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恆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他當年送給梅楠的哨子。
因為繫著哨子的紅繩，是他從自己的脖子上薅下來的，把母親為自己去普陀寺求的玉佩解下來，換了哨子掛上去。
“拿著。”
小時候的他對梅楠說：“再有人欺負你，你就吹這個哨子，我聽見了就會來救你。”
梅楠握著手裡的小螺號，愣愣的。
“那如果，你不在我方圓十里之內，聽不見哨聲呢？”
小向景恆微抬下巴，“知道甚麼叫狐假虎威嗎？你搬我的名號嚇唬他們就是。至少，在這向公館還是管用的。”
梅楠鼻青臉腫的臉露出一絲笑，“好的。”
記憶拉回。
向景恆將這隻哨笛撿了起來，握在手心裡，忽然發現裡面有一個黑色的小東西，仔細一看，是一個笑臉。
只是笑得不怎麼好看，七扭八扭的。
向景恆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就僵住了。
心狠手辣如梅楠，也有這樣的童趣瞬間嗎？
“吁吁——”
持續不斷的哨聲連成曲，哼成歌，在防空洞不停地盤旋。
他會看到哨子嗎？
看到了，會認出來那是他送給她的嗎？
一隊人跳進地下室的時候，梅楠還在吹著哨，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血從她的身下蔓延，早就染紅了她的身體，可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就那樣靜靜地躺著，居然還能哼出歌！
人強大到可怖的份上，是會讓人感覺到害怕的。
幾個傭兵紛紛朝後面看過去，一張黝黑極兇的面容露出來，一雙眸子如同鷹隼般銳利，充滿肅殺。
看著梅楠上下分離的雙腿，梅爹面無表情，沒有任何漣漪。
“知道我為甚麼留你性命嗎？”喑啞的聲音冷冷地問。
梅楠停下吹哨，微微偏過頭看向梅爹。
她淡淡道：“因為你被人下過咒，作惡多端，會斷子絕孫。瘦猴是你孿生弟弟的孩子，從血緣關係上只是你的侄兒。我，是你僅剩的一點血脈了。”
打蛇打七寸，這話誅心，梅爹上前就踩住了梅楠的腿傷，血肉四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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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慘烈又淒厲的嚎叫響徹整個防空洞，梅楠一雙眼睛瞪得赤紅，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出來。
嘴裡湧出鮮血，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卻又猙獰地笑起來。
“爽！哈哈哈……”
見慣了血腥暴力的傭兵，看到這一幕，渾身都冷得發寒。
她生生被打斷兩條腿，在血泊裡泡了兩天兩夜不吃不喝，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居然還能笑出來？
難怪，頭兒到現在都不肯結果了她。
他八個兒子，加起來都不如這一個女兒硬氣！
只可惜啊，僅剩的兩個兒子，都被梅楠給弄死了。
梅爹收回腳，蹲下去看著梅楠，指尖在她臉頰上划動，甕聲甕氣道：“你真像你母親，不見棺材不掉淚。”
“你錯了，對我媽來說，死才是解脫。”
梅楠飲下口中的血，輕輕笑著，“她見到棺材笑還來不及，怎麼會掉眼淚呢？”
梅爹冷冷看著她。
“原本你是可以死的，可你偏偏殺了我兩個兒子。所以，你必須給我留下一個種。”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梅楠。
“要麼，你老實交代你親兒子的下落；要麼，這些人輪番幹你，至於誰是孩子的爹，我不在乎。”
梅楠聽了這番威脅，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生不了了。”
梅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掐死那個孩子後，我就把子宮給摘了。這裡面是空的，怎麼生？”
梅爹眉睫剛一顫，梅楠就笑著說：“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媽倒是又懷了孕，只不過你把她弄死了，可憐了我那沒出世的弟弟。”
嘴角抽搐兩下。
啪！
一記耳光打得梅楠臉一偏，梅爹憤而離去，走出去又惡聲惡氣罵了句：“別讓她死了！”
梅楠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拉滿嘲諷。
絕個後而已，又不是甚麼大事。
男人真脆弱。
“你們誰來上我？”
梅楠掃了一眼那幫身高體壯的傭兵，聲音淡漠：“現在還有機會，等我好了，你們想佔便宜都沒機會了。”
傭兵們嘴角也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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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便宜？
上一個想佔便宜的人，被生生掰斷了脖子。
上上個，被切斷了雞。
他們要想佔便宜，得先砍掉她的手才行，不然她就算抓一把草都能傷人。
這個魔女，跟她爹一樣毒！
—
向景恆是在半夜打來的電話。
倒是挺有分寸地打給了邵慕言，但也把喻研給吵醒了。
邵慕言接起電話，臉色就變了變：“我給你發地址，你過來吧。”
向景恆在午夜趕到了別墅，喻研和邵慕言最近因為要和南頌等人商議事情，乾脆住在了這邊。
南頌等人聽到動靜，也在客廳等著了。
這番架勢是向景恆完全沒有想到的，進門看到這麼多人，愣了好一會兒。
“先喝杯水暖暖身子。”
邵慕言給向景恆遞了一杯溫水，話不多說上來便問：“梅楠給你留了甚麼線索？”
“這個。”
向景恆顧不得喝水，把小螺號形狀的哨子拿了出來。
“這是甚麼？哨子嗎？”
喻研湊過去看了一眼，又看向向景恆：“梅楠留下來的？”
“嗯！”
向景恆點頭，“我在她辦公桌的抽屜裡發現的。這是小時候有一次她在向公館被人欺負，我救她的時候送給她的。”
他指著裡面的黑色笑臉，“你們看這個。”
邵慕言和喻研剛覺得有些不對勁，南頌反應巨快，“摩斯密碼！”
眾人齊刷刷地朝南頌看去。
向景恆看著南頌眼睛都亮了一瞬，“你也玩過這個？”
“我經常玩。”
喻研忙把位置讓出來，讓南頌和向景恆一塊研究。
向景恆說：“我已經破解出來了，只是破解出來的東西，依舊是一串亂碼，我看不懂。”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是他破解的摩斯密碼。
而看到紙條上的東西，喻研和邵慕言臉色就跟著變了。
“原來梅楠留下來的，是這個。”
喻研接過了紙條，在眾人的注視下道：“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