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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世界之巔,天命之人

林福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越時光,回到了那個熱血與烈火交織的年代。

“十七年前,我,你爸,葉志仁,也就是現在的教授,我們三人都屬於一個叫‘理想鄉’的組織。”

“那時候我們都很年輕,也都有一股子衝勁,覺得這世道對異人不公,憑甚麼我們要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憑甚麼我們的生死要由普通人來決定?”

“於是,在老首領的帶領下,我們聚集了一幫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夢想在這個世界上,建立第一個完全屬於異人自己的國度。”

“在這個理想的國度裡,所有異人都不受政府管轄,沒有世俗偏見,大家在裡面安居樂業,自己當家做主。”

方誠雙手握著方向盤,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林福生的聲音很低,彷彿帶著一股車輪滾滾的沉重。

“那段日子,現在想起來還跟做夢一樣。”

“你爸年紀最小,為人豁達爽朗,是組織裡最年輕的骨幹,負責成員之間的聯絡工作。”

“我呢,以前是在道上混的,醫術還行,負責給大家療傷,做後勤保障工作。”

“至於葉志仁……”

林福生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隸屬於情報部門,組織的很多計劃、談判,他都有份參與,是老首領身邊的得力助手。”

“組織前期發展得很順利,收攏了全世界許多擁有不同能力的異人。”

“我們的觸角遍及社會各個層面,甚至滲透進國家權力中樞,還在南大陸扶持了一個小國作為我們的後備基地。”

“但是攤子鋪得越大,人心就越複雜,冒出來的問題也就越多。”

林福生話鋒陡然一轉,車內的空氣彷彿都冷了幾分。

“而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就出在老首領和副首領之間。”

“老首領溫和持重,寬容大度,主張徐徐圖之,積蓄力量,等待大勢到來。”

“而那位副首領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性情大變,行事愈發激進狠戾,眼裡只剩結果,全然不顧過程。”

“他多次和老首領發生激烈爭吵,認為要實現理想,任何犧牲都是必要的,哪怕是犧牲我們自己人。”

“在這之後,他開始不擇手段,為達目的甚至不惜勾結外部勢力,視同伴的性命如草芥。”

說到這裡,林福生的語氣忽然變得複雜,帶著說不清的欷歔。

“你父親那個人,別看平時嘻嘻哈哈,骨子裡正得很,他覺得副首領的做法已經完全違背了我們的初衷。”

“但他人微言輕,幾番勸說都無濟於事,最後實在看不慣那些陰謀算計和流血犧牲,當眾質問副首領。”

“結果反被對方斥責迂腐,還被剝奪了職務,交由其另一名心腹接手。”

“為此你父親徹底心灰意冷,萌生了退意。”

“當時有老首領護著,他退出組織還算順利,倒沒有受到甚麼為難。”

“我還記得在他離開後沒多久,特意去看望過他一次。”

林福生目光落在方誠臉上,緊繃的神情變得柔和了許多:

“那時候你才三、四歲,還在呀呀學語,應該對我沒有甚麼印象。”

“當時我們兩個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敞開心扉,聊了很多事情。”

“你爸抱著你,跟我說,他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以前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太幼稚。”

“他說,其實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本身就已經很幸福。”

“比起當初那些遙不可及的執念,他現在才意識到,能夠每天醒來,看著愛人待在身邊,看著孩子一點點長大,原來是這麼快樂的一件事。”

方誠眼神微微發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當時,我還笑他年紀輕輕就沒了銳氣,現在才明白,他比我們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林福生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悵然,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他退出後的這兩年時間,組織內部的裂痕越來越大,逐漸分化成為兩個派系。”

“以老首領為首的溫和派,還有圍聚在副首領身邊的激進派,雙方雖然表面維持著和平,實際上早已離心離德,勢同水火。”

“直到光武門事件爆發,被強行壓制的矛盾,終於徹底撕開了口子。”

“那時候,‘理想鄉’一夜之間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惡組織,平白背上了殺害無辜市民的罪名。”

“而真正製造那場慘案的叛徒,卻早已與某些政客同流合汙,為虎作倀。”

“他們為了爭權奪利,把其他同伴推出去當替罪羊,當作向新政府納的投名狀,還把一份核心成員的名單,直接交給了特搜隊。”

林福生閉上眼,握著座椅扶手的指尖微微發顫,似乎不忍回想那段地獄般的日子。

“一夜之間,好像天就這麼塌了。”

“最先遇難的就是老首領,他的行蹤被叛徒洩露,遭遇特搜隊的重兵伏擊,最終寡不敵眾,不幸犧牲。”

“老首領一倒,群龍無首的理想鄉徹底分崩離析,再也撐不住了。”

“特搜隊乘勝追擊,搜捕的網路遍佈全國,我們這些人就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逃竄。”

“那段日子裡,太多並肩作戰的兄弟落了網,還有不少人沒等被抓,就死在特搜隊和叛徒的聯合追捕中。”

林福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下,聲音裡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

“你父親方世傑早就不是組織的人了,他本來可以置身事外,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隱居度日,偽裝成普通人,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可他依舊選擇出手,拼盡全力幫逃難的組織成員,其中也包括我和葉志仁。”

“我們能活下來,完全是他豁出性命,冒著被特搜隊盯上的風險換來的。”

“可也正是因為他曾做過組織的聯絡員,知道太多人的行蹤和底細,特搜隊在叛徒指認下,終究還是找上了他。”

林福生嗓音變得有些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最後,他為了不連累我們,不讓其他同伴被順藤摸瓜地揪出來,於是在逃避特搜隊追捕的過程中,選擇了自焚……”

說出最後兩個字後,林福生肩膀微微顫抖,眼眶隱約泛紅,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從旁邊經過的其他車輛喇叭聲,顯得格外刺耳。

方誠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沉凝地望著前方路況,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言。

林福生睜開雙眼,面露疲憊之色:

“從那天起,我心就冷了,再也不提任何理想抱負,那些東西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等風波稍微平息,我偷偷回到東都,找到你們母子倆居住的舊廠街,開了家跌打館,當個普普通通的跌打醫生。”

“這一住就是十幾年,我和你父親一樣,慢慢習慣了安穩的生活,習慣了每天守著小店,看街坊來來往往,日子平淡也踏實。”

“至於甚麼異人國度,甚麼公平正義……都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我只想守著你,看著你平安長大,這樣,我將來到了地下,才有臉去見世傑,跟他說一聲我照顧好了他的孩子。”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積鬱了十幾年的沉重心事都盡數吐出來。

隨後轉過頭,看著坐在駕駛位的方誠,語氣裡滿是懇切與擔憂:

“阿誠,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沒必要繼續揪著不放,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的仇恨和執念裡。”

“你父親生前最大的願望,其實只是希望你能夠當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所以當年的事情,別再查了,更不要被葉志仁那個瘋子蠱惑,捲進那些腥風血雨、沒完沒了的恩怨裡。”

方誠並未回答林福生的話,只是專注地駕駛汽車。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讓氣氛愈發憋悶。

此刻,路虎SUV正駛過跨江大橋。

江面被陽光照得晃眼,泛起粼粼波光。

遠處的一座座高樓大廈,矗立在江邊,彷彿鋼筋水泥構成的森林。

許久,方誠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林叔,那個製造所有問題的副首領,還在東都嗎?”

林福生聞言猛地轉過頭,眼中寫滿了失望:

“你……難道根本沒聽進去我說的話?”

方誠靜靜地與他對視,臉上沒有喜怒之色。

林福生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有些著急,語氣堅決地回道:

“那個人的下落,我不能說,你也絕不能去打聽!”

他死死盯著方誠,一字一頓地警告,每個字都透著凝重:

“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完全不能用常理去揣度,而那個人正是如此。”

“你只要在心裡念出他的名字,哪怕隔著數萬公里,在世界另一端,他都會有所感應。”

“阿誠,我知道你很強,天賦可能比你爸當年還要高。”

“但現在的你,絕對、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魯莽地去調查他,挑釁他,只會給你自己,給你媽,給你舅舅他們招來滅頂之災,知道嗎?”

見林福生竟然忌憚至此,方誠沒再追問下去。

無論是玄真、葉志仁,還是眼前的林叔。

這些當年叱吒風雲的人物,只要提及那個男人,表現出的恐懼竟如出一轍。

或許,那個男人確實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巔峰,如同神祗俯瞰眾生。

但方誠心裡生不出一絲膽怯。

恐懼?不存在的。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內心深處反而騰起一股熾熱的戰意。

腦海裡的面板,就是獨屬於他的底氣,也是逆天改命的資本。

眼前的差距從不是阻礙,只是暫時的距離。

面對這樣的強敵,方誠不需要僥倖,更不需要逃避,只需要時間。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打磨肉身,不斷往上攀升。

那個站在世界之巔,看似不可戰勝的男人,終有一天,也會被他狠狠踩在腳下,嚐到俯首稱臣的滋味。

方誠雙手穩穩把控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沉聲說道:

“林叔,您放心。”

“我向您保證,我和教授要走的路,絕對不會重蹈‘理想鄉’的覆轍。”

他的語氣很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林福生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隨後側過頭,凝視著駕駛座上那張年輕堅毅的側臉。

恍惚間,那個同樣執拗、同樣意氣風發的故友身影,再次與眼前人重迭。

片刻後,林福生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自己雖有長輩之名,卻終究不是方誠血脈相連的至親。

眼前的孩子早已褪去青澀,是個擁有獨立意志的成年人了。

他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想要追尋的道路。

回想起來,年輕時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般模樣?

總以為憑一腔熱血便能改天換地,不狠狠撞上南牆,撞得頭破血流,永遠學不會回頭。

只有當那點可笑的理想被殘酷的現實碾碎成泥,才會痛徹地領悟,能擁有一個平凡安穩的人生,是多麼奢侈的恩賜。

上天賦予你遠超常人的力量,往往也早已暗中標註了需要揹負的沉重代價。

方誠如今的選擇,他並非不能理解,只是……

林福生轉過頭,望著窗外廣闊無垠的江水。

可人力終有窮盡時。

這世間的滔滔大勢,便如那決堤的洪流,泥沙俱下。

能在其中勉強站穩腳跟,保全自身,已是萬幸。

想要逆流而上,做那個力挽狂瀾的中流砥柱,甚至妄圖改變潮水的方向……

縱觀歷史長河,或許只有那些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命之人,才有一線希望。

方誠,他真的能做到嗎?

林福生再次望向那張充滿朝氣、未染風霜的臉龐,眼神深邃複雜。

那是對晚輩前途的憂慮,也是對過往歲月的追憶。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成拳,隨後又悄然鬆開。

眼底原本的憂慮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於心的決絕。

罷了。

勸也勸了,攔也攔不住。

既然這孩子鐵了心要走這條佈滿荊棘的獨木橋,那便由他去闖蕩吧。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阿誠不幸碰上了那個可怕的男人……

自己大不了就把這條命還給方世傑。

哪怕是拼盡最後一滴血,也要護住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周全。

林福生暗下決心,不再勸說。

路虎SUV駛下跨江大橋,一路往前。

窗外的高樓,漸漸被低矮的街巷取代。

不多時,舊廠街那片熟悉的建築輪廓,便出現在了視線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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