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喻研和邵慕言的心情還是沉的。
每次只要深入瞭解梅楠一分,就會情不自禁地被帶入進去,那些痛苦他們哪怕想象一分到自己身上,都會覺得是無法承受的東西,可對於梅楠來說卻是日常。
她走到今時今日,經歷了多少,完全無法想象。
“言叔叔。”喻研坐在車裡,問邵慕言:“你覺得會是梅楠嗎?”
邵慕言扭頭看向她。
喻研也看向他,動了動唇,補充一句:“邵昀的親生母親。”
邵慕言瞳孔色澤一變。
“不知道。”
他輕輕搖頭,眸子一深,“如果真是梅楠,以她縝密的心思和洞察秋毫的本事,我們前腳到福利院,她後腳就能知道我們來了,又為何而來。”
邵慕言握了握喻研的手,鄭重道:“我想,梅楠會來找我們的。”
喻研心思一動。
他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飄忽的心忽然定了下來。
喻研在邵慕言的掌心撓了撓,靠在座椅上,對上他望過來的眼眸,唇梢一翹:“那如果,梅楠真的就是那天晚上和你共度一夜的女子,你打算怎麼辦?”
邵慕言微微一怔,脫口而出:“不怎麼辦。”
喻研挑了下眉。
“哦?”
她很是故意道:“你找了人家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卻甚麼都不打算做?那你找人家做甚麼?這麼著急的調查,我還以為你迫不及待要和人家見面呢。”
邵慕言:“……”
是不是人談了戀愛之後就容易變得酸溜溜。
總之喻研這番帶有“人家”的話說完,空氣都瀰漫起一股濃重的醋味。
不用說邵慕言,喻研自己都聞到了,被自己酸得不行。
真矯情啊,她自己罵自己。
邵慕言怔愣之餘,反應過來,回應似的用食指指尖在喻研溼漉漉的掌心也撓了撓,“吃醋了?”
他問得認真,喻研紅著臉,卻答得坦然:“有點。”
邵慕言往前蹭了蹭,喻研沒有後退。
忽然間低頭吻上她唇的時候,喻研沒有動,等邵慕言細挑慢捻地啟開雙唇,喻研才回應起來。
有時候行動比言語更有效力,也更能表達一個人的心。
邵慕言對她甚麼樣,對別人是甚麼樣,沒有人比喻研更清楚。
她吃醋歸吃醋,卻從來
不曾懷疑過任何。
這是邵慕言給予她的安全感。
她在他這裡,是踏實的。
……
雨下得更急了。
車裡的那點旖旎聲音,全被雨聲蓋住了。
邵慕言的車停在一排松樹旁,乾淨的街道細雨紛紛,車窗開了一條縫透氣,車裡的味道依然挺濃,喻研面頰緋紅地躺在邵慕言的腿上,一包溼紙巾全用光了。
“得去洗車了。”
邵慕言指尖輕輕颳了下喻研的臉頰。
喻研手很累,身上也潮乎乎的,一點兒都不想動,只輕輕“嗯”了一聲。
邵慕言看著她饜足又慵懶的模樣,笑了笑。
“不會是梅楠。”
邵慕言忽然開口,很篤定地說。
喻研抬眸看他,鼻音發出一聲:“嗯?”
“我對她感到很陌生。”
邵慕言神色忽然一沉,對喻研說:“我從小到大有個毛病,沒和你說過,我對人與人之間的磁場,特別敏感。磁場相合的,一見如故,磁場相斥的,靠近對方我會難受,就好像忽然會聞到一股腐肉的味道,這種味道就會讓我自動地遠離對方。”
喻研詫異地眨了眨眼睛,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我怎麼從來沒感受到這一點。”
邵慕言聽著她傻乎乎的發言,在她額頭上一點,輕笑:“傻丫頭,因為我對你不會有任何排斥,相反,我們的磁場契合得很,我靠近你會很舒服,很想抱你,親你。”
喻研又眨了眨眼睛,臉又紅了一個度。
想起方才……言叔叔不光瞳孔變了顏色,就連身上的味道都變了。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只是在哪裡感受過,她有點想不起來了。
喻研喃喃一句:“好像資訊素似的……”
“嗯?”
邵慕言沒聽清,“甚麼資訊素?”.
“哦,沒甚麼。”
喻研道:“以前聽一個很愛看小說的師姐說過,有這麼一類小說,主角可以透過資訊素來尋找對方,大概就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邵慕言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邵昀也遺傳了我這一點。”
他對上喻研再次睜大的眼睛,輕笑道:“在姐收養他之前,好幾家都表示過想要收養昀昀的意願,他都皺眉拒絕了,把人家弄得很不愉快,以為他嫌棄他們。我小時候也這樣,年紀小不懂掩飾自己
的情緒,聞到和自己相斥的臭味,自然就會皺眉頭。”
喻研忽然笑起來,她覺得這個特點蠻可愛的。
不失為保護自己的一個辦法。
她也一直很相信磁場這種東西,只是不會像邵慕言和邵昀這樣感受那麼強烈。
“直到姐去了福利院看到昀昀,昀昀覺得舒服,才跟姐提出了條件。”
邵慕言一頓:“我為甚麼覺得梅楠不會是昀昀的親生母親,一是因為我靠近她的時候是不舒服的,二是因為昀昀和梅楠接觸過,也沒有任何想要親近她的意思,甚至在我提到梅楠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皺眉的。不用多問,我就知道我倆是同樣感受。”
喻研睫毛都跟著顫了顫,這麼神嗎?
她明白言叔叔的意思,如果他和梅楠磁場是相斥的,那天他再怎麼樣都不會和梅楠發生關係,至於昀昀更是。
如果他是梅楠生的,又怎麼會和自己親生母親相斥。
“如果,不是梅楠的話。”
喻研抬眸看向邵慕言,“會是梅楠認識的人嗎?”
半晌,邵慕言又搖了搖頭。
那就更無從得知了。
—
彈指間,又過去了大半個月,臨近春節。
喻研和邵慕言還在按部就班地參與教學工作,開會,寫論文,申報專案,做實驗。
哪怕沒有日常瑣事,他們的工作狀態也很繁忙,忙起來便也顧不上別的。
梅楠那邊毫無動靜。
也不能說毫無動靜,隨著晶片研究成功,梅楠在業內也是名聲大噪,火了一把。
向景恆並不掩蓋梅楠的才華,甚至還特意助力,幫她宣傳,走到哪都帶著她,梅楠也一改往日身居幕後的低調,商業酒會也好,科學研討會也罷,都有她的身影。
還有人扒出了梅楠和喻研是大學同學的關係,稱她們為科研界的兩朵金花。
之前因為甘曉星頻出醜聞而大受影響的科研圈,再度變得欣欣向榮起來。
女科學家也漸漸被人看見,越來越有了上桌的資格。
平靜而忙碌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平安夜這天邵慕言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透著試探:“請問,是邵教授嗎?”
邵慕言正批改著學生論文,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淡淡:“我是。哪位?”
“我是,邵昀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