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
會議室內氣氛很是壓抑,蘇帽陰沉著臉不說話。
這個民主運動是不是他暗地裡發動的不好說,但事發後一定有他的推波助瀾,不然沒可能發展這麼快,更不可能鎮壓不下去。
至於扳倒了耐溫一系後,為甚麼國內的動亂還沒能平息,那是宜將剩勇追窮寇,蘇帽終於坐上了緬國最高的權力寶座,跟著他的同盟和下屬自然也要拿到相應的好處,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把耐溫的一系的黨羽都弄掉,怎麼有位置空出來給他們。
當然,現在動亂的規模失控也是真的。
畢竟那些地方武裝與蘇帽之間只是有默契,而不是真的聯合在一起,他們也想要趁機擴大己方利益啊。
如果僅僅是這樣,用不了一兩年蘇帽就能將局勢慢慢反轉過來,畢竟軍政府是緬國第一大軍事武裝,而且掌控大義,只是怎麼都沒想到王耀堂忽然跳了出來。
變數來了!
“怎麼都不說話,保護傘的艦隊就200公里之外,馬上就抵達仰光了,丹瑞,你說啊!”蘇帽陰冷地目光看向一人。
丹瑞抿了抿嘴,只感覺腦門像是針刺一樣發疼,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一個多月之前丹瑞提議收回王耀堂在緬國的兩大錫礦場,這一提議得到了蘇帽團隊內很多人的響應。
說實在的,當時蘇帽確實動心了。
這兩大錫礦場是整個緬國最大的、最先進的、最賺錢的礦場,沒有之一。
最關鍵的是因為兩個礦場之前不在軍政府的控制區內,王耀堂只是上繳的賦稅比較低,軍政府在其中一點股分都佔不到。
直白點說,他們這些國家掌權人竟然分不到利潤,錢都讓外國人和窮人賺走了,這很不緬國!
這要是收歸國有……
那還不賺翻了啊!
理由都不用找,遵循舊曆即可,耐溫也幹了!
事實上二戰後完成獨立的這些國家都幹了類似的事情,包括駱駝,在他們眼中開採棉褲土地上的礦產的王耀堂與那些侵略者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在吸緬國人的血!
只是當下蘇帽軍政府不但要鎮壓控制區的遊行暴動,還要與幾大地方武裝衝突,一時間有些忙不過來,這時候不是與撣邦開戰的合適機會,最終這個提議被壓下去了,他想等搞定其他各方之後再調動全部力量收拾撣邦這個毒瘤!
在蘇帽團隊看來,最近這些年緬國在與地方武裝的衝突中落在下風,竟然被撣邦的羅興漢和彭家生打的節節敗退,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耐溫和其團隊的人都老了。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錢撈夠了,只想著安穩度日,所以軍政府的戰鬥力才大幅度下降。
而他們這些年輕人正是飢渴的時候,推翻這幫老傢伙掌權之後,一定能收拾掉那些地方武裝,完成緬國的大統一!
政變歸政變,撈錢歸撈錢,但不代表他們這些人沒有政治抱負。
大緬族主義!
哪怕少呢,哪怕扭曲呢,那也是有的!
只是現在侵略者揮著棍子又打上來了:我他媽的讓你抱負,讓你抱負!
“他肯定不敢進攻仰光的,那是侵略!”丹瑞深吸一口氣說道。
“然後呢?”蘇帽面無表情地問道:“他不需要進攻,只需要封鎖航路讓船隻無法進出,我們的財政就會在短時間內崩潰!”
這話問的丹瑞臉色青紅變換,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又不是一百多年前還能玩閉關鎖國,沒有外貿,緬國的經濟根本無法完成內迴圈。
緬國出口額排名第一的是大米,年出口120萬噸,出口創匯2.2億美元左右。
緬國大米一年兩季,雨季稻每年6-7月種植,11-12月收穫,收割脫粒運輸到港正好是1月末2月初。
然後王耀堂帶著他的艦隊來了!
60萬噸大米正在出口的關鍵期,如果不能按時運送上貨船的話就只能堆積在港口,港口可沒有專門的長期儲糧倉庫,不用多,一兩個月這些糧食要麼發黴,要麼發芽,一分錢賺不到還要賠償對方損失,還要承擔處理費用。
這還僅僅是大米,馬豆、綠豆等豆類每年出口1.9億美元,這會兒大半也堵在港口呢。
其他像是柚木、橡膠、魚蝦這些大宗商品也都要靠著仰光港進出,王耀堂只要帶著艦隊堵上一個月,蘇帽就要考慮如何應付國內的通貨膨脹和經濟危機引發的更大規模動亂了。
“大將軍,咱們是出口國,合同籤的是國外的公司,他們是自己負責運輸的啊,貨到了港口他們自己運輸不出去關咱們甚麼事?”有人疑惑道:
“理論是這樣,可實際上不行的。”有人低聲說道。
“為甚麼?”
蘇帽軍政府中也不是一點懂商業的人都沒有,還是拉攏了政府中不少這方面的人才的,只是在團隊中相對人微言輕,因為手裡沒有掌控真理。
“王耀堂手裡有艦隊啊,那些公司想要把貨物從仰光運送出去就找海運公司,可艦隊封鎖港口,那些航運公司怎麼敢冒險接這種訂單,茫茫大海上被擊沉了怎麼辦?航運公司不接單,那些公司又能有甚麼辦法。”
“那些公司損失了也是王耀堂造成的啊,找他賠償啊,告他啊!”
“怎麼告?去哪裡告?王耀堂又沒說禁止他們把貨物拉走,是那些航運公司不接訂單關王耀堂甚麼事情。”
“那就找我們賠?”
“也談不上是賠償,只是不完成合同我們就收不到貨款啊,這種事情一旦發生會極大損失緬國的國際信譽,那些糧商、木材商、橡膠商後續不會找我們要貨了,國內產出的這些東西都只能丟在倉庫裡發黴,國內相關產業商人必然破產,那些種植戶也要跟著破產。”
“他媽的,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會議室內一時間罵聲一片。
從來都是他們欺負別人,收繳那些華人資產,這次竟然被當成老實人欺負了……怎可能不破防。
政府內負責商務的人低頭不說話,之前丹瑞提議把王耀堂的礦山收歸國有的時候他就提出反對,只是那時候這幫殺才都被利益衝昏了頭腦沒人聽他的罷了。
當然,王耀堂真要是封鎖港口一個月也會得罪很多人就是了,算是殺敵一千,自損一百。
會議室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下讓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過去。
一個軍官快步跑到蘇帽耳邊低聲說道:“有三架飛機闖進仰光港口上空,投擲了幾枚航彈下來。”
“甚麼!”蘇帽眼睛瞪大,目光凌厲地看了過去,“他敢轟炸港口?”
“是訓練彈,只是在地上砸了幾個大坑出來。”
蘇帽眼中閃過一抹惋惜之色,為甚麼不是實彈!
如果王耀堂真的轟炸了港口造成大量傷亡,他反而會高興的跳起來。
轟炸一國首都港口是甚麼行為!
現在最多是恐嚇,不痛不癢的,根本拿不住王耀堂的把柄。
聽到王耀堂的飛機轟炸港口,剛剛還安靜的會議室一下炸開了鍋,頗有幾分群情激奮。
有人嚷著出動空軍,有人嚷著拉響防空警報,都想要跟王耀堂拼一下。
這時候緬國空軍的能進行作戰任務的飛機只有十幾架,殲6、強5和教練機,當然,收拾一下運輸機改的運5還是沒甚麼問題。
“好了,吵甚麼吵!”蘇帽狠狠一拍桌面,會議室內陡然一靜,“他的航母就停在幾十公里的海面上,身邊有護航艦隊,飛出去送死嗎!”
運5確實是破爛,但只在幾百米高空依託艦隊作戰的話,緬國空軍還真不敢上去。
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一句話剛剛叫囂的這群人又立刻低下頭去,看的蘇帽一陣氣悶。
一群色厲內斂的混蛋,你們怎麼就不敢喊著跟他們幹,大不了同歸於盡呢!
學學小鬼子,開著飛機去撞啊,就不信不能濺他們一身血!
真有這種骨氣,他就敢頂著國內動亂跟姓王的拼了。
打出威風,打出氣勢來,一點點經濟上的損失根本不算甚麼,偌大一個緬國完全扛得住!
只是這幫人顯然沒有這個覺悟。
真要是有這種勇氣,軍政府無論裝備還是人數都遠超地方武裝,早就把地方武裝消滅了…… “看看你們這副樣子,廢物!!”蘇帽氣呼呼地罵了句。
冷靜了幾分鐘,蘇帽深吸一口氣,“丹瑞,你去與王耀堂談談,務必將事態的發展控制在一定範圍之內。”
所謂收歸國有不過是一個提議罷了,軍政府並未對外正式宣佈,一切還可以挽回。
丹瑞臉色難看地像是死了全家一樣,目光慌亂地在會議室內尋找支援,其他人全都低頭不語,認真研究著桌面上的紋理。
蘇帽的意思很明顯,事情是你提出來的,成功了你能分享很多利益,但搞砸了,那你就要承擔責任。
責權對等,這很公平。
不可能說做錯了事不用負責。
現在要麼你搞定王耀堂,到時候皆大歡喜,要麼就別怪大家把你丟出去王耀堂怒火了。
“好,我去!”丹瑞咬牙切齒地說道,心頭怒火萬丈。
事情如果成了最大的好處還不是大家分,現在出了事就讓我出去頂雷,這種政府以後誰還敢做事!
跟你們這群蟲豸怎麼能搞得好緬國!
低著頭,邁著沉重的腳步朝外走去,會議室內靜悄悄的,只有他鞋底踩在地毯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看著會議室大門被重重關上,蘇帽閉眼暗暗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這種做法於人心不利,可他有甚麼辦法!
緬國的海軍稀爛,全都拉出去都打不過一艘0⑶⒎,更不要說對上保護傘的艦隊了,人家連航母都有啊!
更何況緬軍戰鬥意志之薄弱,如果知道對手是這種艦隊,不等出港就特麼炸營了!
仰光港,保護傘艦隊在40公里外以低速巡航著,停船是不可能的,重新啟動需要的時間太長。
一艘掛著緬國國旗的巡邏艇到了附近後降低速度,丹瑞一臉震驚地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航母。
在遠處看和在近處看感覺完全不同,那種壓迫讓人喘不上來氣。
之前已經透過電臺聯絡上保護傘艦隊,同意讓他過來,只是開過來後卻發現保護傘的艦隊根本沒停下讓他上去的意思,現在人被晾在這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進行間過渡不但需要高超的技術訓練,對船隻效能也有很高的要求,緬國沒這個能力好吧。
巡邏艇上其他人也不敢這時候觸丹瑞的眉頭,一個個都低頭裝不存在。
眼見沒辦法,丹瑞只能又下令掉頭回去換直升機。
這一折騰又是一個小時,直升機到了航母上空後飛行員也是手心冒汗。
緬國又沒有能停泊直升機的戰艦,根本就沒訓練過行進間直升機起降技術,也沒有艦載專用改裝,更沒有艦機協同定位、著艦引導系統、多普勒測速穩姿雷達就讓飛行員強行降落……
肝顫!
還好是航母,甲板足夠寬敞,也足夠結實。
“咣咣咣……”幾聲碰撞聲,降落還是出了問題,起落架都撞的變了形,如果不是繫著安全帶丹瑞差點被甩出去。
滿身狼狽地從直升機上下來,落地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跪了。
根本沒給他調整的機會,幾個持槍的寸頭就衝上來槍口頂在他腦門上,隨後就是上下其手的搜身,弄的丹瑞滿身凌亂像是剛剛被摧殘過一樣。
確定他身上沒有危險品後被一路帶到艦樓,王耀堂的照片來之前不知道看過多少次,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來。
與王耀堂那冷漠的目光對上,丹瑞只感覺頭皮一麻,這小子想要我的命!
“王先生……”原本質問待客之道的話語卡在嗓子眼裡,丹瑞有些乾澀地說道:“王先生帶著艦隊來訪怎麼不進港,如果我們有那裡招待不周還請見諒,我們會多家改善。”
“你就是丹瑞,就是你個雜碎要把我的產業國有化的!”王耀堂上前幾步一腳將人踹翻,上去‘咣咣咣’就是一頓狠踹。
“叼你老母,連老子的產業你都想染指,誰他媽的給你的熊心豹子膽,你的賤種祖宗嗎!”
“給臉不要臉的賤種!”
甚麼狗屁超級富豪的氣度,不存在的。
沒錢的時候不敢任性,有錢了還不敢任性,那特麼不是白有錢了!
到底是掛著少將銜,王耀堂總沒可能當場踹死他,最後狠狠一口濃痰吐到他臉上,這才轉身坐了回去。
多少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你他媽個賤種,浪費了老子這麼多時間,知道航母艦隊走一趟要他媽的花多少錢嗎!”
“把你個賤種切碎了賣都他媽的不夠啊!”
王耀堂的力氣太大,丹瑞剛剛抱著腦袋防護導致小臂肯定是被打骨折,這會兒疼的他渾身上下都是冷汗,坐都坐不起來。
好半天終於緩過來一些,一手抱著胳膊咬牙說道:“我只是提議,是否實行最終看的是集體的意見,王耀堂你怪我沒用。”
“放你媽的狗臭屁,跟我這裡玩甚麼文字遊戲,別人怎麼不提,就你聰明,就你愛國!”王耀堂嗤笑一聲,“想他媽的試探我的反應,現在知道結果了,被人丟出來頂罪的感覺怎麼樣,爽不爽!”
一句話讓丹瑞臉色驟變,臉上寫滿了驚愕。
從前他沒往這個方面想,現在一下就感覺出不對了,最初腦子裡有這個想法是因為有人幾次在他耳邊說王耀堂開採緬國的礦場,左右東南亞錫礦市場賺了金山銀山,他們這些緬國人卻連殘羹剩飯都吃不到,人們如何懷念當初國有化的時候云云……
見他這副樣子,王耀堂嗤笑一聲,“現在知道了,晚了,他們會拿你出來頂罪,然後瓜分掉你手中的權利,怎麼都不虧,而我也不會放過你,不然下次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他媽的喊國有化!”
“所以你死定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甚麼東西都敢玩政治,你他媽的有那個水平嗎?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丹瑞渾身顫抖,臉色灰敗,表情驚恐,這下徹底亂了方寸。
王耀堂一臉譏諷地揮揮手,“丟出去。”
兩個寸頭上去拖著丹瑞就朝外走去,他好不容易來一趟除了挨一頓打甚麼都沒得到。
蘇帽收到訊息的時候臉上沒甚麼表情,有時候交流未必要說的那麼清楚,王耀堂已經表態了,沒得談,武力解決!
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展示一下武力。
打完了再談一樣來得及,雖然緬國身上王耀堂已經看不到多少利益可以搜刮了。
對此,蘇帽也沒甚麼辦法,王耀堂手裡有航母就牢牢掌控了主動權,他想反擊都找不到甚麼機會。
訊息傳過去沒多久,保護傘的艦隊就起航離開海岸線,回到安曼達海,晚上12點,航母甲板上的所有燈光亮起,三架運12透過升降梯到了航母甲板上一次起飛衝上夜空。
一小時之前,克倫尼邦,壘固。
壘固是克耶民族軍與政府軍對峙的第一線,東部軍區主要駐紮的兩個城市之一,另一部分駐紮在東枝。
城外軍營一公里外的一處山坡上,幾個穿著迷彩服帶著夜視儀的人爬上一塊大石頭,跳目朝著軍營方向看過去。
確認了一下方位後長長出了一口氣,“是這個位置。”
之前就透過景棟起飛的運5在天上偵查過好幾次,他們這才按圖索驥找到這個相對良好的觀察位。
稍稍喘幾口氣,用腳將石頭表明清理出來一塊後將三腳架支撐上去,反覆調整穩當後將一個鐳射發射器裝了上去,隨後透過目鏡開始進行瞄準。
目標,軍營軍火庫。
十幾分鍾後,通訊兵電臺終於接受到飛機訊號,“來了,距離目標還有30公里,引導鐳射照射!”
“收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