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殿堂。
這座並不恢弘的神殿甚至外表有點破敗，哪怕是打掃的很乾淨，也難以掩飾它已經年久失修的痕跡。
正義並不富裕，相反正義有時候很貧窮。
因為正義需要救濟窮苦幫助弱者。
扶危救難。
那也是要花錢的。
聖武士們剷除邪惡完成任務獲得的微薄報酬，一部分要留著自己花銷，保養武器鎧甲，一部分要奉獻給教會，維持教會的運轉，最後一部分還得定時接濟一下窮人難民。
所以一個真正的聖武士可能冒險十幾年，刀口喋血，最後老了殘了退役了，還會過得十分困苦，當然他們也不會後悔就是了。
貫徹正義的代價，從來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一陣馬蹄聲響起。
隨著正義殿堂的鐘聲敲響，四周的見習聖武士都紛紛好奇抬頭，聖武士不能隨便放出去，因為他們嫉惡如仇，沒有透過試煉考驗的聖武士放出去，要麼被人利用變成一把刀，要麼死得不明不白，那些年老的教官們要對這些年輕的理想主義者負責。
聖武士的行走受到一定限制，因為這片國度的邪惡無處不在。
「來了什麼大人物嗎？」
「嘶！」
「大主教也出來迎接了。」年輕的聖武士泰特抬頭望向了遠處。
他看到了一隊異常華麗的金甲騎士。
金盔金甲，白色戰馬，手持銀色的寒鐵騎槍，金色盾牌上烙印著財富的痕跡，這一身華麗的裝備讓許多聖武士羨慕不已，不是一般人能夠裝備得起的。
大主教貝爾曼主動現身迎接，在聖者浩劫之前，正義之神提爾的教會沒有專屬祭司，一直到最近才進行教會改革。
同樣教會改革的還有森林女神梅莉凱，她為了避免神力衰弱將德魯伊納入了祭司體系。
「歡迎鄧肯閣下來到正義殿堂。」
隨著大主教貝爾曼主動迎接，前方的金甲騎士們分開，隨後一個極為英氣逼人的年輕男子出現，他翻身下馬，露出一絲親善的微笑，同時對著一旁受難之神伊爾馬特的大主教點頭示意，彼此在無底深淵之戰合作過一次。
除了託姆的主教沒到，正義三神的教會來了兩個大主教，牌面可以說是拉滿了。
「請跟我來。」大主教貝爾曼在前面帶路。
而鄧肯則朝著一旁的隨從示意，很快莎瑞拉麾下的一個老銀幣朝著旁邊的人點頭，他不太喜歡聖武士的地盤，因為他是一個心黑手黑的盜賊。
旁邊的隨從默默搬下幾個沉重的大箱子，這重量讓一旁協助的聖武士都臉色驚訝。
其中一人沒輕沒重，沒想到這箱子竟然有一噸多重，失手砸下的瞬間，裡面傳來了一陣金屬碰撞的脆響。
金子的聲音。
一個牧師臉色微變，正義不需要金錢，但是貫徹正義需要金錢。
這份禮物有點過於貴重了。
「為了感謝你們上次伸出援手，鄧肯大人讓我們帶來了一些禮物。」
「這些禮物，你們怎麼處置都可以。」
「不管是救濟窮人，還是幫助弱小，我們沒有任何額外要求，這只是答謝。」一個老銀幣輕聲對旁邊的主教道。
鄧肯不會理會這些小事。
在跟隨大主教貝爾曼進入了正義殿堂內後，他一抬頭便看到了殘廢之神伊爾馬特的神像，一個被縛受難者的面相，正義三神兩個殘廢。
這片國度的正義就是如此艱難。
別說是聖武士，就連神靈都得殘廢，正義瞎眼」了。
提爾。
可憐的提爾。
鄧肯看到了前方正義之神的神像，兩隻眼睛全瞎了，這就是正義」的代價。
艾歐這隻老狗幹得好事。
人是祂邀請加入泛費倫神系的，眼睛也是祂挖掉的。
後來魔法女神被謀殺，導致魔網崩潰。
提爾為了保護信徒，將全部神力注入「公正聖殿」，自身陷入類似休眠的狀態。神格從強大神力降低至微弱神力，神殿中的聖像失去光芒，但信徒仍能感受到模糊的指引。
但這還不是結束。
因為最後提爾的信仰漸漸消亡，疲憊的提爾放棄了費倫的神靈面相，由託姆接管了大部分的「正義」神職。
受難之神—伊爾瑪特則默默地守護著提爾殘留的教堂。
在博德之門3的劇情線中，還能找到殘破的提爾聖徽，它冰冷如昔，但偶爾顫動」。
正義只是隱退了，並未徹底消亡。
一些盲眼的老聖武士們，偶爾還能聽到提爾的劍在顫鳴。
鄧肯緩緩步入其中。
所有的聖武士全部退下，包括帶路的大主教，不知道何時，殘廢的提爾神像，雙目盡瞎的正義之神浮現淡淡微光，最終一道彷彿是嘆息般地低語響起，透著一絲尊敬：「陛下————」
一位身穿鎖子甲，雙目盡瞎，右臂斷掉，手持長劍的無畏中年戰士浮現。
—正義之神—提爾（化身）（強大神力）（友善）（金色骷髏標記）。
這一聲陛下」讓鄧肯也不由輕嘆了一聲。
「很久沒有聽人這麼稱呼我了。」
「我不當陛下很多年了。」
鄧肯注視著眼前堅毅的正義之神，看著提爾被挖掉的空洞眼眶，緩緩道：「艾歐這老東西挺狠的，居然這麼對你。」
「奧丁都只是祭獻了一隻眼睛。」
聖者浩劫就是一攤爛帳，偷石板的都可以復活，希瑞克都可以成神，唯獨貫徹正義的提爾被挖掉了眼睛，最終逐漸地消亡。
艾歐這條老狗心黑的狠。
面對鄧肯對神上神的不敬，正義之神提爾沉默不語，只是緩緩道：「這只是貫徹正義必須付出的一點代價。」
「陛下降臨這片國度，還是不要輕易提起祂的名字比較好。」
鄧肯的神色很平靜，淡淡道：「沒事。」
「我來此，一切遵循這片國度的規則辦事，況且外來者也不止我一個。」
艾歐再強，能強得過一神教的上帝？
鄧肯的一切行事按照規則來，並沒有動用規則外的力量，他是走正常途徑，最艱難的一條途徑逐漸登神的。
這片世界的法則已經承認了他是登神者。
等於上了本地戶口」。
正義之神提爾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是為了對付暗日而來？」
鄧肯緩緩搖頭道：「不全是。」
「我在另一片國度看到了你的信徒，正義的躍進。」
「有沒有興趣在那邊發展信仰？」
鄧肯指得是戰神面相的世界。
提爾陷入了沉默，沉默就是答案，這傢伙還挺死腦筋的，不過不是死腦筋，也當不了正義之神。
正義不絕對，就是絕對不正義。
鄧肯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抬頭看著眼前的殘廢神像，平靜道：「這片國度的正義，還是真的有點蒼白且無力啊。」
兩個殘廢神撐起了正義的脊樑，真是諷刺。
提爾反駁道：「正義或許蒼白，但並非是軟弱無力。」
鄧肯笑了，語氣略帶調侃道：「我用了你的眼睛，神聖復仇者，提爾之眼，還挺好用的。」
提爾的語氣略帶無奈，輕聲道：「陛下覺得好用就行。」
鄧肯淡淡道：「我要在這片國度登神。」
「但是它太亂了。」
「我打算收拾一下。」
「你在這裡司掌的是正義神職對嗎？」
提爾緩緩點頭。
鄧肯突然發問道：「正義這個概念，確實是有點空洞。」
「你覺得什麼是普世正義？」
提爾聞言眉頭緊鎖，他欲言又止，最終輕嘆道：「人心中的道德。」
鄧肯搖頭，平靜道：「不對。」
「我覺得應該是法律。」
「正義是道德的上限，而法律才是道德的下限。」
「有沒有興趣加點擔子？」
「兼任一下法律」？」
提爾略帶驚愕道：「法律從何而來？」
鄧肯笑了笑道：「從暴政中來。」
「王權制定法律，法律是文明政治的延伸，只要拆掉了暴政，那就能讓法律回歸正軌。」
這片國度的法律如此蒼白，暴政當居首功，諸神也功不可沒。
是時候安排審判庭了。
提爾再度沉默。
「我做事，你也知道。」
「雖然不敢說幹得有多好，但至少也比這爛透了的地方好一些。」
「聽說你早年經常化身行走凡間。
「大概也知道這片國度普通人是什麼情況吧。」鄧肯笑得很隨意，目光卻很冰冷。
邪神一大把，暴徒一大把，下水道里面都能住巫妖，野外還有大群的亡靈怪物。
普通人除了抱善神教會的大腿，根本很難生存下去。
提爾不語，只是握劍地手，又重了幾分。
他是為數不多幹實事的神靈，被挖掉了雙眼，他的信徒，那些聖武士，是為數不多堅守正義的人，死得死，殘得殘，最終聖武士也偏移了守序善良。
幹正事的，全廢了。
現在還活躍的，不是恐怖分子，就是瞎搞胡搞的。
插手凡間的神靈一大把，艾歐那條老狗唯獨對提爾的懲罰最嚴重，也是近百年唯一一個心灰意冷消亡的強大神力。
「在我行走的諸多國度中，這裡的神靈是最爛的，也是最沒有下限的。」（注：指依靠降下災難神罰，威脅凡人信仰供奉祭祀自己，這是狂怒諸神丶黑暗諸神經常乾的事情。黑社會的道德水平都比祂們高點。）
「我想重新制定神靈的標準。」
鄧肯的語氣很平靜。
但是說得話讓提爾很不平靜，他凝視著眼前的鄧肯，低聲道：「陛下要掀起諸神黃昏？」
鄧肯笑了笑道：「難不成要打天堂之戰？」
天堂之戰。
一神教。
鄧肯所有因果律演算中，唯一失敗的一場，哪怕是加上了北歐神系丶古希臘神系和凱爾特神系，依舊是失敗了。
但也讓一神教的信仰體系付出了最慘重的代價，或者說沒有任何贏家，因為上帝也不在乎。
提爾凝視著眼前的鄧肯，祂空洞的雙眸中有一絲不安。
鄧肯的目標不是蛛後羅絲，不是暗日希瑞克，而是神上神艾歐。
如果不是為了死亡古神的權柄，耶各一分為三的力量，鄧肯根本不會插手聖者浩劫後的核心事件，他以其他的方式，有太多的辦法成為神靈了。
但是要制定這片國度的規則，限制神靈本身。
唯有死亡三神的法則合一。
肢解謀殺，拆掉暴政，化解紛爭。
祂甚至要超越最強狀態的遠古死神耶各，成為最偉大的不朽者。
「聽說你有個神國在天堂山？」鄧肯問道。
提爾點頭，回答道：「天堂山，露尼亞，至高法庭。」
還有一個神國在約瑟園，阿斯加德，瓦爾哈拉。
奧丁就不管這邊的爛事。
哪怕約瑟園能夠進入國度天宇，奧丁也從來不管，他知道這邊是坑。同樣的還有奔放之野的奧林匹斯神系，宙斯也知道這邊是坑。
「嗯。
「，鄧肯緩緩起身道：「你考慮一下。」
「我一會兒要去見橡樹之父西凡納斯。」
提爾略帶驚訝道：「西凡納斯？」
鄧肯平靜道：「西凡納斯，在羅馬也有信仰傳播，荒野之神。」
「我沒想到你竟然跟祂一點聯絡都沒有。」
正義之神提爾凝視著鄧肯的背影，最終輕嘆道：「陛下到底要做什麼？」
鄧肯停下腳步，笑了笑道：「還能做什麼。
」
「逼老東西退位。」
「祂一天到晚在這裡亂搞，搞得一塌糊塗，還不如讓我來試試。」
還是那句話。
再強能強得過一神教的上帝？
鄧肯就幾副人間體化身壓在了牌桌上，還能怕了祂不成！
什麼狗屁聖者浩劫。
什麼狗屁指定為神。
什麼狗屁沒有艾歐的同意就根本成不了神。
老東西也就是在國度天宇，人類神系裡面胡搞瞎搞，換個更強的神系你看鳥不鳥祂。
提爾空洞的眸光震顫，祂猜到了鄧肯想做什麼。
逼艾歐去見上帝！
因為上帝不在乎。
但是艾歐在乎，在乎就不合格。
法則化。
這個世界需要上帝的概念，但是不需要真實存在且有意識的上帝，艾歐不合格，鄧肯要幫祂合格，幫祂成為上帝類似的概念。
這不是幾個強大神力就能辦到的事情，即便是正義之神提爾，在其中也無足輕重。
鄧肯的身影漸漸遠去。
而殘廢的提爾依舊在正義殿堂內沉默不語，祂就知道這位陛下顯露出某些痕跡來見自己，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片國度容許外來神進入，至少轉生體可以進入。
如果這位陛下願意的話，來得就不止是一位神靈的，而且以他對諸多神系的影響力，一想到奧林匹斯神系丶凱爾特神系丶以及北歐神系的其他成員有可能被這位陛下說服，提爾便覺察到了一股恐怖的危機。
這稍微控制不好，整個國度天宇都有可能打破碎了。
黎明浩劫，諸神系跟荒神的戰鬥，爆發在國度天宇誕生之初，古神時代，這位陛下如果認真的話，至少能搖來超過一隻手的強大神靈。
而且還有自己的父親，奧丁，他跟父親存在某種秘密協議。
彷彿是想到了什麼，正義之神提爾突然抬頭，喃喃道：「橡樹之父—西凡納斯」
。
「惡龍女神—提亞馬特。」
「穆爾霍蘭德神系，善良魔法女神—伊西斯。「（注；埃及女神伊西斯面相。）
還有。
外層位面那麼多地方？
為什麼這位陛下選擇的是奧林匹亞之奔放之野？
那麼多地方可以去。
他為什麼不去約瑟園，為什麼不去極樂境，唯獨選中了奔放之野？
而且還跟奔放之野/明水之域的女神們達成了同盟？
「奧林匹斯神系。」
「古希臘諸神！」
正義之神提爾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在這位陛下隱晦顯露出身份後，祂便意識到了一點，從一開始這位陛下就做好了掀桌子的準備。
甚至他說的話，都在隱晦暗示一點。
這位陛下在按照規則辦事，但是如果有人不遵守規則，那麼就別怪他打破規則了。
會是誰？
誰有這個能力？
只有一位存在。
神上神艾歐。
「如果這位陛下遵守規則取得了神職，並且融合了法則，成功登神，卻被艾歐所不容許，甚至剝奪神職，打落凡塵的話。」
「那就是真正災難的開始了。」
這種事情是有先例的。
因為在聖者浩劫期間，克藍沃獲得了死者之神的神職，而神上神艾歐感覺他太善良了，不合格，於是便將部分死亡神職因為喜好賞賜給了希瑞克，這才是克藍沃實力不合格的原因，要不是有遠古死神耶各輔佐，他估計連死神都當不了。
國度天宇的守門員，看門人，神上神—艾歐。
一旦這位陛下真的成功封神，而艾歐覺得他不適合成神，依靠許可權將其剝奪，再以許可權鎮壓這位陛下的話，以的暴脾氣，大機率是要掀桌子了。
此時此刻。
正義之神提爾唯一希望的，便是艾歐不至於因為自己的喜好行事。
他是有許可權，有特權，但是一旦使用了特權，規則就不存在了。
「橡樹之父。」
「還有萬靈信仰。」
正義之神—提爾望向了維洪海域的方向，在聖者浩劫期間，橡樹之父的化身曾經在那裡出現過，同行的還有森林女神梅莉凱。
塞爾剛特的東方便是圖坎人的地盤，那是萬靈信仰的核心基本盤。
高等精魂們。
它們如果聯合起來，至少也是中等神力的存在。
【注：自然領域被大地之母丶橡樹之父丶森林女神等瓜分，一個概念只有有限的強大神力，國度天宇的精魂屬於邊角料，加起來約等於中等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