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調科?”
馬東赫撇了撇嘴,滿臉不在乎道:
“就是上次跑我家裡調查我的那幫孫子?他們平時都是幹甚麼的,查貪汙,抓內奸?”
“專門明察暗訪內部人員的作風紀律,說白了,就是查自己人。”
衛崢神色嚴肅,四下看了一眼,壓低嗓音道:
“這個部門不受任何常規指令約束,直接聽命於凌總長。”
“凌總長很信任他們,給了他們極大的許可權。這幫人平時就跟陰魂不散一樣到處逛蕩,被他們盯上,不死也得脫層皮,屬於典型的廟小妖風大。”
馬東赫聽完,瞪大了牛眼,脫口而出:
“靠,這不就是古代的東廠嗎?”
“你可以這麼理解。”
衛崢點了點頭,贊同道:
“所以今後在總部,要是遇到他們儘量繞著走,管住自己的嘴巴,別跟他們起衝突,哪怕吃點暗虧也得忍著。”
聽著衛崢如此慎重其事地警告,馬東赫撓了撓頭皮,眼珠子一轉,壓抑不住好奇心:
“師兄,既然有東廠,那……咱們特搜隊難不成還有西廠?”
衛崢眼神閃爍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了:
“有。”
“真有?”
馬東赫倒吸一口涼氣。
此話一出,連侯鵬都豎起了耳朵。
方誠表面維持著淡然的姿態,實則也在留意衛崢的下文。
“不過,所謂的‘西廠’不屬於正式編制體系。”
衛崢重新邁開步子,帶領他們穿過連廊,沉聲解釋:
“它隱藏在情報部深處,是一把專幹髒活累活的暗刃,沒人清楚具體的人員構成,也查不到他們平時執行的絕密任務。等你們在總部混熟了,自然會聽到些風聲。”
見衛崢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眾人不再追問,各自消化著這些屬於官方機構的潛規則資訊。
穿過連廊,幾人來到一樓大廳的中央通道。
卻見迎面走來三個人。
走在中間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帶有特搜隊高階徽章的黑色制服,布料繃緊在飽滿的肌肉上。
他留著短平頭,國字臉,步履沉穩如山,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散發出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左邊跟著一個身材瘦削、端著咖啡杯的年輕男子。
右邊則是一個穿著彈力衫、雙臂肌肉虯結的壯漢。
方誠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正是老熟人高晉,以及他的兩名心腹下屬,周亮和阿力。
兩人正偏著頭,向高晉低聲彙報著甚麼,隱約漏出“諾亞”、“資金流向”幾個字眼。
衛崢遠遠瞧見,立刻收斂了面對新人的隨意姿態,身體站得筆直。
等到高晉走近,他雙腿併攏,抬手行了一個標準的特搜隊禮節,聲音宏亮:
“高隊好!”
高晉停下腳步,沉穩的目光落在衛崢臉上,微微頷首,回了一個禮:
“衛崢,今天帶新人報到?”
“是的,剛錄完檔案,正帶他們去各部門熟悉環境。”
衛崢恭敬地回答。
高晉隨意掃了一眼衛崢身後的三人。
視線先是掠過拄著柺杖、體型誇張的馬東赫,停頓了半秒,接著又滑過唯唯諾諾的侯鵬。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方誠身上。
方誠此刻微微低垂著眼簾,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鬆弛。
他將自身的氣息完全收斂,偽裝成一個略顯散漫、見到長官卻還有些侷促的新入職幹員。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數米。
高晉的目光在方誠臉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微皺。
似乎在審視他的骨相輪廓,從記憶裡尋找某種莫名的熟悉感。
方誠面色平靜,呼吸頻率沒有絲毫變化。
他在腦海中甚至已經開始推演。
如果高晉察覺到異常,自己要在幾秒之內製服對方,或者如何發揮口才,解釋自身來歷。
但高晉只是稍微端詳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對於這位高階搜查官而言,每年招募進來的新人太多了,除了少數幾個拔尖的人才,大部分不過是充實基層的齒輪,不值得他浪費太多精力關注。
“好好幹,特搜隊需要新鮮血液。”
高晉拍了拍衛崢的肩膀,沉聲鼓勵了一句。
隨後帶著周亮和阿力,大步流星地朝著辦公區走去。
方誠抬起頭,目光追蹤著高晉寬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誰能想到,特搜隊內誓要剿滅諾亞組織的鐵血長官,和他苦心尋找的盟友“白梟”,剛才就這麼平淡無奇地擦肩而過。
方誠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淡然。
“那是我們行動部的高晉隊長,特搜隊裡出了名的硬骨頭。”
衛崢見方誠和馬東赫等人都盯著對方背影,於是出聲介紹道:
“他天不怕地不怕,誰的面子都不給,連凌總長都對他有些頭疼。”
“不過高隊私人品德絕對沒問題,在整個部門裡,除了石長官和我,你們最能夠信任的人就是他,以後有機會,我幫你們引薦一下,大家多親近親近。”
衛崢解釋了一番,隨後催促道:
“行了,現在趕緊去領裝備,我再挨個送你們去科室。”
後勤處的流程快了許多。
三人各自領到兩個大號的軍綠色攜行包,裡面裝著三套作訓服、兩套常服、戰術靴以及各類單兵生活物資。
方誠提上沉甸甸的包裹,衛崢開始逐一送他們去各自報到的崗位。
他先帶著侯鵬去了十八樓的情報部資訊科。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裡面是一個類似於大型網咖和指揮中心的結合體。
數百臺顯示屏閃爍著幽藍的光芒,伺服器機櫃發出持續的嗡嗡聲。
空氣中瀰漫著電子元件受熱的味道,幾名幹員戴著耳機,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螢幕上快速刷過瀑布般的亂碼,似乎正在追蹤某個加密的境外訊號源。
衛崢將侯鵬交接給一名戴著眼鏡的主管,叮囑他以後好好幹。
侯鵬連連鞠躬,提著包走向了自己的工位。
接著是馬東赫報到的地方。
十二樓的行動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電梯門剛開啟,一股濃烈的汗臭味和菸草味混合著撲面而來。
寬敞的大廳裡沒幾個人坐著辦公,大多聚在一起大聲吹牛。
角落裡的格鬥臺上,兩個赤著膀子的幹員正拳拳到肉地肉搏,底下圍著一群人起鬨叫好。
“哎喲,這就是我的主場啊!”
馬東赫興奮得鼻孔直噴粗氣,就差把柺杖一丟,單腿蹦躂上去湊熱鬧。
衛崢找來行動部第四小隊的隊長,指了指馬東赫:
“邢隊,這大個子是我師弟,以後交給你管教了,他皮實耐操,等腿傷好了,隨便你怎麼練都可以。”
那隊長兩眼放光,捏了捏馬東赫厚實的肩膀,滿意地點頭:
“體格不錯,是個好苗子。”
送走兩人後,只剩下方誠和衛崢同行。
電梯平穩下降,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方師弟,你的安排和他們不同。” 衛崢轉頭看著方誠,語氣變得十分溫和。
方誠側過身,目光投向對方:“師兄請講。”
“你報考的是後勤部下屬的醫療處。”
衛崢放緩語調,輕聲說道:
“石長官知道你性格沉穩,不喜歡打打殺殺,已經幫你打點好關係,讓你去療養院那邊掛職。”
方誠點了點頭。
這件事石承毅上次登門拜訪時,兩人就已經提前商量敲定了。
衛崢稍作停頓,接著解釋道:
“不過,那邊情況比較特殊,正式調令大概需要兩週後才能批覆下來。”
“而且在這之前,你和東赫他們一樣,必須參加為期一個星期的新人訓練營,也就是入職軍訓。”
“所以石長官的意思,這兩天你先待在總部,就當提前適應一下這裡的工作氛圍和運轉節奏。”
方誠微微頷首:
“我服從安排,正好借這個機會熟悉一下總部環境。”
衛崢笑了笑,繼續說道:
“療養院位於西山腳下,環境清幽。那裡主要負責給退居二線的老幹部,或者受了重傷的特勤人員做康復理療。”
“平時清淨,沒人打擾,很適合你修心養性,而且能去那裡休養的都不是普通人,這對你未來積累人脈大有裨益。”
聽到“西山”兩個字,方誠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被他不動聲色地遮掩了過去。
西山啊……
正好方便自己回頭去探尋那處遠古文明遺蹟入口,找機會重返彼岸世界。
這樣的安排,簡直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方師弟。”
衛崢抬起手,拍了兩下方誠的肩膀,語氣鄭重:
“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不要辜負石長官的良苦用心。”
“在那邊沉澱幾年,把資歷熬上去,到時候再調回總部,起點就和普通的特勤幹員完全不一樣了。”
他這番話說得非常誠懇,可謂推心置腹,完全沒有把方誠當外人看待。
“多謝師兄提點,也替我多謝石長官的栽培。”
方誠語氣真摯地道謝。
衛崢見他領會了自己的意思,欣慰地笑了起來:
“石長官之前見識過你的正骨推拿手法,一直讚不絕口。醫療處這個崗位絕對非常適合你,把你的手藝亮出來,那些老首長肯定喜歡。”
兩人在電梯裡交談甚歡,氣氛十分融洽。
“叮”的一聲,電梯在一樓停下。
衛崢領著方誠穿過寬敞的大廳,從後門走出,徑直走向大樓後側一棟相對獨立的五層小樓。
剛靠近小樓,一股濃郁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藥材清苦氣味便飄了過來。
相比於前排主樓的喧囂,這裡明顯清靜了許多。
“總部的醫療處平時工作雖然比較繁雜,但整體氛圍相對輕鬆。”
衛崢一邊走一邊說道:“我先帶你去見一位朋友,有她照顧,你將來在醫療處的工作會順利很多。”
兩人推開玻璃雙開門,走進內部。
一樓大廳鋪著潔白的瓷磚,牆壁兩側掛著主治醫生照片和急救流程圖。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推著放滿藥品的推車匆匆走過,推車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衛崢帶著方誠來到大廳西側的護士站。
櫃檯後,一名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女性正低頭核對藥單。
“李姐。”
衛崢走到櫃檯前,主動打了個招呼。
聽到呼喚聲,護士視線掃過衛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哎喲,這不是咱們衛大忙人嗎?今天刮的甚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清水衙門來了?”
“李姐說笑了,我這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嘛。”
衛崢單手撐在櫃檯邊緣,站姿放鬆。
和平常對待其他幹員時的嚴肅不同,他此刻的語氣透著幾分熟絡與親暱。
方誠站在一旁,目光自然地打量著對方。
這名女護士約莫三十多歲,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身段豐腴。
白大褂左側的胸牌上印著一行清晰的字跡——護士長:李曼。
衛崢跟李曼寒暄了兩句,隨後指了指身旁的方誠,介紹道:
“我給你們醫療處送個寶貝過來。方誠,今年剛招進來的新人,擅長傳統正骨推拿,手藝連石長官都豎大拇指,準備去西山那邊掛職。這段時間先在你這待著,你可得多照看點。”
李曼聞言,目光轉移到方誠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誠那張英俊的臉龐和挺拔的身段,眼中的笑意更濃了,直接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小夥子長得真俊,這體格看著就結實。”
李曼熱絡地拍了拍方誠的手臂,轉頭衝衛崢拋了個媚眼:
“放心吧,既然是你衛長官親自送來的人,姐姐我肯定把這位小帥哥照顧得穩穩當當的,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李護士長好,以後請多關照。”
方誠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衛崢抬腕看了看錶,直起腰板,最後交代道:
“方師弟,這兩天你就先跟著李護士長,熟悉一下醫療處的規章制度和藥品分類。等軍訓通知下來,我再派人來接你。”
“明白了,師兄你去忙吧。”
方誠應道。
“行,隊裡還有個會,我就先走了。”
衛崢拍了拍方誠的手臂:“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說完,他轉頭看向李曼:
“李姐,人交給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你可別想賴賬。”
李曼笑著揮了揮手。
看著衛崢矯健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方誠提起沉甸甸的軍綠色攜行包。
“來吧,小方,跟我去你的工位。”
李曼踩著平底鞋走在前面,領著方誠穿過走廊,來到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屋門半掩著,裡面擺著四五張辦公桌。
只有一名戴著老花鏡的醫生在低頭寫病歷,其他人大概都去病房忙碌了。
李曼沒有打擾那位老醫生,徑直將方誠領到靠窗的一個空置工位前。
隨後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遞給方誠,順勢囑咐道:
“包先放下,今天你剛報到,不用幹活。先熟悉一下環境,缺甚麼裝置或者辦公用品,隨時去前面找我。”
“姐姐我還要去清點庫房,你先自己待會兒。”
“好的,謝謝李姐。”
方誠接過紙杯。
李曼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
房間內徹底安靜下來。
方誠放下水杯,走到辦公桌旁,推開那扇朝南的玻璃窗。
正午的陽光傾瀉而下,落在他的肩頭,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方誠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他不僅是蟄伏在暗處的黑夜獵手,更是這臺龐大國家機器中的合法一員。
新的遊戲,正式開始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