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鑄星之體
第一百九十四章
神陣的漣漪，如同潮汐般在整個外層位面奔騰蔓延，層層疊疊，交織出一道道扭曲的能量波紋。
那是神靈意志的迴響，是規則之力的震盪，一浪高過一浪，彷彿要將整個位面都席捲吞沒。
而就在這無盡浪濤之上，一道藍白色的星辰流光劃破神陣的天幕，如流星穿梭般高速飛掠。
沿著神陣邊界極速衝刺，在混沌翻湧的昏黃雲霧上方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林恩便置身於這片星光之中。
此刻，他靜坐在光芒中央，外界狂風怒號，神陣嘶鳴不止。
而他的心神卻沉浸在對艾絲翠所傳授知識的深刻回味之中。
那是一段來自古老煉體體系的奧秘，煉體巫師。
在巫師的浩瀚分支中，這一派別與自然巫師、機械巫師、元素巫師並列，卻又極其特殊。
其他流派追尋的是外在的能量調動、法則掌控、魔紋構築。
唯獨煉體巫師，將一切超凡的根基，灌注於肉身之中。
不依賴法杖，不操縱元素，也不佈置龐大的術式陣列，而是用一具強橫的肉身，與天地爭鋒。
哪怕晉階之後，所形成的“永久巫術印記”，也大多是與筋骨、血脈、肌肉相關的身體增益。
不過，這種路徑也註定極為艱難。
純粹的煉體巫師，極為罕見。
多數修煉此法的巫師，只是為了彌補肉體的短板，作為防禦性的輔助手段，而非真正主攻的方向。
艾絲翠亦是如此。她並非真正的煉體派修行者，只是曾經涉獵相關技藝。
而即便只是“涉獵”，也足以讓林恩驚歎。
她所修行的那門煉體法門，名為《鑄星之體》。
林恩腦海飛速翻閱著這門術法的卷章資訊，精神力如同涓流一般在意識深處流轉。
他敏銳地捕捉到這門法門的核心理念：
以星辰為骨，以光輝為脈。
此法要求修行者必須擁有極為特殊的築基材料，蘊含“星辰之力”的珍貴資源。
只有藉助這等物質，才能在體內鑄出一具具“星輝骨骼”，進而吸收星光能量，滋養全身。
“果然是貴族式的煉體術……”
林恩喃喃自語，艾絲翠昔日貴為四級巫師文明“熔爐之國”的小公主，自然擁有無數珍材，得以順利入門。
在林恩的“命令”下，艾絲翠一語不發，掀開了覆蓋在身的金紋法袍。
那白皙無瑕的肌膚上，一道道若隱若現的星輝脈絡流轉而出，如同銀河落在血肉之上，構成一道道複雜玄奧的符紋。
《鑄星之體》的第一層紋路，已然凝成。
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超凡進化。
林恩凝視著那道星輝的流動，目光中閃過一抹熾熱。
據艾絲翠所言，一旦完成入門，單憑肉體強度，便可比肩一位初入門檻的一級巫師。
若以精神力和體質間常規“二比一”的比例來估算，那麼那等體質，大致應當在五十點左右。
而林恩自己，雖已踏入二級巫師境界，近期能量輻射帶來的肉身增強效應已接近尾聲。
按照他的推測，屆時體質應當會穩定在二十五點左右。
被動強化終究有限，想進一步提升，必須主動修煉。
“《鑄星之體》……”
“若我能成功築基，戰力必然再上一階。”
尤其是，在法奧的記憶中，那一套完整的格鬥體系，極度契合煉體巫師的戰鬥邏輯，幾乎就是為他量身打造。
不過，想要真正入門《鑄星之體》，林恩還需要大量極其珍稀的資源。
那是鑄星的基石，是承載星輝的骨骼與血肉所必須的星辰之材、星光之液。
而那些資源，他雖然沒有，但啟如今掌控著一個巫師據點，十有八九就擁有這些內容。
於是，林恩毫不猶豫，直接讓艾絲翠聯絡啟，從他那裡“索取”相關的資源。
而他本人，則是控制著那一道藍白交織的星紋流光，身形穿梭於神陣漣漪的縫隙之中，如星鯨在浪濤中潛游，向著無人探查的地方悄然駛去。
最危險之地，往往也是最隱秘之所。
外層位面如今已風暴四起，魔網女神降下的神陣如怒海狂潮般不斷擴張，過不了多久，整個外層位面都要成為她的神國之內的領地。
啟則帶領著他用靈眸巫師這個身份聚集起來的巫師據點，身陷漩渦中心，與神陣抗衡著。
但林恩卻避開了一切風暴，在神陣核心的庇護中安然無恙。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他躲在神陣之內，聖徽庇護之下，只要他有意躲避其他天才。
那麼在這期間，他的確是找到了一個安全之地，可以修行總結這段時間的收穫。
對他而言，這正是難得的安寧時刻。
此時此刻，林恩靜坐於星紋庇護之中，意念沉入精神海，開始一心多用。
他既在深入領悟《鑄星之體》的精髓，試圖理清那一段段與星光共鳴的符文結構；又將神識引向天平契約，探索那契約背後蘊藏的深層內容。
他的精神像一根被拉開的弓弦，在多線共振中反而越發凝練鋒銳。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局勢卻日益緊張。
啟匆忙返回了巫師據點，親自主持防禦。
此刻，第十三號戰爭要塞外部，三座新到的戰爭要塞懸浮在蒼穹之上，呈四角之勢分佈，分別鎮守著東南西北四方。
那是為應對女神神陣而臨時集結起來的力量。
這些要塞的核心由“靈眸巫師”這個四級晨星巫師召集，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巫師加入，最終凝結成一支頗具規模的巫師軍團。
但現在，四座戰爭要塞皆如漂浮在雷暴海域的鋼鐵孤島，被一道龐大的能量護罩包裹著，試圖抵擋神陣如潮的侵襲。
每一波神陣漣漪拍打在護罩之上，都會激盪起漫天的藍金色能量電弧，彷彿高天怒火，劈打在巫師防線的最後堡壘。
表面上來看，似乎這一處巫師據點能夠保持著神陣漣漪中的安全。
但這終究是諸神的領域，外層位面的規則天然對巫師文明不利，能量無法高效補給，法術陣列受限、失效……
換句話說，戰爭要塞的能量儲備終歸是有限的。
如不能短時間內破局，那麼再堅固的護盾，也終將支撐不住潮水般的神陣衝擊。
此刻，第十三號要塞的核心指揮室內，氣氛凝重。
多個身披機甲、氣息渾厚的三級大巫師正在來回踱步，他們或緊盯浮空戰圖，或低聲交談。
尤德與厄爾，這兩位要塞的主心骨，也都神情嚴峻地站在中央。
“靈眸大人……有訊息了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是一位來自其他要塞的三級巫師，目光炯炯地望向厄爾與尤德。
然而，兩人相視一眼，神情中卻只剩一抹無奈。
厄爾搖了搖頭，表情苦澀，語氣低沉：“還沒有聯絡上……”
據點此刻正值風雨飄搖，危機重重，而鎮守於此的高階巫師們卻始終聯絡不上那位號稱“靈眸”的四級晨星巫師大人。
他彷彿從整個外層位面消失了一般，音訊全無。
這讓人焦急，也讓人恐慌。
有沒有一位晨星巫師坐鎮，意義截然不同。
那不僅關乎戰力上的差距，更是精神支柱的存在。
只要那位靈眸巫師在，就像是有一座擎天之柱矗立在後方，可以給所有巫師帶來無形卻真實的安定感。
但現在，那位靈眸大人突然消失不見了……
就在這焦躁的氛圍即將壓垮所有人之際，一道突如其來的空間波動，在指揮室的中央悄然撕開。
下一刻，一道身披黑色長袍的身影靜靜地顯現。
他就這樣突兀地站在那裡，彷彿從虛空中走出，身形高大而挺拔，黑袍如墨。
兜帽之下露出一雙冰冷蒼白的眼眸，眸中無情無波，宛如死寂星海中的兩輪寒月。
他環視一圈。
僅僅是一道目光的掃視，整個指揮室的氣息頓時驟變，如有無形風暴在空氣中捲動。
壓迫感宛如天頂坍塌，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連牆壁上的巫文符咒都在輕微震顫。數位三級大巫師在這目光下齊齊身軀一震，臉色微白，額角沁出冷汗。
這不是敵意，卻是位階帶來的壓制，是晨星巫師與普通大巫師之間的鴻溝。
但這壓迫帶來的並非驚懼，而是久別重逢的安心。
“靈眸大人！”
“您終於回來了！”
“剛才發生了……”
眾人連忙起身，紛紛躬身行禮，語氣中透著幾分難掩的驚喜與激動，聲音交雜，卻又迅速止於一瞬。
靈眸巫師微微抬手，五指輕揚，聲音如潮驟然靜止，指揮室陷入一片死寂。
“這是魔網女神的神陣，”
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冽，“她想將整個外層位面煉化，納入她的神國之中。”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驟變。
哪怕是對諸神文明所知不多的普通巫師，都深知“神國”意味著甚麼。
神國，是神靈的歸宿，是祂們意志的投影。
在神國中，神靈即是天地的意志，是一切法則的主宰。
在那裡，沒有所謂的“自由”，一切皆受神靈之念掌控。
一旦這片外層位面被納入其中，他們的存在將不再屬於“巫師”，而是成為“信徒”，成為“記錄於神言中的物件”。
“……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間。”
一位大巫師喃喃出聲，彷彿終於意識到這場戰爭的真正恐怖。
“既然我們已經暴露在魔網女神的目光之下，”
靈眸巫師接著說道，語氣不見任何波動，
“那就無需再隱匿訊號。把通訊頻率放到最大，加速與其他巫師匯合。我們現在需要力量，不是隱秘。”
他的命令簡潔、清晰，安排著接下來的內容。
眾多三級大巫師連忙點頭執行，但就在此時，他的聲音忽然一頓，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眼神似有所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知他是否察覺了甚麼異動。
接著，靈眸巫師輕聲開口：“去檢查四座戰爭要塞的資源庫。”
“找一找有沒有‘星辰素材’：星隕鐵、幽藍星髓、恆砂塵、星輝凝晶這些，最好能集齊一套。我會給你們一份詳細的表格，把符合的材料全部送到我這裡來。”
他的語氣沒有解釋，沒有多餘言辭。
雖然三級大巫師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靈眸巫師為何此刻突然需要這些材料，但沒人敢提出異議。
他們只會迅速執行。
“明白！”
“我這就安排！”
命令下達，一道道術式開啟，傳令巫師立刻動身排程物資。
小插曲過去後，靈眸巫師繼續制定接下來的計劃起來……
………………………………
物質位面之中。
在那片被神力籠罩的蒼茫平原上，無數巫師宛若潮水般聚集於此，無聲地仰望著天空，神情凝重，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頭頂之上，數百座龐大的戰爭要塞正懸浮於空，它們如同一頭頭鋼鐵巨獸盤踞在蒼穹之上，遮蔽了陽光，令整片大地陷入一種詭異的陰暗與壓迫感之中。
光與影的界限模糊不清，時間彷彿也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這些要塞的核心動力爐轟鳴著，泛起層層能量漣漪，而要塞群中央，一道如天幕般籠罩四野的結界正悄然擴張。
那是神力的化身，神明意志所凝聚的結界。
它晶瑩剔透卻又閃耀著幽藍的神輝，如同一枚倒掛的神權印記，將整片平原與天空分割開來。
在結界之外，密密麻麻的機械傀儡如潮水般列陣，它們各具形態，有的如巨型甲蟲般爬行，有的則似人形執戟的戰士，紅色晶眼閃爍著冰冷殺意。
而在它們之間，無數巫師正緊張排程、施展法術，時刻警惕著結界深處的異動。
此刻，距離神力結界最近的一處高地上，幾道身影佇立於風中。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蒼老巫師，他滿頭銀髮，長鬚如雪，年歲滄桑卻挺拔如松。
他的名字，在整個機械之都都如雷貫耳——戰錘大師，機械之都最具威望的機械巫師之一。
他的氣場如山嶽般沉穩，僅僅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堡壘。
在他身旁，幾位氣息深沉、力量內斂的巫師靜靜隨侍。
他們皆是三級大巫師後期的強者，平日裡已足以獨當一面，但此刻卻一個個神情肅然，緊隨戰錘大師左右。
最末尾，則是一道顯得格格不入的嬌小身影。
那是瑪莎。
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戒備地觀察四周。
儘管跟在戰錘大師身後已經算是安全到了極點，但她的內心依舊緊繃著，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刻，一位披著黑銀長袍的三級巫師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向戰錘大師稟報道：
“戰錘大人，結界那邊……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這位大巫師明明位階極高，但在戰錘大師面前卻毫無架子，恭敬得就像一名初階學徒。
戰錘大師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始終凝視著前方那道神力結界，眼中深邃如深井，彷彿正透過神力的漣漪看穿更深層的真相。
“嗯……神力強度比之前增強了不少。”
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
“這說明，那位‘魔網女神’，正在外層位面中快速恢復著。”
“很顯然，她並未完全恢復就提前甦醒……現在，力量正一點一點地回歸。”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
“她……是在找甚麼東西。”
作為機械之都的最核心人物之一，戰錘大師自然有資格知曉這些層級的資訊。
此前，機械之都的城主曾將與魔網女神大戰後的殘存秘密透露給他，而如今，一切跡象正逐步印證當初的推測。
而就在戰錘大師身後，瑪莎卻正悄悄皺起了眉頭。
她雖然不具備戰錘大師那樣的洞察力和許可權，但她有著自己的懷疑與直覺。
“不會真的……和林恩有關係吧？”
她在心中嘟囔著，目光閃爍，臉上浮現一絲複雜。
她可沒有忘記與獵星會法師的那一戰，記得那位突然現身、如星辰般降臨的神秘巫師。
若不是那位存在出手，他們整支小隊恐怕早已覆滅。
那位存在，強大到幾乎不可思議，氣息隱約超越了三級大巫師的界限，直逼晨星層次。
而更詭異的是，機械之都，竟無人識得那是誰。
一個陌生的晨星級巫師？
突然出現這麼一個人物顯然是很詭異的，整個東部戰區都對那位神秘的晨星巫師釋出了最高等級的情報資訊。
不過很快魔網女神便突然甦醒，引發一場大戰，從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而去了。
如今回過頭來，思考一下，瑪莎有著幾分猜測。
或許那個神秘強大的巫師就是戰錘大師口中所說的那個讓魔網女神甦醒的“原因”。
可這個念頭她不敢說出來。
誰都不能說。
就算她嘴上說得再輕鬆，心裡卻已經把這件事牢牢地藏了起來，像封印在機械盒子深處的秘密。
因為她知道，一旦說出口，可能牽連的，不只是那個神秘巫師。
還有著林恩，還有著她自己，還有著吉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