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馬東赫和侯鵬動作一頓,臉色瞬間變了。
在特搜隊官方組織的體能測試裡公然行兇?
難不成八百多號考生裡,混進了個喪心病狂的變態殺手?
還是說死者在外面結了甚麼深仇大恨,仇家特意挑這種連監控和考官視線都能隔絕的迷霧禁區來清算?
如果是後者,那此事與他們毫無干係,權當沒看見便好。
可若是前者,那就太危險了,甚至可能比遇上變異野獸更麻煩。
兩人面面相覷,心底都泛起一陣緊張。
畢竟他們是來參加考試的,不是來捲入這種莫名其妙的風波中。
“從體溫和血液流失程度來判斷,死者遇害時間大約在五分鐘前,衣服上的血甚至還帶著一點餘溫。”
方誠半蹲在地上,手指在屍體傷口處探了探:
“傷口呈規整的菱形,邊緣平滑,沒有撕裂痕跡,皮肉也沒有外翻。”
“這是典型的軍用三稜刺造成的穿刺傷,這種刀身自帶的特殊血槽,能瞬間放空獵物體內鮮血。”
他瞳孔深處隱約閃爍著光芒,視線從屍體胸腔的血洞上移開,抬起眼簾,望向頭頂。
“兇手剛才就倒掛在上面,等這名考生循著風吹鈴鐺的聲音走到樹下,仰頭尋找的瞬間,他直接從樹冠脫手墜落。”
方誠站起身,指著上方橫生出來的一截粗壯樹枝,順著幾根被壓折的細小斷枝,在半空中虛畫了一條垂直的墜落軌跡。
然後反手拔出腰間的匕首,手臂猛地往下一沉,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撲殺動作。
“左手捂嘴阻斷聲音,右手藉著墜落的力量,順勢將三稜刺精準捅進左胸第三根肋骨的間隙,直接絞碎心臟。手法極快,一擊斃命,連半點呼救的機會都沒給。”
方誠停頓了半秒,緊接著手腕一翻,匕首又在空氣中橫拉了一道半弧。
“為了防止考生臨死前神經痙攣發出異響,兇手拔出軍刺的同時,順勢在頸動脈補了一刀,利用極速失血切斷大腦最後的供氧,用最快、最穩當的辦法將目標殺死。”
“因此可以得出,兇手絕對不是臨時起意殺人,針對的目標也應該不止一個。”
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條分縷析,甚至連出刀的角度和解剖學原理都算得一清二楚。
關鍵是,方誠的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討論今晚買的豬肉該怎麼切。
馬東赫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發虛。
阿誠這本事也太邪乎了吧?
只是瞧了幾眼,就把兇手埋伏襲擊的過程復原得這麼具體。
難不成他平時經常在外面殺人玩,或者暗地裡當殺手接活賺錢?
方誠自然不知道馬東赫內心的吐槽。
依舊握著匕首,眼簾微微閉闔,彷彿沉浸在案犯現場中,揣摩著殘留的殺意。
侯鵬湊近觀察了一下地面痕跡,深以為然地點頭道:
“方哥說得透澈,周圍既沒有大型野獸壓踏的痕跡,也沒有任何打鬥掙扎留下的腳印。”
“兇手顯然是個老手,不僅出刀狠辣,為人陰險,說不定還是個常年幹黑活的職業刺客。”
馬東赫握緊手裡的戰術手電,朝四周濃郁的霧氣裡掃了兩圈,壓低嗓門湊近半步:
“阿誠,你說死者剛剛遇害,豈不是說明這傢伙肯定還在附近?”
“我們要不先下手為強,把他揪出來?”
侯鵬也將目光投向方誠,等待他拿主意。
方誠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四周昏暗的林間掃視。
就在這時。
“啊——”
一道極其短促微弱的驚呼聲,從迷霧深處飄了過來。
因為環境陰溼、濃霧隔音,這聲音傳到樹下時,已經細若遊絲。
但方誠和侯鵬的五官感知遠超常人,幾乎同時捕捉到了這絲異動。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
腳下猛地發力,軍靴碾碎落葉,猶如兩道離弦之箭,循著聲音的方向衝了過去。
“哎!你們跑那麼快乾嘛?”
馬東赫一頭霧水,看著兩人一下子躥得沒影了,完全沒反應過來。
再轉頭看看地上那具還在流血的屍體,以及四周黑漆漆、透著詭異寒氣的樹林。
他頭皮一陣發麻,趕緊扛著幾十斤的變異野豬腿,大步流星地朝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
冷風穿透交錯的樹冠,將瀰漫在林間的濃霧撕開一道缺口。
空地中央,兩群人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左邊是三個身穿迷彩服、體型健碩的年輕考生。
他們背靠著背,勉強維持著一個防守陣型。
手裡緊握著制式匕首,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三人身上都掛了彩,迷彩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
特別是居中那個氣質冷峻的寸頭男,左側肋部正往外湧著血。
他用右手緊緊壓住傷口,但血液依舊順著指縫溢位,滴落在腐爛的樹葉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顯然,他們剛剛經歷過一場險象環生的搏殺。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五個模樣極其囂張的考生。
這五人分散站位,隱隱呈半包圍之勢,切斷了寸頭男等人的退路。
他們手裡皆握著帶血的軍刺,殷紅的血珠順著血槽緩緩滑落。
五人嘴角都掛著戲謔的笑容,目光上下掃視,活像是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獵物。
站在最中間的瘦高個顯然是領頭者,他隨手挽了個刀花,甩掉刃口上沾著的碎肉。
寸頭男盯著對面領頭者,用手背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透出一股殺氣,咬牙怒喝:
“大家都是特搜隊的考生,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們為甚麼要下這種死手?”
瘦高個領頭者嗤笑一聲,停下手裡把玩的匕首,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寸頭男:
“誰說有仇才能殺人?”
他邁開步子,往前逼近半米,軍靴碾碎枯枝發出刺耳的聲響:
“怪只怪你們運氣不好,恰好撞見了我們清理外圍、收集祭品的行動。”
“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所以只能委屈幾位永遠閉嘴了。”
說著,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閃過一抹病態的興奮。
彷彿殺人對他而言只是一場有趣的遊戲。
“清理外圍,收集祭品?”
寸頭男眉頭緊鎖,牽動了肋部的傷口,疼得面部肌肉一抽。
他強忍劇痛,舉起匕首橫在胸前:
“你們到底想幹甚麼?這裡可是西山軍事禁區,你們敢在這裡大開殺戒,就不怕特搜隊官方追究到底,把你們全送上軍事法庭?”
“法庭?那也得有人能活著出去作證才行。”
瘦高個笑得越發猖狂,眼神逐漸變得狂熱而貪婪:
“比起這些,我們要找的東西更重要,那可是遠古文明遺蹟的入口。”
遠古文明遺蹟? 寸頭男和身旁兩名同伴聞言,神情皆是一陣茫然。
似乎從未聽說過這個詞彙。
瘦高個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並未多做解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剛好這裡磁場紊亂,波動現象加重,入口很可能就在附近,需要用高強度的生命能量來做引子。”
說到這裡,他舉起軍刺,對準寸頭男三人,語氣森寒:
“幾位既然主動送上門來當血祭的材料,我們自然卻之不恭了。”
“去你媽的血祭!想拿我們的命當墊腳石,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副好牙口!”
寸頭男左側的同伴怒斥出聲,雙手握緊匕首,擺出搏命的架勢。
另一名同伴也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大不了一命換一命,誰怕誰!”
瘦高個一夥人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爆發出一陣鬨笑。
隨後紛紛活動手腕、扭動脖頸,骨節摩擦發出輕微的爆鳴,準備動手解決這最後的獵物。
雙方火藥味瞬間拉滿,新一輪的廝殺一觸即發。
要不了幾秒鐘,這片空地上註定會有人倒下。
距離空地幾十米外的一叢茂密灌木後方,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撥開了帶刺的枝葉。
方誠壓低身形,蹲在地上,抬起左手,朝身後的馬東赫和侯鵬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呼吸的頻率都刻意放緩了半拍。
透過枝葉的縫隙與相對稀薄的霧氣,方誠將空地上的情形盡收眼底。
他的視線在那個受傷的寸頭男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人的模樣,方誠有印象。
正是前幾天在辦事大廳領取准考證時,和自己有過短暫眼神交鋒的那名警校生。
至於對面那五個囂張的考生,方誠腦海裡沒有任何記憶,都是陌生面孔。
不過,聽著他們剛才的對話,再結合那棵掛著銅鈴鐺的樹下、被三稜刺殺害的死者慘狀。
那具屍體,顯然就是這幫人口中所說的“祭品”之一。
“他們居然也在找遠古文明遺蹟……”
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彙,方誠瞳孔微微收縮。
腦海中各種線索,瞬間串聯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這幫人顯然帶有明確的任務,甚至清楚地知道西山藏著文明遺蹟的線索。
所以,他們參加考試應該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衝著這裡的秘密而來。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社會考生能接觸到的情報。
最關鍵的是,特搜隊的面試環節極其嚴苛,主考官更是擅長精神施壓和心理測寫。
這五個雙手沾滿鮮血、心懷叵測的殺手,究竟是如何順利透過背景審查和心理測試,堂而皇之地混進考生隊伍裡的?
除非,特搜隊的高層裡,有人在替他們打掩護,甚至根本就是他們的幕後主使。
方誠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特搜隊這池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得多。
“孃的,這幫孫子下手夠黑的,比老子以前在幫派裡搶地盤還狠。”
馬東赫蹲在方誠身後,寬大的肩膀緊緊縮著。
他把那條沉甸甸的變異野豬腿墊在膝蓋上,壓著嗓子,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侯鵬豎著那對招風耳,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接話道:
“這可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團伙作案,專門挑這種地方下手。方哥,咱們最好別蹚這趟渾水,悄悄繞過去得了。”
“先別動,看清楚情況再說。”
方誠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目光依舊鎖定著空地中央的人群。
馬東赫和侯鵬顯然不清楚甚麼是“遠古文明遺蹟”,但他心裡卻是門清。
當初假面客也曾提及過相關線索,只可惜對方早已在自己與軍方的激戰中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至於香克斯,作為剛加入血刺不久的新人,自然無從知曉關於遺蹟入口具體位置和進入方法。
眼下,既然恰好撞見有人在尋找遺蹟入口,哪有坐失良機的道理?
呼——
一陣夾雜著濃烈血腥味的冷風從林子深處刮來,吹得滿地落葉四下翻飛。
就在這風聲掩護下,一道詭異的人影,如同腳下沒有生根的幽靈般,從眾人側後方的視覺盲區裡悄然浮現。
那人穿著同樣的迷彩服,手裡反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三稜軍刺,悄無聲息地走到瘦高個領頭人身側。
“一號區域清理完畢,祭品暫時留在原地。”
那人聲音低沉地說道。
瘦高個滿意地點點頭,面露輕鬆的微笑。
躲在灌木叢後的方誠眼神卻驟然一凝。
他清楚地看到,剛剛執行完殺人任務回來的刺客身上,竟然纏繞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那黑氣絕不是山林裡的霧,它彷彿有著自己的生命,像是一群細小的螞蟥。
正順著那人的脖頸面板不斷向內鑽探、蠕動,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邪異與陰冷。
緊接著,傳來幾聲極輕的樹枝折斷聲。
又有三個渾身散發殺氣的人影,陸續從不同方向的濃霧中鑽出,匯聚到瘦高個團伙中。
他們手裡的武器同樣沾滿新鮮的血液,顯然都順利完成了各自方向的清理任務。
方誠仔細觀察了這後來的三人,他們身上倒並沒有那種詭異蠕動的黑氣。
“很好。”
瘦高個領頭者臉上的笑意徹底盪漾開來,他抬起手,指著寸頭男三人:
“把這最後三個宰了,湊齊九個血祭材料,正好啟動尋蹤陣法。”
聽到這話,寸頭男和另外兩名警校生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三人背靠背擠在一起,眼中既有面臨絕境的憤怒,也藏著無法掩飾的緊張與絕望。
他們很清楚,面對九個殺人不眨眼的刺客,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瘦高個領頭人並沒有立刻下達圍殺的指令。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把麻煩徹底解決掉。”
他話鋒突然一轉,將軍刺所指的方向從寸頭男身上移開,緩緩轉向右側。
那雙狹長陰鷙的眼睛,視線似乎能穿過幾十米的迷霧,看到隱藏其中的事物。
瘦高個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聲音在這片空地上幽幽迴盪:
“朋友,躲在裡面鬼鬼祟祟看了這麼久,不打算出來打個招呼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