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石撞擊的一瞬間,眾人只覺耳膜轟鳴,排山倒海的重壓從高空碾壓而下。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當場崩塌陷落。
蛛網般的裂縫,伴隨著翻卷的泥土向外肆意蔓延。
地表寸寸爆碎,連周圍幾棵枯樹都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攔腰震斷,“咔嚓”折斷在地。
譁——
狂風猛烈呼嘯,裹挾著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圈赤紅色的氣浪貼著地皮轟然炸開,夾雜著碎石木屑與嗆人的煙塵,呈環形席捲全場。
錢東明根本來不及反應,連人帶柺杖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坑窪裡。
吳主管雙臂交迭護在身前,腳底在石板上犁出兩道白痕,衣服表面被氣浪燎出大片焦黑。
跪在一旁的村民們更是如同風中落葉,被一古腦兒吹得東倒西歪,連滾帶爬。
他們縮在牆角處,驚慌失措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試圖阻擋刺目的強光和灼痛面板的熱流,看清爆炸中心的景象。
徐浩被綁在木樁上,同樣被氣浪吹得直晃盪。
但他那張滿是灰塵的臉上,卻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彷彿見到了救星一樣。
將臣屹立在井臺邊,幽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抬起那隻長滿屍斑的手臂擋在面前,身上鎧甲在氣流中鏗鏘作響。
與此同時,背後四根蒼白的骨刺齊刷刷扎進地底,以此穩住龐大沉重的身軀。
漫天煙塵沖天而起,庭院中心轉眼間化作一片凹陷的廢墟。
碎石在殘留的高溫下隱隱發紅,一團赤金色的火焰在廢墟最深處熊熊燃燒。
“啪嗒……啪嗒……”
皮鞋踩碎焦炭的細微聲響,從火光中清晰地傳出。
風聲漸息,塵土降落。
一個人影撥開翻滾的煙霧,踏著滿地暗紅的餘燼,步伐平穩地走了出來。
來人身段挺拔,單薄的黑色外套在周身湧動的氣浪中獵獵作響。
金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縈繞在他體表,將周圍試圖靠近的陰寒霧氣盡數焚滅。
他停下腳步,偏過頭,抬起手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些許灰燼。
而後緩緩抬起臉,深邃的目光穿過滿地狼藉,徑直落在井臺邊的將臣身上。
隨著熱浪散去,來者的面容徹底在火光中展露。
那立體分明的五官,清爽利落的短髮,竟然與吳主管剛剛畫在宣紙上的男子分毫不差。
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同樣看似隨和的笑容:
“聽說,你要把我渾身的骨頭一根根捏碎?”
眾人呆若木雞,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撼出場方式鎮住。
吳主管顧不得拍打衣服上的焦灰,眼睛瞪得滾圓。
那張常年冷硬無波的殭屍臉,此刻肌肉不可抑制地劇烈抽搐。
他直勾勾盯著火光中現身的男人,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從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中,他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無法抗衡的恐怖威壓。
錢東明吃力地撐起半個身子,連聲劇烈咳嗽。
剛才那一下重擊,讓他差點嗝屁過去,渾身骨頭都快散架,連掉在一旁的手杖也顧不上撿。
那些被氣浪吹得七零八散的村民們,更是嚇得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去,生怕被這從天而降的煞星殃及。
唯獨被綁在木樁上的徐浩表現得截然不同。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呸”地一聲吐出嘴裡的泥沙。
看著那個沐浴在金光中的挺拔身影,徐浩扯開嗓子連聲高呼:
“老大!老大!我在這裡!”
這傢伙明明灰頭土臉,狼狽不堪,身上的衣服都被氣浪撕成了碎條。
此刻卻像瞬間找回了主心骨,昂首挺胸,連下巴都揚得老高,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井臺邊,將臣拔出扎進地面的骨刺,龐大的身軀重新站直。
他眼眶中那兩團幽綠的屍火微微跳動,冷冷地上下打量著方誠:
“半年不見,你這凡夫俗子倒是命硬,功夫長進了不少。”
方誠踩滅腳下一截燃燒的斷木,抬眼看向那尊近兩米高的披甲殭屍:
“託你的福,大難不死,總得學點新本事來招呼你。”
將臣面部乾癟的皮肉扯了扯,露出森白的獠牙:
“當初在仁安醫院,你借刀殺人,利用朝廷軍隊那些鐵鳥火器毀了我一具肉體。前幾日又破我萬鬼伏妖陣,焚我一縷神魂。”
“這新仇舊恨,本王正愁沒處找你清算,今晚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方誠隨意活動了下手腕,淡淡一笑:
“半年前你被特搜隊追查,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前幾天又在夢境裡被我的太陽真火燒得落荒而逃。”
“怎麼,今天換上這身老古董的皮囊,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大言不慚!”
將臣重重冷哼一聲,周身翻滾的屍氣將靠近的火星盡數撲滅:
“在那夢境之中,本王不過是神魂離體,受制於你的純陽真氣。”
“如今在這現實世界,在我的絕對法域之內,本王修煉兩千年的殭屍真身,豈是你這區區血肉之軀能夠撼動的?”
方誠拍了拍手背上的灰塵,語氣依舊隨和:
“是不是血肉之軀,你親自過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對啊!”
綁在木樁上的徐浩唯恐天下不亂,伸長脖子大聲拱火:
“老怪物,別隻顧著吹牛!有種就站在原地接我老大兩拳,看他不把你這身骨頭拆了熬高湯!”
“怎麼,不敢啊?剛才聽你吹得挺厲害,原來是個光說不練的縮頭老王八!”
“放肆!”
將臣眼眶中綠芒大盛,怒斥一聲。
他沒有轉頭,脊背右側的一根骨刺卻驟然拉長,宛如一條破空的蒼白毒蛇,帶著尖銳呼嘯聲直刺徐浩的咽喉。
骨刺的速度快到肉眼難辨,帶起的勁風颳得麵皮生疼。
徐浩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睛都未及眨動。
視線中只剩下一抹慘白的流光極速放大,令他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就在骨刺鋒利的尖端,即將刺入徐浩身體的剎那。
砰!
伴隨一聲短促的音爆,一隻泛著淡淡金光的手掌從側面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抓住那根粗大的骨刺。
眾人定睛瞧去。
不知何時,方誠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徐浩身前,將所有激盪的勁風盡數擋下。
“你……”
將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被鉗住的骨刺劇烈震顫,表面陡然綻放出一層暗紅色的血光。
緊接著,那粗大的骨節迅速收縮變細。
藉著這股變化,骨刺像泥鰍般從方誠掌心脫離,“嗖”地一聲縮回將臣的脊背。
方誠頓住腳步,抬起右手,看了眼。
攤開的掌心裡,赫然留下一道淺淺的黑灰色印記。
那印記透著一股濃郁的死氣,正試圖順著毛孔往肌膚紋理深處鑽去。
方誠冷哼一聲,五指微微收攏。
體內的純陽真氣順著經脈湧入掌心,一抹金色的火苗在面板表面一閃而過。
高溫席捲,那股陰寒的死氣瞬間化作一縷白煙,被焚燒得一乾二淨。
“能在本王的法域裡縮地成寸,你的武學造詣確實比半年前精進了不少。”
將臣抬腿向前邁出一步,鎧甲鱗片相互碰撞,發出錚鳴之聲。
“可惜,人力終有窮盡。在這片隔絕天地的裡世界,你的真氣用一分便少一分,而本王腳踏陰脈,生生不息。”
方誠放下右手,目光牢牢釘在將臣乾癟的面龐上:
“既然你對這具兩千年前就應該埋土裡的身體,這麼有自信,今天我就把你的骨頭連同你的裡世界,一起砸個稀巴爛。”
“哈哈哈哈……”
將臣仰起頭,發出一連串破鑼般的狂笑。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四根骨刺如同巨型節肢般徹底舒展,盡顯殭屍之王的威勢與自負。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這井底之蛙,拿甚麼來承受這屬於神的偉力!”
話語間,他身後的大黑井嗡嗡震顫。
濃稠的血水順著井沿洶湧溢位,將方圓數丈的地面染成暗紅。
背脊上那四根慘白骨刺瞬間暴漲,尖端撕裂虛空,激盪起細密的黑色電芒。
一股龐大到近乎實質的威壓轟然降臨,整個院落的重力彷彿瞬間翻倍。
方誠神情從容,雙腳一前一後錯開半步,擺出戰鬥架勢。
轟隆隆——
體內氣血如大江大河般全速運轉,發出滾滾雷音。
強盛的生機自皮肉下透出,化作體表綻放的金色光芒,猶如一輪平地升起的驕陽。
狂暴的真氣熱浪呈環形向外橫推,將周遭數米內試圖靠近的陰寒霧氣盡數燃盡,地面厚厚的白霜也觸之即化。
庭院內的空氣瞬間如潮水波動不止。
一邊是鬼氣森森,腳踏血浪的殭屍之王。
另一邊是周身金焰流轉,氣血旺盛的年輕武者。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暴烈的絕頂氣場,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無形的勁風以兩人為中心向外擴散,吹得廢墟上的碎石瑟瑟發抖,揚起漫天灰燼。
暗紅的血月高懸在上,沉重的殺機壓得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心臟都幾乎停止跳動。
被綁在木樁上的徐浩,無疑是現場感受最深刻的人。
因為他此刻就處在兩股氣場交鋒的中心區域。
儘管方誠挺拔的身形如同一面銅牆鐵壁,替他擋下了絕大多數的正面威壓。
但四溢的寒涼屍氣,依然順著地皮蔓延,爬上他的腳踝。
徐浩凍得牙關打顫,面色發青:
“老大,我……”
他剛想開口說話,對面井臺處異變突生。
將臣那尊近兩米高的巍峨軀體驟然一晃,赫然憑空消失,甚至連殘影都捕捉不到。
方誠眼神微動,右手向後一探,扣住綁住徐浩的粗大木樁。
接著掌心吐勁,猛地向上一拔。
半截深埋地底的木樁連同徐浩整個人,就這樣被一股巨力生生抽離地面,帶著碎石泥土飛向空中。
“找個地方躲起來。”
方誠話音未落,身前的空氣陡然泛起一圈微紅的波紋。
將臣龐大的身軀一步跨出,沉重的壓迫感猶如山嶽般當頭罩下。
四根慘白的骨刺帶著破空聲,從上下左右四個刁鑽角度,如鉸鏈般合圍絞殺而來。
此時,連人帶樁在空中倒飛的徐浩才剛剛反應過來。
迎面呼嘯的烈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他人在半空,低頭瞅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又望著下方那四根幾乎將方誠徹底吞沒的恐怖骨刺,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扯著嗓子大喊:
“老大!小心屁股!”
面對合圍而來的四根骨刺,方誠卻腳下半步未退。
他運轉丹田真氣,周身流轉的金焰瞬間凝聚,化作一層實質般的金色光圈,猶如銅鐘護體般牢牢罩住全身。
鐺!
四根鋒利的骨刺狠狠撞擊在金色光圈之上,迸發出密集的火星與類似金屬的撞擊聲。
卻被那層堅不可摧的金芒卡住,再也無法寸進半分。
將臣眼眶中的綠火劇烈晃動,雙手向前平推,源源不斷的屍氣灌入骨刺,試圖擊潰光圈防禦。
“小子,本王獨步天下的瞬步,速度遠在你之上,你居然能反應過來?”
他盯住方誠,語帶驚異。
剛才全力爆發之下使出這招,本就是為了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卻沒想到被對手如此輕描淡寫地擋下來。
方誠面色平靜,隔著金色光圈直視眼前的怪物:
“你說的瞬步,是指空間跳躍能力吧。”
將臣渾身一震,眼中的綠火瞬間跳動了下: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
方誠嘴角微揚,隨口回答:
“程嘉樹把你的底細交代得很乾淨。你的所有能力,包括弱點和優點,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聽到這個名字,將臣面部皮肉扭曲,怒不可遏道:
“這個不肖子孫,竟敢背叛老祖!”
“等本王將你大卸八塊,再去將那叛徒的神魂抽出來點天燈,今晚就是你們兩個的死期!”
“是嗎?”
方誠反問了一句。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影隨著金色光圈同樣憑空消失。
將臣志在必得的一擊頓時落空,四根骨刺由於巨大慣性,交迭合攏在身前。
“人呢?”
將臣心中警鈴大作,多年征戰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想要轉身防守。
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
方誠的身影,早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將臣身後。
他左腳牢牢抓地,沉腰鎖胯,右腿如同一柄燃燒金色烈焰的戰斧,甩出一道半月形弧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