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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2026-05-14 作者:海風有多久

夜晚,西山翠谷療養院。

二十平米的單人宿舍內,頂燈灑下偏黃的光線。

方誠雙腳開立,與肩同寬,沉肩墜肘,獨自站在床鋪與書桌之間的空地上。

他眼簾微闔,調勻呼吸,意念沉入丹田。

片刻之後,雙手緩緩抬起。

右掌向前平推,掌根發力,五指微張。

推至臂展盡頭,翻腕,掌心朝下,順勢一按。

左掌緊隨其後,從腰間斜斜劈出,掌緣切過空氣,帶起一道細微的破風聲。

沒有令人眼花繚亂的套路,全是基礎的推、託、劈、按等動作。

方誠呼吸綿長深沉,身姿隨著掌勢舒展開來。

每一次出掌看似緩慢,收掌時卻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動作之間的銜接毫無停頓,行雲流水。

丹田內的真氣隨著呼吸的節律湧入雙臂,沿著經絡奔湧至掌心勞宮穴,再順著張開的毛孔向外溢散。

房間裡的空氣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書桌上攤開的兩本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起來,像是有人在快速翻閱。

搪瓷茶缸裡的白開水泛起層層細密的漣漪,水面中央甚至微微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窗戶旁的藍色窗簾輕輕飄起,朝著掌風推出的方向擺盪。

方誠睜開雙眼,換了一個方位。

他側身站定,左掌前探,右掌收於肋下。

吸氣的時候,左掌向外翻託,掌心朝天,彷彿在託舉一件無形的重物。

呼氣的時候,右掌從肋間輕輕劈出,掌緣筆直地切向前方。

這一劈帶出的氣勁,明顯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窗簾猛地向外鼓脹開來,整塊布料繃得筆直,像是被一陣大風從屋內往外吹。

書桌上的圓珠筆滾到了桌沿,懸了一瞬,“啪嗒”掉在地上。

茶缸裡的水面劇烈晃動,幾滴水珠濺出杯沿,落在桌面上。

方誠緩緩收掌,調整呼吸,重新起勢。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雙掌在身前畫出一個緩慢的弧線。

推出,收回,再推出。

衣袖鼓盪,獵獵作響。

每一次掌心經過的地方,空氣中都會泛起一陣肉眼可見的波紋,像是盛夏柏油路面上升騰的熱浪。

甚至他自己的頭髮被氣流托起,額前的碎髮輕輕飄浮。

整個房間彷彿變成了一池靜水。

而他的雙掌就是攪動水面的手,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周圍的一切跟著律動。

這種柔到極致的氣韻,卻隱隱藏著某種內斂磅礴的剛勁。

“篤篤篤。”

房門突兀地響了三聲,打破屋內的寧靜。

方誠身形一頓,雙手緩緩下按,外放的氣勁瞬間收束回丹田。

翻動的書頁落回原位,鼓脹的窗簾垂了下來,茶缸裡的漣漪也歸於平靜。

彷彿剛才那奇異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

“方哥,睡沒?我買了點烤串和啤酒,過來整點?順便聊聊白天的事兒?”

門外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透著股熱絡。

是住在隔壁的林躍。

方誠站在原地沒動,隔著門板回絕道:

“林哥,我已經洗完澡躺下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有點累,明早還要起早,改天吧。”

門外安靜了兩秒,林躍隨後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遺憾:

“那行,方哥你早點歇著,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餐啊。”

兩人相互客套了一句,隨後腳步聲順著走廊逐漸遠去。

方誠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無奈。

自從白天在重症創傷科,他徒手完成了趙剛那場超高難度的脊椎碎骨復位。

林躍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一口一個“方哥”叫得極其順溜,完全沒了早上剛見面時那種老資格的做派。

中午和晚上,林躍更是自掏腰包,特意拉他去食堂二樓的小餐廳,單獨點了幾道硬菜請客。

回鍋肉、小炒黃牛肉、酸菜魚,擺了滿滿一桌,彷彿過節似的。

無事獻殷勤,必有所求。

方誠心裡很清楚,林躍這是被自己展現出的醫術震住了,敬佩之餘,更想套近乎學點本事。

但這東西他根本沒法教。

普通人連氣感都摸不到,更別提將真氣修煉到外放層次,甚至運用到那般精細入微的地步。

眼前淡藍色的光屏緩緩浮現,幾行提示資訊清晰列出:

【掌法經驗+5】

【掌法lv1(224/250)】

【太極拳經驗+4】

【太極拳lv2(75/500)】

【氣功經驗+3】

【氣功lv3(218/1000】

看著技能經驗增長資訊,方誠低垂眼眸,抬起右手,攤開五指。

在頂燈的映照下,掌心的面板紋理間,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

就像一層薄薄的水膜覆在掌面上,隨著呼吸的節奏明滅不定。

白天救治趙剛時的情景歷歷在目。

他凝視著手掌,心頭泛起一陣感慨。

從武學研究會學來的氣勁運用法門,確實奇妙無比。

白天觸碰到趙剛後腰面板的瞬間,真氣化作千百根細若遊絲的觸角,穿透皮肉,滲入筋膜。

那一刻,他的手就像一臺高精度雷達。

跳動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纖維、楔入椎管的碎骨,每一處細節都隨著真氣的觸碰,清晰地倒映在腦海中。

同樣是這股充盈在經脈裡的真氣。

對敵時,可以化作剛猛的衝擊波,一掌震碎數十米外的石頭。

救人時,卻又能夠收斂鋒鋩,如春風化雨般綿柔,潤物無聲。

甚至能夠牽引著幾毫米的骨骼,在脆弱複雜的人體內部,完成外科手術級別的修復。

殺人與救人,全在一念之差,氣勁流轉之間。

方誠眼神微沉,緩緩握攏手掌。

骨節頓時發出咔咔暴響。

他能預見到,只要自己繼續鑽研掌法,提升氣功等級和精神屬性。

不僅戰鬥時使用氣勁的殺傷力會成倍增長,這種對真氣的精細操控力也會迎來質的蛻變。

到時候,醫術與武道的邊界或許將徹底模糊,演變成某種全新的力量體系……

既能一掌碎山,也能一指續命。    “唧唧唧——唧唧唧——”

窗外的香樟樹叢裡,蟋蟀叫聲一陣接著一陣。

方誠邁步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玻璃窗。

夜風吹進屋子,帶著草木的清涼氣息,拂過他微微發熱的面頰。

院內萬籟俱寂,幾棟白色的住院樓沉默地矗立在路燈的昏黃光暈中。

遠處有幾名值夜班的護士走過小徑,傳來沙沙腳步聲。

方誠雙臂搭在窗臺上,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剛調來這裡上班,還沒摸清周圍的地形,暫時沒找到合適的晨練場地。

這幾天只能先在宿舍裡將就一下,把精力多放點在基礎掌法和太極拳的練習上。

當然,他並沒有忘記自己選擇加入特搜隊,來到這處療養院的主要目的。

這裡每天都有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員和過來療養的特搜隊幹部。

他完全可以藉助職務之便,合理合法地接觸大量病患。

每一次出手治療,都是一次極佳的實操演練。

透過這種方式快速刷取經驗,加快提升正骨、推拿、點穴等幾項醫療技能的等級。

最終將這些滿級的醫療技能與氣功技能合併,推動氣功不斷突破瓶頸,踏上武道的頂峰。

只有達成這種實力的質變,未來直面那些超乎想象的強敵時,他才能掌握絕對的主動權。

方誠抬起眼眸,望向遠處的療養院後山。

半山腰上點綴著幾盞探照燈的冷光,隱約能看見荷槍實彈的警衛在哨位上巡視,戒備森嚴。

目光越過後山,投向更遠處的西山深處。

連綿的山脊輪廓在夜幕下起伏,宛如一頭蟄伏的巨大凶獸。

在那片深山老林中,不知道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

方誠忽然想到徐浩。

這傢伙被自己派去執行臥底任務,也不知道現在具體情況如何。

有沒有摸清楚古槐村的守村人底細?查沒查到將臣真身的藏匿之地?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被將臣那種級別的怪物提前察覺端倪。

方誠這段時間一直剋制著,並沒有透過太陽心網主動聯絡徐浩。

兩人之前有過約定,只有徐浩那邊打探到了確切的情報,才會單方面發起聯絡。

眼下毫無動靜,恰恰說明徐浩目前還沒有暴露,大機率還在潛伏中。

古槐村距離療養院不過十來公里的山路。

萬一徐浩真遇到了搞不定的危險或者突發狀況,透過心網求救,自己全速爆發趕過去,完全來得及。

夜風拂過,吹散了天邊的一抹浮雲。

一輪渾圓的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全貌,銀白色的月輝傾瀉而下,將院內的樹影和屋頂照得輪廓分明。

方誠仰起頭,望著那輪圓月。

明天就是農曆十五了。

如果程嘉樹之前的推斷沒有錯,時間節點也差不多到了。

月圓之夜,陰氣最盛,變數最大。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秘密,多半會在明晚水落石出。

得提醒下程嘉樹那傢伙,把該做的準備都佈置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方誠靜靜地看了一會夜空,隨後關上窗戶,拉上窗簾,轉身走向床鋪。

已經十點多了,晚間鍛鍊結束。

他伸手擰滅了床頭的檯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

躺在枕頭上,他閉上眼睛,調勻呼吸,讓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進入修煉與休息並行的入定狀態。

窗外,蟋蟀的叫聲漸漸稀疏。

圓月高懸,銀輝灑滿了整座療養院。

西山深處,萬籟無聲。

………………………………

漆黑的屋內,伸手不見五指。

木板床發出難聽的“吱呀”聲。

徐浩翻了個身,仰面平躺在硬邦邦的床鋪上。

他兩眼睜得溜圓,盯著頭頂脫落了大半牆皮的天花板。

窗外颳著風,老舊的木窗欞被吹得發出“嘎吱、嘎吱”的碰撞聲。

幾道乾枯的樹枝陰影投射在糊著報紙的窗戶上,像是一隻只乾癟的利爪,在黑暗中慢慢晃動著。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夾雜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腥臭氣息。

這是徐浩來到古槐村的第二天晚上,他依然毫無睡意。

明明正值盛夏,屋子裡卻滲著一股透進骨頭縫裡的涼意,讓人怎麼躺都沒法安心入睡。

自從農曆十三號下午,他拎著個帆布包,大搖大擺地跨進村口。

這種猶如芒刺在背的陰冷感就沒消停過。

彷彿周圍的土牆後面、枯樹枝頭,總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和那名招聘自己的吳主管見了面,草草簽了用工合同後,他就被直接帶到這間破磚房裡安頓了下來。

這兩天的工作很清閒,只是按照公司的排班,在村子裡來回溜達巡邏。

然而,整個古槐村安靜得讓人發毛。

聽不到狗吠,也聽不到雞叫,連樹上的夏蟬都像死絕了一樣。

偶爾能在灰牆窄巷裡碰見幾個本地村民。

那些人無論男女老少,動作都出奇的遲緩,走路連一點腳步聲都沒有,就像是腳尖點著地在飄。

最讓徐浩心裡直冒涼氣的,是他們的臉。

每一個路過的村民,都會停下腳步,直勾勾地盯著他,然後咧開嘴笑。

那笑容極其僵硬,嘴角向上扯出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

就像是粗劣的泥塑娃娃臉上硬糊上去的面具,皮肉牽扯間,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

整個村子裡,勉強能算作“活物”跟他交流的,只有那個把他招進來的吳主管,以及另外一個比他早來半個月的守村人。

除了他們,倒是還有另外幾個同樣負責巡邏的守村人。

但徐浩現在嚴重懷疑,這些傢伙到底還算不算人。

昨天傍晚在食堂打飯的時候,他假裝沒站穩,肩膀故意撞了其中一個守村人一下。

接觸的瞬間,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徐浩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塊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凍肉。

又冷,又硬。

那人被撞得一個趔趄,沒有表現出生氣。

反而慢慢轉過頭,衝著他扯出一個和村民們如出一轍的詭異微笑。

當時徐浩的後背“唰”地一下就冒出了一層冷汗,手裡的鐵飯盒差點沒端住,強忍著才沒有一拳砸在那張面癱臉上。

這哪裡是來深山老林裡當保安?

這分明是把他扔進了一個裝滿不知名怪物的陰曹地府,還要和這群東西搭夥過三年日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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