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四千五百年!
第二百零六章
銀白色的時空風暴宛如天罰之流,自高空席捲而下,彷彿天地間最狂暴的渦流,正無情地吞噬整個外層位面。
那股風暴中既有熾烈的時光之火,又夾雜著虛空裂隙撕裂的低鳴,所過之處,一切物質與法則皆如塵埃般湮滅。
然而,在這片幾近毀滅的外層位面邊緣,仍有一處相對安穩的地帶。
這裡彷彿被風暴有意繞過,雖然空間扭曲依舊可見,卻勉強維持著結構穩定,成為僅存的避難之所。
此刻,在這風暴邊緣之地,密密麻麻的戰爭要塞如鋼鐵森林般矗立於虛空。
每一座要塞都閃耀著巫術銘文與鍊金結構的幽光,正是巫師們在危難之際逃離時空風暴後構建的臨時防線。
而在這些要塞之間,一眾晨星巫師,正肅然佇立,凝望著那片天穹間翻滾的銀色狂潮。
風暴的深處雷鳴轟響,天地彷彿都在低語。
“……按照城主大人的說法,”一位晨星巫師低聲開口,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敬畏,“魔網女神……引爆了她自己的神國……”
“造就了席捲整個外層位面的時空風暴,而她的目的,似乎是要找甚麼東西……”
他的話語在耳畔迴盪,引起周圍巫師一片沉默。
這群身經百戰、曾踏足諸多世界裂縫的晨星巫師,此刻卻無一人輕語。
他們眼中的震撼早已不加掩飾。
就連他們,也從未設想過魔網女神竟然會如此拼命,引爆自身神國,引發這場時空災劫。
而他們之中,一名身材魁梧、披掛厚重鎧甲的強者站在最前列,背後那柄戰錘如山嶽般沉重,赫然便是“戰錘大師”。
與其他巫師臉上的單純震撼不同,戰錘大師的神情卻顯得尤為複雜。
他那雙彷彿能看穿金屬結構的眼睛凝視著風暴深處,眉頭微皺,心中湧動著濃重的不安。
“不對勁……”他心中暗道,
“魔網女神勝算不小,但為何會做出如此自毀的選擇?她是在……尋找某樣東西?還是,她察覺到了甚麼,我們尚未察覺的威脅?”
這股疑慮早已在他心中盤桓良久,甚至他也向機械之都的城主大人表達過隱憂。
可惜,對方並未給予明確回應,只是簡單搪塞,言辭間透露出一絲遮掩的意味。
此刻,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遠空最中央的那座浮空堡壘。
那是高於所有戰爭要塞的浮空堡壘,懸浮於位面邊緣的重力交界處,那裡正是機械之都的城主大人所駐之地。
浮空堡壘氣勢恢宏,其周身圍繞著無數懸浮的能量衛星、靈能聚焦鏡與守護魔環,猶如一座浮動的巨型法術矩陣。
在堡壘最深處,機械之都的城主意志便存在於此。
不同於下方眾巫師的猜測與推演,這位實力達到了五級晨星巫師的城主大人,並未如表面般淡定。
他的心中,早已泛起巨浪。
事實上,他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早在時空風暴來臨之前,巫師議會便已向他發出最高等級的“警戒令”,詳細告知了事件的真相。
在多元位面之外,一尊主神級序列的存在,正在緩緩逼近這一片位面群。
那是一位主神,一位真正能夠以自身意志重塑世界邏輯的恐怖存在。
魔網女神的瘋狂舉動,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她感知到了那股存在的逼近,於是選擇提前引爆自身,引發風暴。
或許是想拖延、掩蓋、甚至搶先找到某樣“至高之物”。
城主大人並沒有把這些真相告知下方的晨星巫師們。
他很清楚,一旦真相洩露,恐慌、混亂、崩潰將會如瘟疫般蔓延。
他之所以沒有將真相告訴其他晨星巫師,不僅是為了防止戰線動搖、軍心崩潰,更是因為……
他在賭!
那是一場驚心動魄、以整個戰局為籌碼的豪賭!
魔網女神雖自毀神國、引爆風暴,但這不過是一具分身。
一具擁有完整神性與部分本體意志的、正式神靈級分身,其價值之高,難以言喻。
若他能捕獲這具分身,將其帶回巫師世界,那麼便有極大希望在“偉大存在”面前,換取海量資源……
甚至,是足以讓他踏入第六級晨星之巔的突破資源!
那是每一位五級巫師夢寐以求的門檻,是通往“偉大存在”之列的唯一通道!
儘管一位主神的真正本體是何等恐怖。
那已不是六級存在所能匹敵的神明,而是真正踏入神系頂層的“至高者”!
可他依舊選擇了沉默,因為他相信,在幕後注視這一切的巫師世界的偉大存在,必定會出手,去攔住那位正在靠近的主神!
他在賭,賭自己的判斷,賭巫師世界的底蘊,賭這場風暴的背後,巫師文明不會坐以待斃。
“六級的機緣啊……”城主大人輕輕嘆息,
“這次,我為脫離魔網女神的時空風暴,已耗去三百年壽命……若無法成功晉級,今日之戰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虧本血戰。”
他眸光微閉,意志化作流光,沉入浮空堡壘最深處的“命運之爐”中,逐漸歸於沉寂。
若有人能窺探那深處,只會看到一團彷彿正在緩慢修復、焦黑殘破的意識火焰,正悄然跳動。
他確實傷得不輕,魔網女神的時空風暴不是尋常災劫,而是超越五級理解的神明級毀滅律動。
他在風暴中心硬生生掙脫出來,早已透支了太多。
而就在這片風暴核心之地,一場截然不同的景象正悄然上演。
風暴內部,時間如怒流般瘋狂奔湧,幾乎每一個呼吸之間,外界已過去一年。
這裡的大地已徹底腐朽,曾經的生靈化為白骨塵埃,就連金屬、晶石、奧能構造體都在時空裂縫的侵蝕下化作黑灰。
天地間瀰漫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腐朽氣息,彷彿連光線都染上了歲月的鐵鏽。
虛空黯淡而枯敗,星辰蒙塵,連時間本身都顯得斑駁老舊。
在這一片死亡的荒原中,一道金光正疾馳而過,破空而行,宛如曙光貫穿腐爛天穹。
而在它身後,一道充滿魔網氣息的幽光緊緊追隨,猶如獵鷹鎖定獵物,鍥而不捨。
前者,是騎乘金色天平的啟。
後者,則是那位毀滅自身神國,引發時空風暴的魔網女神。
啟本意是悄然進入“第二戰場”,探查林恩的蹤跡。
然而,他的潛入並未瞞過魔網女神的感知,一旦有外力介入,立刻鎖定。
“林恩……你一定要活著,回到巫師世界啊……”
風中,啟輕聲低語,眸光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他的計劃中,林恩的作用,本該已完成。
但他需要林恩活著回到巫師世界,從而在未來履行他在契約中寫下來的內容。
因此啟很擔心時空風暴將林恩的壽命消磨殆盡。
畢竟林恩僅僅只是一個二級巫師而已,壽命並不能算很長。
在這種瘋狂的時間流速下,每一刻的遲滯都可能成為生命終點。
他恐怕活不了太久。
但問題是,他根本沒辦法去找林恩!
魔網女神如影隨形,如蛇纏繞,她早已鎖定了啟的存在,一旦他稍有分神,便會被她的神性洪流直接吞噬。
“可惡……”啟握緊了金色天平,咬牙低語,“林恩……你只能靠自己了。”
但也並非全無希望。
至少他還能感受到那微弱但清晰的聯絡。
金色天平深處,那道未曾斷裂的契約之線仍在跳動,說明林恩還活著。
這一點,便是如今風暴之中,最為寶貴的“好訊息”。
而在後方不遠處,銀白色的時空狂潮之中,一道絢爛而又冰冷的神光驟然綻放。
那是魔網女神的身影,宛如神明雕刻出的完美形象,行走在湮滅與腐朽之間。
“你跑不掉的。”
她聲音空靈冷冽。
只見她玉手輕抬,指尖一點,一道蘊含神性結構的符文法刃破空而出,瞬息之間便斬碎了前方一整片銀白之風。那風是由混亂的時間、空間、命運三重律動編織而成,尋常存在根本無法撼動半分,而她,卻如切紙般輕而易舉。
她的身姿如神祇漫步風暴之巔,銀髮飄揚,美眸中卻只有一道身影.
那道逃遁的金色天平。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冷淡,卻又不乏一抹執念。
她並不急。
哪怕暫時追不上,她也毫不擔心。
因為在這片空間與時間錯亂、壽命如沙漏般狂洩的風暴中,真正比拼的,絕非力量,而是誰能活得更久!
眼前這個執掌永恆至高天平的人正面實力完全不如自己,因此他的壽命十有八九也趕不上自己。
那麼只需追得夠久,風暴中時間一刻如十年,早晚有一刻,對方的生命便會走到盡頭。
而她,只需靜靜等待,等待他耗盡最後一絲壽命,將那金色天平,親手交到她面前。
“趕在莎爾之前……奪得永恆至高之天平。”
她輕聲喃喃,紅唇輕啟。
事實上,她已然察覺到了莎爾的氣息。
那位真正的主神本尊,已開始對這片位面世界產生了影響!
哪怕隔著空間層疊的屏障,僅僅是降臨前的氣息擴散,便已在時空風暴外圍留下了深邃痕跡。
天空之上,不再閃爍星辰,而是佈滿了扭曲螺旋的黑暗裂縫;
大地上,不再有腐朽之氣,而是滲透出一絲絲濃稠如墨的黑暗神力。
那是莎爾的象徵,真正的無光之夜,吞噬一切的終末降臨。
魔網女神深吸一口氣,美眸微凝,心中的緊迫感愈發強烈。
他們如今所處的,是位面世界的外層位面,算是最為核心之地了,因此受到的主神影響相對較小一點。
但即便如此,黑暗的侵蝕已然開始。
如果是在物質位面,此刻恐怕早已徹底陷入無邊黑暗,所有光芒、元素乃至時間本身,都會被吞噬殆盡。
而那股黑暗,還在不斷加深。
那代表著……莎爾正在逼近。
她與這個位面的距離,正一點點縮短……黑暗女神的降臨,已進入倒計時。
時空風暴轟鳴作響,此刻多方強者都在進行著博弈……
黑暗女神莎爾正在降臨,魔網女神企圖在她之前爭奪到永恆至高之天平……
機械之都的城主大人在賭,他希望自己能夠賭贏,巫師世界擋住黑暗女神莎爾,而他則在時空風暴結束後,收穫魔網女神的這具分身……
啟主導了一切,執掌著金色天平的他,成為了魔網女神和黑暗女神莎爾的追逐者。
而如今的局面完全可以說就是他一手造成,計劃表面上已然圓滿完成。
但很可惜他的計劃在收尾的時候,卻產生了意外中的意外,那就是林恩所在的一環……
如果林恩死在了這裡,那麼他的計劃很難說真正成功。
正因如此,此刻的他也在祈求著林恩的那一環能夠安然脫身而退,回歸巫師世界……
多方強者的訴求牽扯在了一起,在時空風暴之中,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笑到最後的那一個。
時空風暴獵獵怒嘯,猶如萬界崩塌的哀嚎,在銀白色的虛空中迴盪。
風暴中,時空的律動已徹底紊亂,過去、現在與未來混雜交織。
在風暴最深處,第十三號戰爭要塞,此刻早已不復當年榮光。
它的防禦陣列早已崩毀,鋼鐵之牆化為焦炭,神秘銘文被時間腐蝕。
最終連殘垣斷壁也無法保留,徹底湮滅成了飄散在虛空中的微塵。
但在那片灰燼的盡頭,在風暴也難以徹底抹去的凍土之上,一道淡綠色的光芒仍倔強地燃燒著。
林恩,他靈魂的意志便藏於那綠色光輝之中。
“……四千五百年……我已經在這片死地……撐了整整四千五百年……”
他喃喃低語,聲音蒼老疲憊,迴盪在自己意識的深處,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那綠色光芒的核心,是由伊夫格里德構築的生命庇護。
正是這株超凡植物,將他從死亡的邊緣一點點拉回,將他庇護在風暴中心的凍土上,抵禦了四千五百年的時空摧殘。
靠著凍土的神異特性,他的壽命被強行延長了十倍。
作為一名二級巫師,他的原本壽命僅有五百年,而凍土的力量則讓他延壽至五千年極限。
四千五百年的掙扎與修煉,看似帶來了某種“希望”,卻也逼近了終焉的邊界。
他抬頭看向外界。
銀白色的風暴仍舊在呼嘯,依舊撕裂天地,根本沒有半分減弱的跡象。
時空風暴,仍在繼續。
他還能活多久?
按理還有五百年,但那是有凍土庇護的前提下。
而如今,凍土的力量已被徹底耗盡,綠色的土壤已經枯竭發白,再也無法給予他生命的續航。
換句話說,從現在起,林恩的壽命,只剩不到五十年!
而他清楚地知道,這五十年中,沒有奇蹟,沒有支援,也沒有退路。
他閉上眼,靈魂深處浮現出這一百六十四萬個日夜的沉寂與孤獨。
這裡沒有晨曦,沒有黃昏,沒有四季更替,只有永恆冰冷的灰暗與不變的風暴怒嚎。
在這無法前進也無法逃離的“監牢”裡,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修煉……準確地說,是培養伊夫格里德。
四千五百年的時間之中,林恩無法提升自己的靈魂,而是隻能提升伊夫格里德的強度。
他回憶著自己曾經的程序:
最初的五百年,靠著一點點積攢的冥想,他將伊夫格里德從一級植物推到了二級超凡植物。
隨後一千五百年,他繼續不眠不休、與時間共沉浮,伊夫格里德攀升到了三級層次。
又一千年過去,它終於到達三級巔峰。
按照林恩的瞭解,伊夫格里德三級超凡植物就是極限。
因此他以為《青空冥想法》的力量可以穿透超凡植物,進入深處的自己的靈魂,從而提升自己。
然而,他最終失望了。
最後的一千五百年,《青空冥想法》依舊被伊夫格里德全部“吞噬”,沒有一絲力量流向他自己。
他嘗試過改變冥想方式、嘗試過切斷與伊夫格里德的連結,甚至嘗試過放棄修行。
但一切都失敗了。
伊夫格里德已然“佔據”了他的修行之路,彷彿它才是“宿主”,而他這個巫師,成了附屬的器皿。
而且如今的伊夫格里德,強大得幾乎超出想象!
它已不再是常規意義上的三級超凡植物,而是隱隱突破了某種“壁壘”,踏入了三級巔峰與四級之間的臨界地帶!
林恩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生命力、戰鬥本能與領域掌控都達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若是再度遇上尤德那樣的大巫師,伊夫格里德甚至可以在瞬息之間將對方徹底絞殺!
秒殺大巫師!
在外界看來,林恩的“戰鬥力”已無法用常理評估,他幾乎成為了晨星巫師之下的頂尖存在。
然而,諷刺的是,即便掌握著這樣的強力存在,他卻依舊無力扭轉命運!
因為,他的壽命即將走到盡頭!
再強大的植物,也無法延續主人的生命。
伊夫格里德在靜靜地綻放光輝,綠色藤蔓纏繞在靈魂深處,彷彿不願意看著他隕滅。
但林恩知道,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