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蘇子衿聽見外面有動靜特地跑出去看熱鬧時,便見秦夯雙目赤紅,被人用擔架抬著進了臨關候府的門。
他被人打斷雙腿,嘴裡還在不停的叫囂著:
“我本來是贏的!!他們出老千騙走了我的錢!!!”
賭場的人見怪不怪,像這樣的事情,他們次次都會遇見,如今都有了一身的經驗。
王管事皮笑肉不笑居高臨下道:
“秦老夫人,您家三少爺昨夜在我們賭場輸了不少錢,這是昨夜夯三爺抵給我們賭坊的所有東西,您點點數目,
夯三少今早上大鬧賭坊,我們東家說了往後他不許再踏入我們賭場,若是再來就割了他的舌頭,這世上就沒有自己輸了錢不認賬的道理。”
看見那厚厚一沓紙,蘇子衿知道秦夯完了。
他的錢全是輸給賭坊,和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沒有人會懷疑到她的頭上。
蘇子衿走上前去,秦夯當著她的面嘴裡還在罵:
“祖母、母親,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讓大嫂拿錢給我還上,我以後再也不賭了!”
秦夯哭的無比慘烈,蘇子衿心中對他卻生不出半分的憐憫。
蘇子衿看著秦夯,發現他滿身都是髒汙,那張和秦淮有五分相似的臉上更是狼狽無比。
若是拿不出錢……
旁邊王管事繼續冷笑著道:
“如今夯三少爺除了抵押給我們賭坊的幾張地契房契,他還欠我們賭坊六萬兩銀子,若是拿不出錢他的雙手雙腳我們賭坊就卸走了!”
聽聞自己可能要被卸走雙手雙腳,秦夯像是抓住希望稻草一般抓著蘇子衿的衣角:
“大嫂,大嫂,你可一定要救我!!這點銀子對於你的家底來說不算甚麼,只要你肯替我還這個錢,我答應你,將來等蘇綰綰進門我讓我大哥對你好!”
蘇子衿輕輕一笑,甩開秦夯抓著自己的手,走的遠了一些。
她看向秦夯的目光中全是不屑。
這番態度讓秦夯心中不由得打鼓,蘇子衿這是甚麼意思?
前幾日明明還要把陪嫁丫鬟嫁給他討好他,想讓他幫著說好話,怎麼如
今卻是這個態度。
蘇子衿沒理會秦夯,對著秦老夫人十分冷硬道:
“如果我記的沒錯,老夫人定下的三日之期已到,今日各大掌櫃便會上門來要債,還有之前秦家欠我的銀子,老夫人也說今日會一併給了;
同時今日也是給蘇綰綰下聘的日子,還有這……三弟欠下鉅額賭債,不知老夫人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事情?”
“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老夫人該不會還想要我這個新嫁入門的孫媳婦來當這個冤大頭吧?”
蘇子衿說出來的話讓秦夯一怔。
望著蘇子衿,秦夯忽然覺得那個從前無怨無悔負擔秦家所有人收入的蘇氏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我們可是一家人,你為我出點錢有甚麼不妥的。”秦夯大怒著看像秦淮:“大哥,你管管大嫂,她真的如外面傳言的那般癲了不成!”
蘇子衿慢吞吞道:
“我從前才是癲了,供你吃喝玩樂喝酒賭錢,才會讓你如今釀下這被賭場上門來要錢的大禍,看看這外面圍著看熱鬧的這些人,秦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秦夯往外一看,秦家周圍果然圍了不少人在看戲。
王管事在旁邊說道:
“昨夜這六萬兩銀子是夯三爺抵押了臨關侯府的府邸才從我們賭坊借出來的,今日六萬兩銀子若是還不上,這府邸我們可就收走了!”
秦夯想起來這茬,頓時臉色煞白麵如死灰。
他瞪著蘇子衿,無力地威脅道:
“你必須給我還錢。”
蘇子衿平靜地笑著:
“臨關侯府如今債臺高築,我也是債主中的一個,你想讓我幫你給錢,怕不是在白日做夢。”
秦老夫人在旁看到周遭亂糟糟的人群,皺起眉道:
“子衿,長嫂如母,如今這麼多人都在旁邊看著,你先把夯兒的錢付上,晚些時候祖母一起把錢給你,總不至於真的讓人把臨關侯府收走。”
真要是拿出這麼一大筆錢,秦老夫人壓根不知道怎麼拿。
賬單她也沒有仔細看過,壓根不知道秦夯已經把蘇子衿的兩間鋪子一起輸掉,她現在的首要想法
是先把要賬的人打發走。
其餘蘇子衿或者另外那些掌櫃想要幹甚麼,都是關起門來說。
不然有甚麼事情,秦家丟不起這個人。
秦老夫人話裡話外的威脅之意,蘇子衿又怎麼會不知道。
她若是此事幫秦夯把錢給了,那可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而且……
這事本來就是她在背後謀劃,如今又怎麼能輕易放過秦家人。
蘇子衿目光直視秦家所有人道:
“我說了,我今日是來要回秦家欠我的錢,其餘事情跟我沒關係。”.
在眾目睽睽之下,蘇子衿提出自己的訴求時表現的不卑不亢。
並沒有傳聞那樣的瘋癲。
這讓眾人不禁開始懷疑外面那些流言說的都是假的。
秦淮見眾人鄙夷地盯著他們秦家人,壓低聲音沉冷道:
“子衿,錢祖母會給你,但不是現在,你不要無理取鬧。”
蘇子衿冷笑。
無理取鬧?
她如今只是要回秦家答應還給她的錢,在秦淮眼中竟然成了無理取鬧?
他把她蘇子衿當成是甚麼人了?
一個必須供他們無限吸血的血包嗎?
蘇子衿和秦淮目光對視,無聲中在僵持著。
其餘秦家人誰也沒有說話,院子內一片死寂。
秦淮面色鐵青著,寒慄如臘冬天氣一般。
蘇氏到底是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的?
秦楚楚在旁邊看著,她出聲訓斥道:
“蘇子衿,如今左右不過是幾萬兩銀子罷了!出娶蘇綰綰進門的聘禮你不願意,幫秦夯還債也不願意,
如今還要這般眼巴巴的堵著和其他人一起討要之前的錢,女人斤斤計較、不識大體在你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若是此時沒有外人在,秦楚楚可真想和秦夫人一起痛罵蘇子衿。
但眼下眾目睽睽,秦淮冷眼看著她們示意她們不要繼續往下說。
倒不是心疼蘇子衿,而是他還要臉,秦家也還要臉,所以她們不得不緘口不言。
蘇子衿冷聲道:
“有句話說得好,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她語調平和,目光裡卻是帶著鋒利的光,彷彿下一秒就要和秦家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