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市,12月24日,下午四點。
今天是平安夜。
厚重的烏雲從東邊平鋪著推過來,像一塊巨大的灰布,一寸一寸地吞掉天空,整座城市都在即將到來的黑夜前戰慄。
西郊六院,某間VIP病房。
這裡煙霧瀰漫,能見度不到兩米,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園。
鴻子坐在蘇遠的電腦前,一臉深沉。
他被柳逢君一劍砍死後,意識回籠,醒來時已經回到西郊六院的病床上,林源他們將他的屍體......不對,本體帶了回來。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點上十五根利群。
勁大能壓事。
金執事叛變了,在道觀的大本營裡大打出手,老天師還在,他怎麼敢?
不對,既然他敢,說明老天師已經不在了。
怪不得,江衍的未來會是“靈江”。
巨大的絕望籠罩了鴻子,但好歹經歷過大風大浪,他沒有急著做決定,而是耐心等了半個小時。
不管是道觀全軍覆沒,還是成功手刃叛徒,半小時都該打完了。
半個小時後,他膽顫心驚的撥通了黑綾的電話......好訊息是,真的打通了!
兩人互相交換了情報。
鴻子告訴黑綾自己看到的未來,黑綾也把道觀目前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天師已死,金執事柳逢君的真實身份是道觀的“小王”。但同時,黑綾自己也有著極強的戰力,而且關鍵的“許願壺”還在官方手裡!
如果蘇遠能平安從江城回來,紙面實力上應該就差不多了。
但問題是——他們的對手,從來就不只是永夜。
甚至可以說,永夜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真正讓這座城喘不過氣的,是因混亂而四處蔓延的靈怨和厲鬼。
防守,永遠比進攻更難,也更被動。
鴻子對黑綾說,幫我把爸媽送走,我願意留下來同生共死,為這座城市獻出生命!
......不過是草間人的命。
黑綾搖了搖頭,說現在送人出城的風險極大,尤其是走官方渠道,更容易被永夜針對。
而且,鴻子的父母住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帶,很可能已經在既定名單裡了,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
所謂既定名單,就是靈怨一旦在某小區的某棟樓裡發生,從那一刻起,整個小區的居民便都被標記了。
除非靈怨在擴散前就被解決掉,否則無論逃到哪兒,最終都會被捲入。
當初官方釋出全城撤離通知時,江衍市的淪陷面積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主要集中在人群密集的市區,很多人其實都有機會逃出去。
黑綾一開始就沒想過能順利把整座城的人都送走,她只是想先送走那些遠離中心地帶的人,把戰場縮小。
兩人隨後又聊到了蘇遠。
黑綾說:“他回來的話大機率會先聯絡你們,到時候記得通知我一聲。”
隨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起銀鴻馬上又給蘇遠打去電話,得到的結果依然是無人接聽。
蘇遠沒回來,官方自身難保,也沒空去管他們。
這下,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起銀鴻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分享情報,不過選擇性的隱瞞了幾件事。
比如說十年後吳文濤的閻王點卯,那太悲觀。
再比如吳文濤最後當了逃兵躲起來這件事,不利於團結。
眾人聽完後,沒工夫傷春悲秋,立刻就開始了行動。
第一件事,就是把各自的父母全部接到西郊六院來。
末世之下,靈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你只要身處一個靈怨中,就不會再被捲入其他靈怨。
事已至此,是時候將一切坦白了。
不僅要把大家接過來,還要將西郊六院徹底打造成一個堡壘!
其實眾人一直就有這個打算,大傻還一直提議在後院開一家網咖,不過一想到末世到來肯定沒網,於是就被否決了。
所有人都忙作一團,鴻子自己當然也沒閒著,他來到了蘇遠的房間,開啟電腦......看了一下午的科幻片。
多是一些和時空穿越方面有關聯的電影,他想搞清楚靈江市究竟是甚麼樣的存在。
是未來的虛影?平行時空?還是那輛公交車真的有讓人穿越未來的能力?
終於......甚麼也沒看出來。
因為那些電影裡的設定和他身處的世界根本就不一樣,沒有厲鬼,也沒有甚麼石碑。
但起碼,他還是找出了一樣規律——未來無法改變。
不管你怎麼掙扎,怎麼繞路,總會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原因把你推回原來的軌道,甚至可能會更糟。
就像你拚命想躲開一塊石頭,結果踩到另一塊,摔得更慘。
如果能輕易改變的話,未來就不叫未來了。
鴻子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演職員表,手裡的煙又續了一根。
他覺得那些科幻片裡的主角都挺可笑的。
穿越、警告、試圖扭轉乾坤,忙活了一大圈,最後發現災難還是如期而至,只不過換了個姿勢。
“媽的,這種破片拍出來有甚麼意義?”
鴻子剛罵了一句,門忽然被推開,小高探進半個身子:“銀鴻啊,我才想起來,我們要不要把宋曉夏的爸爸媽媽也接過來?”
鴻子愣了一下,煙霧從鼻腔裡慢慢溢位來,遮住了半張臉:“咳咳......廢話,當然要了!”
小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鴻子知道他在想甚麼,如果宋曉夏的父母來了,他們一定會想起甚麼,這是蘇遠一直不願發生的事。
“沒辦法了,悲傷一點,總tm比一家團聚要好吧?”
“行!但你講話也太粗俗了!”小高拿出手機,準備給大傻打電話。
他回安置辦小區接自己的家人了,正好可以把宋曉夏的父母一起帶過來。
可他的手指剛劃開螢幕,整個人就僵住了,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微張,像是看見了甚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你懂甚麼,話糙理不糙......”
鴻子靠回椅子上,正準備摁滅香菸,忽然間瞥到甚麼,整個人從椅子彈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血字,正緩緩地、一筆一劃地顯現,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指蘸著鮮血在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