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混身汗毛倒豎,打了個冷顫。
街頭打拼多年的肌肉記憶,比大腦的反應更快。
他連頭都沒回,硬生生嚥下喉嚨裡的驚呼。
幾乎在手掌落下的同一瞬間,沉腰墜馬,右腳向外一跨。
緊接著,左手反向向上一掏,五指驟然探出,扣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腕。
觸手極寒。
那感覺不像是抓著人的皮肉,倒像是握住了一截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骨頭。
徐浩顧不上細想,右腳掌猛蹬地面,腰胯部發力扭轉。
後背猛然撞進對方懷裡,藉著慣性,雙手用力拽住那條冰冷的手臂,將整個上半身向前狠狠一折。
“砰!”
隨著一招標準的過肩摔,一具沉重的軀體越過徐浩頭頂,直接從他背後栽了過來,摔在祠堂外的泥地裡。
徐浩迅速轉身,舉起雙拳,視線緊緊鎖定倒在地上的黑影。
藉著朦朧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是那個比他早來半個月的守村人!
此刻,這人的脖子因為剛才的猛烈撞擊,以詭異的角度歪折在一側。
若是普通人捱了這一下,頸椎早就骨折,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地上的軀體連掙扎和緩衝的過程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個被提線木偶操控的假人,腰部硬生生地向上折迭,雙腿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歪折的脖子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竟然自己慢慢扭轉回了原位。
他睜著一雙渾濁發綠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面具般的生硬微笑,直勾勾地盯著徐浩。
緊接著,對方雙臂大張,十根手指彎曲成爪,帶起一股腥風,直撲徐浩的面門。
徐浩眼角猛地一跳,心頭湧起一絲慌亂。
這特麼還是人嗎?
面對撲面而來的利爪,他沒有選擇硬抗。
視線緊盯著對方下沉的肩膀,徐浩左腳掌蹬地,身體向右側滑出半步。
這是拳擊裡非常實用的滑步躲閃技巧。
對方尖銳的指甲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擦過,帶起一陣寒意。
躲過攻擊的瞬間,徐浩含胸收腹,將整個身體的重心壓在右腿上。
反擊開始。
他的腰胯部位猛然發力,帶動著上半身向左側劇烈扭轉。
右拳從腰間彈射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由下至上狠狠砸向對方右側肋骨下緣位置。
爆肝拳!
這是徐浩在街頭無數次生死搏鬥中總結出的致命殺招。
人體肝臟周圍佈滿了豐富的神經叢,一旦遭到重擊,迷走神經會產生劇烈的排斥反應,瞬間切斷供血。
哪怕是兩百斤的壯漢也會當場休克倒地,喪失全部戰鬥力。
徐浩的父親是散打教練,他從小耳濡目染,學習各種格鬥技巧。
雖說讀書不行,但在街頭幹架,應對這種近身肉搏,絕對綽綽有餘。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巷道里迴盪。
徐浩的右拳結結實實地陷入了對方的右肋。
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將那件黑棉襖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他本以為對方會像以前那些街頭混混一樣,捂著肚子痛苦倒地。
但徐浩失算了。
拳頭傳回的觸感,就像是砸在了廢舊的輪胎上一樣。
沒有肌肉痙攣的反饋,沒有痛苦的悶哼,對方連身體都沒有晃動一下。
那人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命中自己肋部的拳頭,臉上笑容依舊僵硬不變。
隨後,他猛地張開大嘴,露出發黑的牙床,一口咬向徐浩的脖頸。
藉著微弱的光線,甚至能看到一條紅褐色的蜈蚣,盤踞在對方喉嚨裡,隨著下頜的張合不斷蠕動。
“臥槽!”
徐浩頭皮一陣發麻。
物理攻擊居然完全無效。
這具軀殼似乎被某種不知名的邪物操控著,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慌亂之下,徐浩急忙抽回右臂,雙手交叉護在身前。
與此同時,右腳猛踹對方的膝蓋關節,藉著反作用力向後連退了三大步,拉開距離。
那具形同殭屍般的守村人只是倒退了兩步,便再次張開雙臂朝他撲了過來。
此時,徐浩的後背已經抵住了另一側的土牆。
看著那張散發惡臭的大嘴越來越近,他心頭一橫。
既然普通拳腳沒用,那就嚐嚐老大傳授給自己的手段!
徐浩雙腿猛地紮下馬步,意念瞬間下沉,調動起體內一直溫養的那股力量。
自從按照老大的囑咐,每天堅持修煉“大日焚身訣”,他不僅精神愈發飽滿,體內的氣血也變得越發充盈。
一旦加持在拳腳之上,便能爆發出摧枯拉朽的破壞力。
此刻,蟄伏在丹田深處的那團熾熱氣血,隨著意念的催動,轟然炸開。
一股滾燙的暖流順著經絡狂湧進他的右臂。
原本粗狂的肌肉線條,在真氣灌注下更加膨脹了一圈。
隔著外套,都能看到他整條右臂隱隱透出一層暗紅色的微光。
周圍溼冷的空氣遇到這股霸道的熱力,瞬間蒸發,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給老子死!”
徐浩心中怒吼一聲,不退反進。
他右腳往前重重一踏,踩碎了一塊青磚。
帶著熾熱真氣的右拳,毫無花哨地直搗黃龍,一拳轟在撲面而來的守村人胸口。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扔進積雪中。
徐浩的拳頭輕而易舉地燒穿了對方身上的黑棉襖,熾熱的真氣如同狂暴的火龍,直接透體而入。
那具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軀殼,被這一拳命中後,內部發出如同爆豆般的密集碎裂聲。
一股濃烈的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守村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他的胸口被燒出一個焦黑印記,整個身體被直接轟飛了出去,重重摔進遠處的泥坑裡,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一隻足有小拇指粗細、渾身長滿紅褐色硬殼的蜈蚣,慢吞吞地從他喉嚨深處爬了出來,隨後鑽進地上的泥土裡。
徐浩收回拳頭,大口喘著粗氣。
他注視著地上的屍體,眉頭緊鎖,實在想不明白這人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為何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此時右臂上的暗紅光暈逐漸收斂,但掌心依舊殘留著驚人的高溫。
“大日焚身訣”戰鬥效果確實強悍,但這番動靜也徹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誰在外面?!”
祠堂院落裡,吳主管的聲音突然響起。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直奔大門而來。
徐浩心頭一緊,知道不能繼續耽擱下去。
隨即轉身衝進旁邊的窄巷,藉著夜色掩護,拔腿狂奔。
他身體素質本就遠超常人,奔跑速度極快,每跨出一步都能躍出四五米的距離。 然而,僅僅跑過兩個路口,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院子外面的霧氣,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得濃重起來。
灰白色的霧氣從地底、牆縫裡不斷往外滲出,像是一堵堵不斷膨脹的軟牆,迅速吞沒了他身後的街道。
能見度在急劇下降,從最初的十幾米,縮短到了兩三米。
最後連腳下的路面都變得模糊不清。
徐浩努力回憶著這兩天巡邏的路線,試圖找到通往村口的大路。
現在將臣的線索已經找到,當務之急是脫身,儘快把情報傳給老大。
礙於視線受阻,他想了想,乾脆伸出手,順著四周房屋牆壁摸索前進。
“向左轉,再向前走五十步,應該有一棵枯樹……”
徐浩在心裡默唸著。
可是當他數到五十步的時候,手掌摸到的卻是一堆長滿青苔的碎磚爛瓦,根本沒有甚麼枯樹。
他咬了咬牙,轉身換了個方向憑感覺繼續走,結果前方依舊是一團摸不到邊際的黑暗霧氣。
周圍安靜得可怕。
濃霧似乎隔絕了一切聲音。
他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鞋底踩在泥地裡的腳步聲。
跑了足足有十分鐘,徐浩終於停了下來。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額頭上的汗水如黃豆般順著臉頰滾落。
徐浩迷路了。
這村子裡的道路在濃霧籠罩下,像是活過來一般,不斷改變著方位。
明明是直走的巷子,走到底卻變成了一堵死牆
明明該是出口的地方,卻繞回到那座荒廢的祠堂周圍。
他找不到離開古槐村的路,甚至也找不到那間破舊的單人宿舍。
就在他直起身子,準備繼續摸索的時候。
前方的濃霧深處,突然亮起兩點幽綠色的光芒。
徐浩心頭一顫,瞬間握緊雙拳,體內的真氣再次運轉起來。
緊接著,那兩點綠光旁邊,又亮起了第二雙、第三雙……
那是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只是在灰白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滲人。
他們如同在半空中漂浮的鬼火,緩緩向外擴散,最終連成一個包圍圈。
霧氣翻滾之中,十幾個穿著黑色棉襖的守村人,踩著僵硬的步伐,慢慢走了出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連抬腿邁步的幅度幾乎都一模一樣。
每個人的嘴角都扯著那抹詭異的笑容,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令人膽寒的惡意。
他們沒有急於進攻,而是步步為營,將徐浩圍堵在了一條窄巷。
徐浩後退了半步,背脊緊緊貼上冰冷的磚牆。
看著不斷逼近的怪物,感受著周圍越來越重的陰寒之氣,他不禁咬緊牙關。
他在混跡街頭十幾年,深知被圍堵的時候,越是害怕,死得越快。
恐懼在他心底僅僅停留了短暫的幾秒鐘,隨後便被一股怒火徹底驅散。
“媽了個巴子的!”
徐浩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然後雙手握拳,在胸前用力對撞了一下,指骨發出清脆的爆響。
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肌肉,在此刻完全放鬆下來,進入純粹的戰鬥狀態。
“真當老子是軟柿子隨便捏?老子當年靠著一雙拳頭,從江北殺到江東,連條野狗看到我都得繞道走!今天就拿你們這群不人不鬼的玩意兒練練手!”
到了退無可退的絕境,徐浩骨子裡的混不吝徹底被逼了出來。
管他是甚麼妖魔鬼怪,也敢衝上去硬生生咬下一塊肉來。
話音未落,徐浩主動出擊。
他右腳猛蹬牆面,藉著反衝力,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獵豹,直接撞入人群之中。
體內的毫無保留地全速運轉。
熾熱的真氣遊走在四肢百骸,他的雙拳、手肘、膝蓋,全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守村人伸出雙臂想要抱住他。
徐浩低頭側閃,右臂彎折,一記兇狠的泰拳肘擊,重重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咔嚓!”
那人的頭顱在龐大力量和高溫破壞下,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
焦臭味升騰,屍體直挺挺地砸倒在地。
但剩下的怪物根本不知道恐懼。
同伴的倒下反而刺激了他們,三四個守村人同時撲了上來,一擁而上。
徐浩側身躲過一隻抓向咽喉的利爪,左手順勢扣住對方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同時右膝猛然抬起。
一記極其暴烈的頂膝,重重撞在正前方那人的胸骨上。
胸骨碎裂的悶響中,熾熱真氣湧入,將那人的五臟六腑燒成一團焦炭。
然而,對方的數量太多了。
徐浩剛踢開一個人,後背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嗤啦——
一個守村人不知何時繞到他的身後,尖銳的指甲直接撕開他的外套,在他的後背上抓出五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滾開!”
徐浩痛呼一聲,兇性大發。
他索性放棄了防禦,完全採用了不要命的打法。
猛地轉過身,任憑另一個怪物的牙齒咬住自己的左臂。
右手則化作手刀,帶著熾熱紅芒,狠狠劈在身後那人的頸動脈位置。
竟直接將對方的半邊脖頸切開,灼燒的皮肉瞬間焦臭翻卷。
戰鬥變得極其慘烈。
徐浩憑藉著豐富的街頭格鬥經驗和霸道的真氣護身,硬生生在包圍圈裡撕開了一條血路。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
可是,這些怪物卻不知疲倦,不懼疼痛。
哪怕被打斷了腿,他們也會在地上爬行,試圖用牙齒撕咬徐浩的小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日焚身訣雖然威力巨大,但極其消耗精神和體力。
徐浩的呼吸變得如同拉風箱般粗重,揮拳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丹田內的熾熱氣血開始枯竭,拳頭上的暗紅光暈也變得忽明忽暗,即將熄滅。
他劇烈喘息著,一腳踹翻一個撲上來的守村人,身體踉蹌著退了兩步,靠在土牆上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身上的外套已經變成破布條,佈滿了抓痕和咬傷,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在泥地裡。
真氣快耗盡了,他連抬起胳膊都覺得重逾千斤。
迷霧依舊在周圍翻滾,剩下的七八個守村人再次緩慢地逼近。
就在徐浩咬緊牙關,準備榨乾最後一絲真氣做困獸之鬥時。
身後的濃霧突然向兩側翻滾,詭異地散開了一條通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