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著手中幾枚大小不一的血核,方誠心中有了大致的推斷。
血核的凝聚機率與品質,應該和變異獸的個體實力呈絕對正相關。
變異獸實力越強,凝結出的血核便越大,其中蘊含的生命能量也愈發精純。
而這種純粹的生命能量結晶,正是那些潛藏在風暴中的黑怪最為渴求的“食物”。
方誠反手摸向背後的行軍囊,拉開側袋拉鍊,將三枚新斬獲的戰利品丟了進去。
算上此前挖出的兩枚小號血核,如今已然到手六枚。
方誠掌心握著那枚被黑怪吸食得略顯黯淡的珠子,靜靜感受著從中散逸出的溫熱能量。
這東西對武者的修煉真氣而言,無疑是絕佳的大補之物。
或許對於普通人強身健體、覺醒異能,也有著難以估量的作用。
若非如此,軍方也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甚至為了探索這個世界,與諾亞組織聯手開展秘密研究專案。
方誠沉吟思索之際。
大廳內的幾人皆屏住呼吸,始終保持著謙卑的姿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除卻頭頂不時傳來的雷鳴般震感,這片地下空間竟顯得格外靜謐。
“咕嚕——”
一陣響亮的腸胃蠕動聲突兀響起,打破了周遭寂靜的氛圍。
方誠循聲轉頭看去。
只見派克正盯著地上那幾具被砸爛的爬行獸殘骸,喉結上下滾動著,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對於常年靠吃苔蘚、真菌和老鼠果腹的廢土底層來說,這幾百斤新鮮的高階獸肉,簡直就是一座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金山。
凱爾正蹲在地上檢查羅肯的傷勢,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看到這小子毫無形象地賴在爬行獸屍體旁,他連忙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派克的後腦勺上,壓低聲音呵斥:
“把眼珠子收回來,那是大人的獵物,你想死嗎!”
方誠理了理行軍囊的肩帶,目光掃過派克乾癟的肚皮,語氣隨意道:
“這幾隻畜生塊頭太大,我帶不走,肉你們自己分了吧。”
“啊,真的嗎?!”
派克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方誠微笑點頭:
“給我留10斤嚐嚐鮮就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覆,派克頓時歡呼了一聲。
隨即抽出腰間那把滿是豁口的匕首對著最近一隻爬行獸的背脊就要紮下去。
“慢點,別亂下刀!”
伊拉見狀,連忙跑過去,一把攥住派克的手腕。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面罩上的灰,指著怪物脊椎下方一塊隆起的鼓包比畫道:
“這裡是爬行獸的毒腺,如果切破了,肉就全毀了。”
“你應該從後頸這裡進刀,從上往下割,避開內臟,這些部位的肉受輻射汙染最輕……”
“伊拉說得對,讓開,我來下刀。”
凱爾此時也湊過來,抽出那把鋒利的砍刀,接替了派克的位置,指使道:
“你去把那幾塊還算乾淨的雨布鋪好,準備包肉。”
有了專業指導,再加上凱爾熟練的手法,一隻半噸重的爬行獸很快被拆解完畢。
但這卻成了幸福的煩惱。
因為肉實在太多,根本帶不走。
要知道,同樣大小的獵物,旁邊還有整整兩隻。
凱爾挑取了最肥美的後腿部位,割下約莫十斤肉,用麻繩勒緊打了個活結。
然後提著沉甸甸的獸肉走到方誠面前,雙手恭敬遞上,同時低下頭:
“大人,這是您要的份量。只是這裡肉實在太多了,我們幾個扛不動。”
“我打算先帶走一部分,留個記號,明天再帶營地的運輸隊過來拖。”
方誠微微頷首,對此完全沒有意見。
伸手接過肉時,想了想,隨即將手裡那枚殘缺的血核,拋了過去:
“這東西送給你們。”
凱爾慌忙伸手接住。
等他看清手裡的東西后,兩眼圓睜,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三階血核?!大人……這、這太貴重了!”
“算是嚮導的定金。”
方誠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吩咐道:
“我對這裡不太熟悉,需要一個靠譜的嚮導帶我隨便轉轉。”
“是,大人。”
凱爾面色漲紅,雙手攥緊那枚血核,激動得連連點頭:
“能為您帶路是我們小隊的榮幸,保證不會出半點差錯!”
他立刻轉身招呼眾人,加快了撤離的進度。
伊拉快速扯出幾條止血繃帶,隔著防護服,將羅肯受傷的手臂簡單固定。
派克咬緊牙關,費力地背起一個幾十斤重的肉包。
他本就乾癟瘦小,被重物一壓,整個人幾乎彎成了弓形。
一邁步,身體就止不住地往兩邊晃盪,活像揹著巨石的烏龜,模樣略顯滑稽。
羅肯站起身來,見狀忍不住咧嘴取笑:
“嘿,小派克,當心骨頭被壓斷了,要不是老子這隻手廢了,這種粗活哪輪得到你?”
派克梗著脖子不服氣地頂嘴:
“我才沒那麼嬌氣!等我以後多吃點獸肉補力氣,肯定長得比你高比你壯!”
凱爾走上前,單手托住揹包底部,幫派克穩定住身形。
他向來對這個小跟班十分嚴厲,此刻卻難得流露出一絲關心:
“走慢點,看好腳下的路。”
說完,他自己拎起一包足有四百公斤重的獸肉,穩穩扛在肩膀上。
收拾妥當後,一行人於是順著幽暗的隧道,向地鐵站深處走去。
這裡空氣十分渾濁,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氣息和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
腳下的鐵軌早已鏽蝕不堪,枕木大多已經腐爛發黑,踩上去有些鬆軟打滑。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幾隻肥碩的老鼠,在長滿熒光苔蘚的縫隙間慌亂竄逃。
渾濁的積水順著開裂的頂穹滴落,“吧嗒吧嗒”地砸在腦袋上。
眾人跨過一根橫在路中間的水泥承重柱殘骸,隨後往左側的洞口深處拐去。
由於揹著沉重的獸肉,凱爾和派克的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幽暗的隧道里,不時響起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方誠走在隊伍中間,避開腳下的水窪,貌似隨意地開口說道:
“我一個人在山裡待太久了,現在這世界,到底是個甚麼情況?活人全躲在地下嗎?”
羅肯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沒受傷的手託著步槍,哼哧哼哧地接話:
“可不是嘛,大人,這地表上除了能把人面板烤焦的輻射,就是吃人的怪物。” “要不是為了幾口肉吃,誰願意從地下爬出來找死。”
方誠聞言,順勢追問:
“以前發生了甚麼,造成現在這樣,我不太懂歷史。”
派克揹著一大包肉,哼哧哼哧地走著,聞言回過頭,一臉天真地說:
“沒關係的,我也不懂歷史,我們營地裡都沒幾個人認識字,只有伊拉姐姐正經地上過學!”
伊拉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放慢腳步與方誠並肩,輕聲解釋:
“大人,我們也是從小聽內城的老人們口口相傳的。聽說在一千多年前的舊時代,社會極其繁華,擁有各種無法想象的科技產物,人人都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天空中亮起無數道刺眼的強光,降下大火……”
“隨後就是持續了幾百年的漫長戰爭,最終導致整個世界毀滅,大部分人都死在那場戰爭裡。”
“是啊,是啊,地表被炸爛了,到處都是輻射和毒氣。”
羅肯在一旁喘著了口氣,接話道:
“植物死光,動物全變成了怪物,再加上極夜風暴這種鬼天氣……人類根本沒法在上面生存。”
領頭的凱爾用手電筒照著前方的坑洞,提醒眾人避開,順嘴補充道:
“我也聽老人們說,咱們這地下城,以前是舊時代的甚麼‘地鐵交通網路’。”
“後來躲在這裡的人類,乾脆順著這些隧道一代代往下挖,建立了一個個地下營地,形成龐大的地下網路。”
“到了現在,這裡的營地都是互相聯通的,我們就是透過地鐵站的出口,偶爾去地表狩獵。”
方誠聽著他們的講述,腦海中回想起假面客的話。
怪不得他當初進入世界後,在荒野走了許久,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原來活人全在地底當土撥鼠。
“叔叔,那你呢?”
派克好奇地瞪大眼睛,望著方誠:
“你這麼厲害,連黑怪都不怕,肯定是從特別大的營地來的吧?比咱們鐵城還大嗎?”
方誠看著前方的黑暗,面色平靜:
“我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那裡有一座很大的城市,就在海邊。”
“海?”
派克眨了眨眼,防毒面罩後的臉龐滿是疑惑:
“海是甚麼?是比鐵城還要大很多很多的營地嗎?裡面的老鼠能吃嗎?”
方誠笑了笑,剛想說話,一個清脆的聲音卻搶先解釋。
“海是地表上無邊無際的水。”
伊拉調整了下勒得肩膀發酸的揹包帶,輕聲插話: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見過一本畫冊,上面說一千多年前的舊時代很繁華,沒有輻射,沒有怪物,天是藍色的,海也是藍的……”
說到這,她停頓了下,眼神裡帶著一絲對未知事物的困惑:
“可是,自從天上掉下火光,把地表全燒燬了之後,這世上……真的還有‘海’嗎?”
方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沒有去解釋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只是隨口敷衍:
“我也是聽長輩說的。”
眾人沒再繼續深究。
在廢土上,沒人會去仔細扒一個強者的底細。
隊伍繼續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
越往深處走,四周的空氣越發溼冷。
方誠剛邁過一段坍塌的碎石堆,心臟猛地一跳。
一種莫名的拉扯感從意識深處傳來,彷彿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冥冥之中召喚他。
他瞬間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某個方向。
腦海深處,一個紅色漩渦的虛影隱約浮現,忽明忽暗地閃爍。
“那是?”
方誠雙眼微眯,瞬間意識到問題所在。
自己開啟通道,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山洞裡的那個空間通道顯然需要龐大的能量支撐。
看這動靜,應該快見底了。
一旦等到能量耗盡,通道關閉。
自己又不清楚如何重新開啟的方法,或許就要永遠留在這個廢土世界裡。
方誠快速思索著。
異世界的情報已經收集到了一部分,還收穫了血核這樣的寶物,繼續深入探查鐵城,很可能得不償失。
如果強行留下來,面臨的就是被困在異世界的危險。
何況體能測試的時間,也要馬上結束了。
是時候撤離了。
方誠權衡利弊,當機立斷。
至於以後怎麼回來,到時候再想辦法。
“停一下。”
他突然開口喊道。
走在前面的四人頓時齊刷刷停下。
他們見方誠站在原地皺著眉頭,以為出了甚麼變故,立刻緊張起來。
凱爾將肉丟到地上,右手迅速按在刀柄上,如臨大敵般問道:
“大人,有情況?”
“臨時想起點急事,今天暫時不去鐵城了。”
方誠神色如常地改口道:
“你們先帶我去北邊靠近山脈的出口就行。”
凱爾聞言,愣了一下。
雖然對這位強者突然改變主意而感到錯愕,但他不敢多問半句,立刻點頭:
“明白,從前面那個岔路口往北走,有一個廢棄的通風井,可以直接通向城市廢墟的最北邊,再往前走,就是山脈。
仔細說明了一番後,凱爾走在前面帶路:
“您跟我來。”
隊伍於是臨時改道。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
一行人順著一條傾斜向上的維修通道,來到了一扇厚重的生鏽鐵門前。
門縫邊緣,正透進幾縷來自地表極夜的冰冷寒風。
方誠和四人告辭後,便走上前,準備推門離開。
“大人,請等一下。”
伊拉忽然開口出聲。
她上前兩步,雙手扣住防毒面罩的鎖釦,用力一擰。
伴隨著氣閥洩露的輕微“嘶嘶”聲,她摘下了面罩。
顯露出一張蒼白卻十分清秀的臉龐。
因為長時間憋悶,此刻透著一絲病態的微紅,幾縷被汗水浸溼的頭髮黏在額角。
她伸手從脖頸裡扯出一根掛著幽藍色寶石的項鍊,雙手遞向方誠: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個請您收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