓抑已久的暗流。
但這股殺意，並非指向伊洛。
方才的一切，他只是以旁觀者的視角看在眼中，與伊洛之間，並沒有深到非殺不可的仇怨。
真正令他心中翻湧的，是另一個名字，林恩。
被金色天平鎮壓、操控的那段漫長時間裡，靈眸巫師對發生的一切一清二楚。
當初的【景觀】之戰，他非但沒能掙脫【景觀】，反而徹底淪為了天平之下的奴隸。
而那個名為林恩的小巫師，正是從他親手開闢的靈眸熔爐中招收進來的存在。
一個起初不過是凡人麻瓜的傢伙，卻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高度。
實力絲毫不遜色於他曾經的四級晨星巫師境界，更掌控著那件至高無上的頂級寶物……金色天平。
不僅如此。
在天平之下，被奴役的存在，遠不止他一個。
其中，甚至包括了艾絲翠。
當初他刻意培育艾絲翠，本意便是讓她代替自己，成為天平的承載者、替罪者。
可結果卻是，他沒能掙脫天平，艾絲翠同樣淪陷，甚至還成為了那個林恩的玩物。
憤恨、仇恨、屈辱、失落……
種種情緒，在被封印的歲月裡不斷堆積、發酵。
但最刺痛他的，始終只有一種情緒。
羨慕、嫉妒、恨。
當他成就四級晨星巫師之時，林恩這個凡人麻瓜，甚至都未必已經降生於世。
可如今呢？
他這個晨星巫師，不僅損失了晨星本源，沒能擺脫天平的控制，反倒成了林恩麾下的一枚棋子、一名奴隸。
若是能夠回到過去……
他一定會在靈眸熔爐中親手揪出這個該死的林恩，用最殘酷的巫術煉化其靈魂，剖開他的意識，弄清楚他究竟藏著怎樣的底牌！
可惜。
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現實只剩下一個問題，如何活下來。
“嘶……”
靈眸巫師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攤開，任由天地間那洶湧而來的恐怖生機之力撲面而至。
而就在這一刻，他的雙眸驟然睜大。
一股又一股晦澀而強大的規則波動，自他體內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外力。
而是他真正的根基，他曾踏足晨星的憑依，靈眸規則。
天地規則，無窮無盡。
既有地、水、火、風，雷電、寒冰這類直接顯化於天地之間的顯性規則；
也有恐懼、害怕、心靈、靈魂這般潛藏於世界深處、難以捕捉的隱性規則……
而在這兩者之外，還存在著第三種路徑。
例如，此刻靈眸巫師所動用的……靈眸規則。
其本源，正是他那一對蒼白色的雙眸。
以自身器官為根，以人族之“眼”為錨點，煉化本源，凝就規則之力！
天地萬物，皆有本源。
林恩選擇的是超凡植物，藉助植物這一生命形態的力量，鑄就屬於自己的規則；
而人族，同樣是天地萬物之一。
甚至並非只對應一種規則。
血肉、意識、情感、意志……種種規則痕跡，皆烙印在人族本源之中。
而人之眼，便是靈眸巫師所執掌的那一部分。 轟隆隆！
當靈眸巫師徹底睜開雙眸的瞬間，他的身後，彷彿浮現出了一道巨大而冷漠的“目光”。
那並非屬於他個人。
而是源自整個人族，這一族群存在於天地萬物中的本源映照。
就如同其他巫師，是從天地之間牽引規則之力……
此刻的靈眸巫師，則是喚醒並呼叫了，潛藏在天地本源深處的人族之眼。
剎那之間，一股蒼莽、古老的氣息轟然擴散。
彷彿天地倒轉，時光回溯，重歸萬古之前的洪荒歲月。
“物質規則？哼。”
伊洛見狀，只是冷冷一笑。
天地萬物，本就對應著巫師世界中的種種規則，因此，自然也有巫師選擇以“物質”作為自身規則的錨點。
但物質規則，與顯性規則、隱性規則，終究有所不同。
顯性規則，如地水火風、雷電寒冰，因其外顯、穩定，是選擇者最多的一類，入門難度也相對最低。
隱性規則則恰恰相反。
感應、捕捉、錨定……僅僅是踏出第一步，都難如登天。
這些抽象而模糊的概念，即便是晨星巫師，也未必能夠真正觸及，更遑論由此凝練規則。
但一旦成功，其威能，自然也配得上付出的代價。
至於物質規則，說難，不至於絕望；說易，也絕非坦途。
因為首先，掌控規則之力這一步，難度就不低。
以靈眸巫師的靈眸規則為例。
這並非只是“人之眼”這樣一個聽起來簡單的規則，更不是單靠自身雙眸，便能夠感悟的存在。
人族的本源，深埋於世界本源的最深處。
當一個人類降生之時，並非偶然，而是巫師世界調動了“人族規則本源”，以此孕育出新的個體。
因此，每一個活著的人類，都只是人族規則本源中的一個分子；
而真正的分母，則是整個龐大無比的人族本身。
以巫師世界的體量而言，這個分母的規模，幾乎是一個無法計數的天文數字。
想要觸及“人之規則”，就意味著，分子，必須與分母之間，達到某種近乎苛刻的共鳴閾值。
也正因如此，感悟人之眼規則，不僅難度極高，過程本身，更是殘忍到令人髮指。
沒人知道，這名人族的靈眸巫師，究竟殺死過多少人，解剖、研究過多少雙眼睛，才勉強捕捉到那一絲屬於“人之眼”的規則脈絡……
而在巫師世界內部，凡人麻瓜，儘管地位低下，卻也並非任人宰割的牲畜。
畢竟，巫師，本就是從凡人之中誕生的。
只有足夠龐大的凡人基數，才能源源不斷地孕育出新的人族，而其中，才有可能誕生具備巫師資質的存在。
正因如此，巫師議會對“殺戮麻瓜”一事，有著極為嚴苛的管控。
無論是人族、精靈族，還是其他種族，只要踏入巫師之列，便不得隨意屠戮凡人。
一旦發現大規模殺戮麻瓜的行為，巫師議會便會發布通緝令，追殺至死，絕不姑息。
當然，這條鐵律，並不適用於巫師之間。
無論是同族巫師，還是異族巫師的廝殺，標準完全不同，巫師議會對此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即便如此，想要透過獵殺低階巫師，掠奪其身體與物品，從而反向感悟“人之規則”，同樣困難重重。
首先，所需的殺戮數量，便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其次，在這一過程中，極易引起白巫師的注意，繼而遭到通緝與追殺。
即便僥倖熬過這一切，斬殺了不知多少人，成功煉化了人之規則，仍然有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這種物質規則，對戰力的提升，並不確定。
這，才是最殘酷的地方。
對於黑巫師而言，物質規則的前置條件，雖然血腥，卻並非完全不可逾越。
可問題在於，在付出了屠戮、追殺、逃亡、資源消耗，乃至性命風險之後，
最終得到的規則之力，甚至無法保證足夠強大？
與其如此。
倒不如老老實實地去煉化顯性規則。
至少，顯性規則，能夠穩定而直接地轉化為戰力。
也正因如此，當伊洛真正看清靈眸巫師所展開的規則之力時，心中反倒生出了一絲興趣。
他想知道，眼前這個人族巫師，所領悟的“人類之眼”，究竟能在戰力上，帶來怎樣的增幅。
與此同時。
靈眸巫師深吸一口氣。
被封印瞭如此之久，他終於重新奪回了對自身軀體的掌控權。
只是，他仍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盤踞在自己的精神領域深處。
那意味著，那個該死的小賊林恩，依舊在暗中注視著這裡。
但此刻，他已無從選擇。
唯有全力以赴，硬生生扛下這一擊。
否則，便只能當場隕落在這名精靈族五級巫師伊洛的手中，所謂的以後、謀劃與復仇，也都將化作空談。
“我的靈眸規則……”
“對戰力的增幅，並不遜色於尋常的顯性規則，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要略勝一籌。”
靈眸巫師的思緒飛速運轉。
以晨星巫師的精神強度，他在一瞬之間，便可完成上萬次推演。
即便生死危機近在咫尺，也依舊能夠保持冷靜，迅速得出結論。
“可惜……我終究只是四級晨星巫師中期。”
“而這個精靈族的伊洛，哪怕刻意壓制境界，此刻所爆發的力量，也已然觸及五級晨星巫師的層次。”
“僅憑靈眸規則……擋不住。”
這是一個再清楚不過的判斷。
但靈眸巫師並未因此陷入絕望。
因為他的真正底氣，並不止於此。
他的思緒，回溯到了當初感悟“人之眼”規則的那一刻，那道，曾從人族規則本源深處投射而來的獨特目光。
人族的規則本源，存在於巫師世界的最深處。
而當初，在成功錨定人之眼規則時，他曾從那浩瀚的本源之中，獲得過一份微弱卻真實的“保證”。
在巫師世界內部，若是非人族的巫師對他出手，且他自身力有不逮之時，人之規則本源，將會對他施以有限的庇護。
在這種情況下。
以他四級晨星巫師中期的層次，戰力，或可被短暫推升，無限接近於五級晨星巫師。
當然。
這個條件，極為苛刻；提升的幅度，也談不上驚世駭俗。
因此，自從掌握這一底牌以來，靈眸巫師幾乎從未真正動用過。
可現在，面對一位精靈族的五級晨星巫師，
他心裡很清楚。
自己能否活下來，已經不取決於技巧、經驗或算計。
而是，人之規則本源，是否願意回應他的呼喚。
“來吧！”
靈眸巫師深吸一口氣。
在他身後，那道巨大無比的蒼白瞳孔，彷彿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後……緩緩睜開。
下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轟然降臨，直接灌注進靈眸巫師的體內。
與此同時，一股恢宏而沉重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天幕，朝著伊洛巫師當頭壓下！
“甚麼？！”
伊洛巫師的臉色驟然大變。
身為五級晨星巫師圓滿，他對規則之力的理解早已臻至純熟。
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天空中那道巨大瞳孔的本質！
那並非單純的靈眸巫師所能夠動用的規則之力。
而是……直接連線到了巫師世界深處的人之規則本源！
雖然這份聯絡僅僅維持了極其短暫的一剎那，可伊洛巫師仍然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浩蕩、古老、不可測度的恐怖波動。
那感覺，與他當年初入晨星，接受世界饋贈之時，所感受到的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他當初感受到的是巫師世界本源的可怕力量，而這一道規則之力，雖然比不上世界本源，但也絕對是同一個檔次的存在！
毋庸置疑。
那正是潛藏在巫師世界最深處的……人之規則本源。
“該死的……人之規則本源！”
“你憑甚麼出面干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