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濤聲陣陣，彷彿是這座城市在黎明前最深沉、悠長的呼吸。
被夜色浸染的海灘上，一個人影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赤裸著精悍的上身，只穿一條運動短褲，赤腳踩在冰涼溼潤的沙地上。
任由一波波浪花洶湧捲來，沖刷著腳踝。
人影看似未動，拳風已然蓄勢待發。
一記迅猛的右直拳撕裂了身前空氣。
啵！
清脆的音爆，像是被壓抑到極致後的驟然釋放，尖銳而短促。
夾雜在雄渾不息的海浪聲中，卻顯得並不突兀。
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
音爆聲開始密集地響起。
那道身影徹底舒展開來。
時而如拳擊手般迅捷，靈活地踩著步伐。
連續的刺拳、勾拳、擺拳快如幻影，每一拳都在空氣中打出清晰的漣漪。
時而又化作散打的架式，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如鋼鞭般抽出。
在空中留下一道凌厲的殘影，激起的水花向四周爆開。
前一秒還是兇狠的衝膝與橫肘，彷彿要將眼前的海浪撞碎；
後一秒，身形卻陡然一轉，化為太極拳的雲手，雙臂劃出圓潤而沉凝的軌跡。
似乎能將湧來的浪濤輕柔地接住，四兩撥千斤。
偶爾，還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在空中完成一個利落的“旋風腳”接後空翻。
然後，赤腳穩穩落在被海浪退去後的溼沙上，只留下兩個淺淺的腳印。
黑夜無垠，大海無疆。
這道孤獨的身影在天地間揮灑著力量。
沒有觀眾，沒有對手。
只有海浪作為他唯一的陪練。
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彷彿與潮汐漲落，海風吹拂，達成了某種共鳴。
矯健的身影，湧動的波濤，深遠的天幕，構成了一幅動靜相宜的畫卷。
啵！
又一記剛猛的直拳打出，激起的氣浪將前方的沙子吹開一個淺坑。
方誠緩緩收回拳頭，雙腳並步，身體自然站定。
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眼神平靜而專注。
淡藍色的光屏在黑暗中悄然浮現，幾條提示資訊從他眼前掠過。
【拳擊經驗+2】
【散打經驗+2】
【泰拳經驗+3】
【太極拳經驗+4】
【柔術經驗+1】
方誠眼神微凝，抬起手腕。
運動手錶的螢幕在夜色中亮起幽光，清晰地顯示著時間。
5:09。
迎著略帶鹹腥味的海風，方誠享受著劇烈運動後難得的清涼，思緒飛轉。
淡藍色的光屏依舊在視野中微微閃爍，彷彿夜空中孤寂的星辰。
除了柔術這項技能比較特殊，平時只靠多翻幾個跟頭來練習。
今天這一個多小時的晨練，可以說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格鬥技能都認真地打了一遍空擊。
收穫的經驗值，卻並不比以往專注練習一兩門技能要少，甚至還略微多一些。
看來，選擇凌晨時分，獨自一人沉浸式地在海邊練拳。
效率確實要比窩在家裡，或者去俱樂部找人陪練更高一些。
無論是傳統武術，還是現代格鬥，都講究“精氣神”合一的境界。
在這種天高海闊、無人打擾的環境中，心神更容易高度集中，能夠將全部意識沉浸於對一招一式的揣摩與演練中。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次呼吸，都與拳意相合，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收斂思緒，方誠目光再次投向面板，看著那幾項距離升級不遠的格鬥技能。
【太極拳lv1（202/250）】
【泰拳lv2（261/500）】
【柔術lv2（357/500）】
尤其柔術這項技能，原本進度條一直比較滯後，現在卻猛地往上躥了一大截。
這主要還是得益於那晚與賈亮的戰鬥。
為了測試60點敏捷屬性帶來的提升效果，方誠和對手交戰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閃避退讓，刻意避免硬碰硬的強攻。
結果，拳擊、散打幾項進攻性的格鬥技能經驗寥寥無幾。
反倒是柔術這項在閃轉騰挪中更能發揮作用的技能，經驗值暴漲了30點，可謂是突飛猛進。
“戰鬥，終究是最好的老師……”
方誠感慨一句，旋即眼神一凝，戰意再次升騰。
他雙腳開立，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一個空手道“前屈立”的標準半馬步。
然後雙手握拳收於腰間，以“正拳”架勢，準備進行接下來的空擊練習。
昨晚一整夜，方誠幾乎都在觀看從武大通店裡淘來的那幾張教學碟片，重點研究了空手道中的另外兩個著名流派——剛柔流與極真流。
剛柔流，恰如其名，講究剛柔並濟，呼吸吞吐，是較為傳統的沖繩古流派，與夏國傳統武術比較接近。
而極真流，則摒棄了傳統空手道的“寸止”規則，是強調全接觸實戰的現代格鬥流派，以兇猛和實用性著稱。
不過，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極其重視“貫手”與“手刀”這兩種技術的修煉。
尤其是極真流的創始人，傳說能用手刀劈斷牛角，其威力可見一斑。
這也正是武大通按照自己提出的需求，精心挑選的學習範例。
凝神靜氣數秒，方誠隨即肩膀微晃，開始投入練習。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也更加沉穩。
一招一式，執行軌跡清晰分明。
每一次轉腰送胯，揮臂切掌，都精準地控制著力量從腳底升起，經腰背傳遞，最終貫注於掌沿。
不斷湧來的海浪，便是他想象中的目標。
呼——
一記手刀劈下，掌沿帶起的勁風甚至在水面上劃開一道短暫的漣漪。
方誠不斷變換著角度與姿勢，橫劈、豎劈、斜切……
將從碟片中學到的理論，融入到自己的身體本能中。
時間在專注的練習中悄然流逝。
潮汐聲變得越來越大，海浪也一波高過一波。
漲潮的時間到來了。
遠方的海平面上，也終於泛起了一線朦朧的魚肚白，與墨藍色的天幕涇渭分明。
像是一道分割晝夜的界線。
“呼——”
方誠長吁一口氣，雙手在身前交叉後緩緩收於體側，收功而立。 抬腕看錶，時間是5:27。
面板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也並未閃爍出更明亮的光芒。
但方誠沒有絲毫氣餒。
透過剛才這一番沉浸式的練習，心中對“手刀”這門技術的感悟，已然加深了許多。
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沒有錯。
格鬥，不僅僅依靠堅硬似鐵的拳頭和迅猛如風的腿腳。
五指併攏後形成的手掌，同樣可以成為無堅不摧的利器。
只要繼續堅持下去，解鎖新的技能只是時間問題。
方誠抬起頭，望向四周。
天還沒有亮，遠處城市的輪廓朦朦朧朧，似乎起霧了。
活動了一下身體後，方誠決定今天先不進行常規的長跑鍛鍊，而是準備測試下短跑。
敏捷屬性突破到60點後，身體的柔韌性、平衡性、協調性，以及肌肉的反應速度都有了質的飛躍。
甚至連基礎的滯空時間都提升了0.5秒。
就是不知道，在跑步這項最能體現敏捷的技能上，自己的極限速度究竟能夠達到何等驚人的程度？
方誠赤腳走到沙灘上面，沒有去穿放在一旁的運動鞋。
這次他吸取教訓，免得在全力爆發時，又把一雙好鞋當場踩爛。
扭動著手腕腳腕，舒展著筋骨。
全身各處關節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爆響，如同炒豆子一般。
做好準備後，方誠隨即俯下身。
雙手撐在微溼的沙地上，雙腿前後分開，擺出一個專業短跑運動員的蹲踞式起跑姿勢。
精悍的體型看似不誇張，每一束肌肉卻像壓縮到極致的鋼纜，散發出無聲的恐怖張力。
然後，瞬間便啟動了。
轟！
彷彿平地驚雷！
方誠雙腳猛地蹬踏沙地，腳下的沙子被巨大的力量壓實，向後方炸開，形成兩個直徑半米的深坑。
整個人就像一顆脫膛而出的炮彈，在秒不到時間，就從靜止狀態切換到了極限加速！
嘩啦——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上的沙子和貝殼碎片吹得四散飛揚！
僅僅是起步的瞬間爆發力，就比40點敏捷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說之前的奔跑像一輛頂級超跑。
那麼現在的方誠，更像是一臺在電磁軌道上被瞬間彈射出去的飛行器。
他的身影在沙灘上拉出一條筆直的殘影，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塊。
方誠的五感也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迎面吹來的風，不再是風。
那是一種沉重如水的阻力，瘋狂地擠壓著他的身體，摩擦著他的面板。
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深海中高速穿行，耳邊只剩下一種高頻的嗡嗡鳴響。
他的心臟，此刻化作了一臺功率全開的超級引擎，每一次搏動都如戰鼓擂響。
“咚！咚！咚！”
聲音清晰地在耳膜內側迴盪，滾燙的血液被泵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面板下的毛細血管清晰可見，整個身軀都泛起一層不正常的赤紅色，體表溫度急劇升高，甚至連撥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熱的白霧。
一公里多的距離，在他的腳下，不過是短短的一瞬。
當他強行停下腳步時，雙腳在沙灘上犁出了兩條十幾米長的深深溝壑，才終於卸掉了那恐怖的慣性。
“呼——”
鼻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灼熱的氣流在微涼的晨風中形成兩道久久不散的白箭。
方誠全身汗如雨下，心跳快如擂鼓。
呼吸雖然變得急促了些，但依舊保持著一定的節奏，並未出現力竭的跡象。
眼前，淡藍色的光屏再次浮現。
【你的奔跑速度首次突破每秒200米，跑步經驗+15】
【跑步lv1（91/250）】
別看跑的距離不算多遠。
但這種在極短時間內將體能壓榨到極限、挑戰生理巔峰的運動。
其消耗之大，甚至超過了連續兩小時負重500公斤的單指引體向上，或是練習一個通宵的空擊。
方誠看向運動手錶，螢幕上定格著一組數字：
【1095M - 】
也就說，完成這一公里多的“短跑”，平均速度約為每秒205米。
之前敏捷屬性40點時，自己測試的奔跑極限速度是每秒79米。
如今直接提升了兩倍還多。
換算成時速的話，就是每小時738公里！
這個速度，已經遠遠超越了世界上任何一輛頂級的量產跑車，連F1賽車在自己面前都顯得像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要知道，尋常的民航飛機，最高時速也才達到800至900公里。
但是，距離音速的每秒340米，依然還差了一大截。
剛才奔跑過程中，方誠能清晰感覺到，當速度越來越快時，身體承受的外部衝擊和內部張力呈指數級增長。
面板不僅發燙發紅，肌肉纖維隱隱還有種被撕扯的痛感，空氣的阻力大到彷彿一堵無形的牆壁。
這種感覺，和自己全力施展音速拳時截然不同。
拳頭之所以更容易達到音速，不僅是因為它與空氣的接觸面小，更在於它處於人體動能鏈的最末端。
就像鞭子的末梢能輕易抽出破空聲一樣。
全身的力量可以憑藉彈性勢能，層層迭加地傳到末端的拳峰，將鞭梢效應放大到極致，從而撕裂空氣，產生音爆。
但整個身體想要達到音速，面臨的是源自人體生理構造的根本性障礙。
那不僅僅是空氣阻力的問題，更是自身結構能否承受住這種恐怖速度帶來的巨大負荷。
速度越是逼近極限，每提升一點，所付出的代價都將是幾何倍數的增長。
這已經不是單單提升敏捷屬性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看來，得等力量和體質屬性也同樣突破60點大關後，再來嘗試極限奔跑，看是否能夠觸碰到音速的壁壘。”
方誠心中暗忖。
別說是脆弱的碳基生物，就算是現代科技製造的飛行器，想要突破音速，都必須首先克服材料學的難關。
這個世界上，也僅有少數幾個頂尖強國，掌握著製造超音速戰鬥機和導彈的技術。
人類想依靠純粹的肉身，去超越科技，超越文明，達到那種程度，顯然是一條逆天之路。
縱然自己擁有面板，恐怕也需要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
但，那又如何？
方誠眼眸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熱的鬥志。
以人類之軀，挑戰自然準則，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讓人熱血沸騰的事情。
六十點屬性不行，那就八十點！
八十點不行，那就一百點！
他堅信，終有一天，自己能將所謂的物理法則，都狠狠地踩在腳下！
海風帶著微涼的溼意，迎面吹來，讓滾燙的身體舒服了不少。
方誠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發紅的面板，再看向波濤起伏的漆黑海洋。
忽然咧嘴一笑。
貌似，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遊過泳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