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誠行進的腳步稍微停頓了半秒。
面具男見狀，不敢耽擱，語速極快地勸說道：
“你也看到了，現在這種場不適合繼續戰鬥，再打下去，特搜隊的增援馬上就會鎖定這裡。”
“一旦被大部隊圍住，我們兩個的真實身份都會徹底暴光，到時候想逃都無路可逃。”
“我只是個來參加體能測試的普通考生而已。”
方誠眼神淡漠，右腳向前踏出一步，踩碎了一截枯枝：
“我不怕曝光，該怕的人，是你這種半夜三更潛入考場，心懷鬼胎的傢伙吧。”
面具男聞言，隱藏在面罩後的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徒手把殖裝鎧甲打到能量耗盡，近乎報廢。
整片樹林也都快被對方的蠻力犁成廢墟了。
這種怪物居然管自己叫“普通考生”？
如果這都能算普通考生，那他豈不是連參加特搜隊考試資格都沒有的廢材？
但面具男不敢把這些腹誹表露出來，強壓下紊亂的氣息，沉聲說道：
“明人不做暗事。以你今晚展現出的實力，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個組織勢力擔當首領級別的職務，坐擁金錢和權力，根本沒必要來參加特搜隊考試，當個受人管轄的普通幹員。”
“既然你費盡心思選擇潛伏進來，那肯定有你個人的企圖和目的。”
方誠並未回應。
周身燃燒的金色光焰在黑暗中格外煊赫。
他的人生追求和對力量的渴望，早已超越了物質享受和功名利祿的範疇。
常人當然無法理解，他也懶得向一個將死之人解釋。
見方誠沉默以對，面具男繼續試探道：
“你不用解釋，我也沒有探究別人秘密的怪癖。”
“說到底，我們兩個之間並沒有解不開的血海深仇，今晚只是一場短暫的利益之爭……”
“遺言交代完了嗎？”
方誠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現在就讓我送你上路吧。”
隨著話音落下，右臂肌肉瞬間膨脹，青筋如虯龍般暴起。
丹田內渾厚的真氣迅速湧入拳鋒，金色的光焰驟然噴吐，爆發出令人窒息的高溫。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方誠腰部猛然發力，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一拳轟向面具男的面門。
戰鬥就要戰個痛快，怎麼能夠被區區嘴炮化解呢？！
面具男大驚失色。
生死關頭，他猛地仰起頭，聲嘶力竭地大喊出聲：
“我相信你！！！”
“轟——”
方誠右拳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硬生生停在了面具男鼻尖前方不足半厘米的位置。
拳面上裹挾的狂暴罡風轟然透體而過。
面具男身後的泥地瞬間被清掃一空，形成了一道長達數十米的扇形區域。
斷裂的樹枝夾雜著泥土碎屑，噼裡啪啦地砸落在他臉上和肩頭。
面具男瞳孔劇烈震顫，心臟猶如擂鼓般在胸腔裡狂跳。
雖然戴著面罩看不出臉色，但他依然強行挺直脊背，沒有後退半步，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面臨生死存亡之際，這份膽識倒是無愧於強者的身份。
“相信我？”
方誠眼神微眯，拳頭穩穩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甚麼意思？最好趁我還沒做出決定前，把話說明白。”
周身的金色光焰如同呼吸般收縮、膨脹，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面具男胸膛劇烈起伏，深吸一口氣，語氣迅速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你之前已經穿過那個遺蹟入口，去了一趟彼岸世界，對吧？”
方誠眼神平靜如水，緊握的拳頭上，火焰依舊熊熊燃燒。
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方兄弟。”
面具男毫不避讓地迎著方誠冷酷的目光，語氣變得尤為誠懇：
“我現在相信，你的確只是依靠純粹的肉身強度，穿透那層金光屏障，橫渡兩界通道。”
他眼角餘光微微挪動，忍不住瞅了一眼方誠那隻致命的拳頭：
“你能做到這一步，確實很了不起，甚至讓我都覺得匪夷所思，心悅誠服，但是……”
稍稍拍了幾句馬屁，面具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空間通道的內部結構極其不穩定，如果一味依靠蠻力強行破開，很容易引發空間亂流。輕則被捲入虛空迷失方向，重則直接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撕成肉泥。”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緊盯著方誠的眼睛：
“方兄弟，你進入彼岸世界才區區幾個小時，就匆匆趕了回來。”
“想必就是感受到了通道不穩定的跡象，擔心滯留在那邊回不來吧？甚至，你在穿越時就已經吃過這方面的苦頭了？”
方誠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但他控制得極好，神情依舊淡漠。
剛才從彼岸世界回來時，他確實是頂著極強的空間排斥力硬闖的。
通道內那種幾乎要把身體一點點撕碎的空間亂流，他可以說深有體會。
見方誠站在那裡做沉思狀，面具男知道自己押對了寶，語氣越發自信：
“方兄弟，你實力雖然很強，但顯然還不清楚空間通道具體的執行原理，你不知道如何建立穩定的頻段，也沒有掌握真正開啟遺蹟入口的方法。”
方誠稍作沉默，冷然問道：
“難道你會？”
聽到方誠終於接話，面具男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條命，算是保住了一半。
“這些我當然都知道，論對空間通道底層邏輯和彼岸世界情報的掌握，放眼整個東都，我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他挺直腰桿，自誇了幾句，隨即丟擲最重要的籌碼：
“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把這些方法教給你。或者，下次通道冷卻完畢，我們可以一起進去，聯手開發裡面的資源。”
方誠眼簾微垂，沒有出聲。
如果對方所言非虛，這個人留著確實有極大的利用價值。
畢竟，他絕不想每次穿梭兩界都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硬抗空間亂流。
也不想進入彼岸世界後，還沒正式展開行動，短短几個小時就迫不得已撤回。
面具男極其擅長察言觀色。
他捕捉到方誠拳頭上的金芒隱隱弱了幾分，立刻趁熱打鐵：
“你參加特搜隊考試，想要謀求官方身份做偽裝，我完全能理解。”
“實際上，在這個問題上，我和你是一路人，我也不會以此來威脅你。”
說到這裡，他屈起手指，摸了摸胸口那顆徹底黯淡的菱形水晶：
“這套殖裝鎧甲，繫結了我的生命體徵，既是我強大的依仗，也是束縛我的枷鎖。”
“如果我死了，對特搜隊來說屬於重大財產損失，他們必定會不惜一切追查兇手。”
面具男此刻的眼神顯得格外真誠，坦然相告：
“如此一來，你的身份很容易因此暴露，到時候，不僅考生資格直接作廢，還會面臨國家機器無休止的通緝與追捕。” 他曉之以理地說著，接著又丟擲最切合眼下情形的條件：
“留著我，今晚這片區域的監控日誌和戰鬥留下的痕跡，我會動用我的許可權在後續調查中替你全部抹平。”
“而且，將來你在特搜隊內部工作，我們兩個完全可以彼此掩護，相互幫忙。”
“還有，最後一點。”
面具男緩緩站起身，略顯從容地拍掉大腿上的枯葉與爛泥：
“遺蹟裡的東西牽扯極大，哪怕你在彼岸世界收穫了罕見的資源，外面的黑市也很難安全地處理乾淨。”
“你需要一個身在體制內、手眼通天的代理人，幫你把這些資源洗白變現。”
“而我，就是你最好的人選。”
這幾個理由環環相扣，從技術支援到身份掩護，再到利益變現，可以說直指方誠當前面臨的痛點。
方誠思考數秒後，緩緩收回右拳。
體內沸騰的真氣逐漸平息，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金色火焰也隨之收斂入體。
“既然是合作，就拿出合作的態度。”
方誠聲音冷硬，目光如炬地看著面具男：
“藏頭露尾的，算甚麼誠意，先把你臉上的玩意摘下再說吧。”
面具男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這張青銅面具不僅是物理層面的防禦，更是他越過官方底線，暗中進行違法活動的偽裝。
但他看著方誠那雙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睛，明白此刻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眼前這頭人形暴龍雖然還算講道理，但絕對沒有多少耐心可以消磨。
他於是抬起雙手，拇指扣住面具下頜兩側的隱藏卡槽。
“咔噠”一聲輕響，內部的密封氣閥鬆動。
他一把扯下面具，拿在手裡。
隨後，顯露出一張顴骨高聳、留著利落短鬚的剛毅面孔。
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性，眼角還有一道細微的陳舊刀疤。
這並沒有影響他的形象，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屬於軍人的英武與肅殺之氣。
“我叫陸天明。”
他坦蕩地直視方誠，報出自己的真實名號：
“特搜隊總部，內部調查科科長，職級，特級搜查官。”
方誠眉毛微挑，不禁問道：
“堂堂內調科的科長，跑到自家的考場當賊？”
“尋找遺蹟入口這種事，特搜隊隨便下達一個指令，調幾支偵查小隊就能把這片林子翻個底朝天，需要你這個科長大人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單幹？”
他提出質疑的同時，語氣中也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陸天明苦笑一聲，牽扯到嘴角的淤青，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尋找遺蹟入口，並沒有你想的那麼輕鬆，這種事情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就算派再多的人，該找不到還是找不到。”
“我親自過來，就是為了掌控局勢，避免節外生枝。”
“何況，特搜隊內部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渾得多。”
說到這裡，他不禁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有些事牽扯太廣，一時半會根本說不清楚……”
“嗚——嗚——”
話音未落，遠處陡然傳來一陣高亢刺耳的警笛聲，硬生生打斷了陸天明的話頭。
兩道白色的探照燈光柱撕開濃霧，猶如兩柄利劍在林間交錯掃射。
重型越野車的輪胎碾過灌木，發出接連不斷的爆裂聲。
短促而專業的戰術口令聲，順著夜風隱約飄來。
顯然，有一大批全副武裝的人員正在部署推進，逼近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陸天明臉色驟變，偏頭看了眼燈光掃來的方向。
“西山防禦第一梯隊的緝查部隊到了。”
他迅速收回目光，語速加快：
“我的真實身份已經向你交了底，這就是我的誠意。”
“其他事情，我們回頭再找機會細談，否則被他們撞見我們在這裡，誰都脫不了干係！”
說罷，他深深瞧了眼方誠，也不等待對方同意，便猛然轉身。
憑著殘存的體力，朝另一側未被燈光波及的幽暗密林狂奔而去。
眨眼間，背影便徹底融入濃重的霧氣之中。
方誠站在原地，盯著陸天明迅速遠去的方向，並沒有邁步追趕。
越野車引擎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探照燈的光暈透過樹叢縫隙，斑駁地打在不遠處的廢墟上。
距離已經非常近。
剛才這場猛烈的廝殺，顯然驚動了特搜隊駐守西山禁區的防禦力量。
方誠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朝著數公里外隱蔽的遺蹟入口奔去。
現場遺留的那些僱傭兵屍體，以及地上凌亂的戰鬥痕跡，必須趕在大部隊徹底封鎖前，進行清理偽裝。
絕不能讓任何人查出，今晚有人曾經穿過那道金光屏障，從而暴露自己的底細。
方誠雙腿發力，猶如一道貼地飛行的利箭，竄入濃霧深處。
隨著奔跑速度不斷攀升，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
迎面吹來的疾風，彷彿化作一股無形的託舉力。
腳尖隨意點過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整個人便順著風勢向前滑翔出數十米。
下墜的趨勢變得極其微弱，身體越跑越輕盈。
到了最後，他甚至不需要用力蹬踏地面，僅僅憑藉足尖在橫斜的樹枝或高聳的草尖上輕輕一借，便能凌空跨越極長的距離。
周圍的景物在視野兩側化作模糊的殘影。
一種掙脫重力束縛，飄然欲飛的暢快感在心頭瀰漫開來。
“這是？”
方誠心頭微動，若有所思。
就在此刻，眼前忽然綻放出一道璀璨無比的光芒。
淡藍色的光屏在視網膜上迅速展開，幾行清晰的提示資訊隨之浮現：
【恭喜，經過堅持不懈的鍛鍊與感悟，你已經突破人體滯空極限，解鎖飛行技能】
【飛行lv0（0/100）】(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