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蘇睿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他今日穿著一身白衣長袍,頭髮還是如往常那般盤成髻,與這山色雨景融為一體,說不出的丰神俊逸。
但在小孩子眼裡,他就像是從動畫片裡走出來的人物,和他們對話的時候也好像同齡人,並不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
向初偷偷往喻研的方向看了一眼,扁了扁嘴,“誰說我不喜歡她。”
“哈!”
蘇睿給出的反應很真實,也很誇張,“你對你爸爸媽媽的態度天壤之別,你自己沒感覺到嗎?”
“我……”向初一時語塞。
他不得不承認,他和喻研之間就是有距離感,畢竟他是跟在爸爸身邊長大的,當然和爸爸更親。
“其實這也沒甚麼。”
蘇睿安慰小朋友,“你和她不親很正常,但你不能仗著你是兒子,就欺負你媽媽。不愛沒關係,但也別傷害。你再給自己找個媽就是了。”
向初聽到這擰了擰眉。
他之前倒是有想過這個問題,一度他都覺得乾媽就是他以後的媽媽,是要跟爸爸過後半生的。
可是當乾媽一次一次地利用他,甚至不顧他的生命安危將他扔進海里差點把他淹死,他就知道乾媽對他的愛都是假的,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對他好。
而真正在他遇到危險,不遺餘力保護他,甚至豁出性命救他的人,反而是一直被他冷眼相待的親媽,喻研。
想想之前的綁架事件,再到後面的落水事件,都是喻研救了他。
親媽才是不會傷害他的人。
“我爸爸要娶誰,我說了又不算。”
向初也來了小脾氣,“反正親媽就一個,後媽可能會有很多個。”
向景恆:“……”
這叫甚麼話?
向景恆朝喻研看過去,生怕她誤會甚麼。
喻研面容卻冷冷清清,並沒有因為向初的話有絲毫波動。
蘇睿咯咯咯笑了起來。
正好雨停了,他拍拍手站了起來,走的時候嘆了聲:“親與不親,難說的很吶。血緣在某些時候不重要,在某些時候又很重要,還是弄清楚些好。”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卻如同一記悶雷在眾人心頭乍響。
喻研、邵慕言和向景恆同時抬了下眼,看著蘇睿的
身影消失在門口,衣袂翻飛,他走起路來又沒聲響,很快隱入雲霧。
好像某個世外高人,扔下一個謎團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邵昀和向初坐在小板凳上,兩個小朋友對這兩句話都有些似懂非懂,眼睛閃過一絲迷茫。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臥室裡傳出一些聲響,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喻老爺子醒了,蘇睿的針灸屬實厲害,一個小時前還僵著脊背一動不敢動的人,這會兒都能活動了。
向景恆後背也不疼了,吃驚於中醫的博大精深後,對那位蘇大夫留下來的話更為上心。
他特意點了一下“血緣”,難道是看出了向初的身世有甚麼不對?
可是他在向初出生後被母親逼著驗過他和向初的DNA,他們就是親父子,不會有甚麼問題。
如果問題不是出在他們這裡,那就是出在邵昀身上?
向景恆看著邵昀,從第一面見到邵昀,他就覺得這是邵家的孩子無疑,知道邵昀是收養的還頗感驚訝。
畢竟他和邵慕言長得實在是像,怎麼看都像是親外甥。
向景恆這邊腦袋裡雜念叢生,冷不丁對上喻研的眼神,被凍了下,回過神來。
喻研看他一眼,道:“你跟我出來。”
向景恆心裡撲通跳了幾下。
她終於肯正眼看他了!
喻老爺子讓老太太帶著兩個孩子出去,拉著邵慕言一臉嚴肅地說:“老蘇走的時候說的話,你聽到了吧。”
邵慕言點頭,“聽到了。”
“那個傢伙,從來不說廢話。”
喻老爺子趴在床榻上,眉心擰成結,“他一定是看出了甚麼。”
邵慕言也走了心,只是他心存疑惑,“蘇大夫說的是向初,還是邵昀?”
喻老爺子也搖搖頭。
“不知道。老蘇故弄玄虛的,也不肯把話說明白,還得讓人猜,煩死了!”
見老師一臉忿然,邵慕言則是笑了下,“天機不可洩露,或許是不好說。”
“確實不好說。”
喻老對邵慕言道:“喻研和向景恆當年為甚麼結婚,你應該也知道,是因為有了向初,才走到了一起。可是因為這個孩子,喻研被綁住了這麼多年,這孩子如果跟喻研親,我們也就不說甚麼了,
就算離婚了,咱們喻家也不是養不起一個孩子。”
“可是偏偏這孩子……你也看到了,殺傷力強得很。我這見上一回都要了老命,可想而知喻研得被他傷成甚麼樣。唉,有些孩子生下來,可能真是討債的。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那就認命,倘若不是……”
喻老說到這,一眯眼睛。
邵慕言心口一沉,瞳眸皺縮,“您的意思是……”
“查查吧。”E
喻老壓低聲音,“那孩子的眼神,太冷。不知為甚麼,我越靠近他,越覺得凍得慌。實在不像是……”
不像是自家孩子。
後面幾個字老爺子沒說出來,邵慕言卻聽懂了老師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了老師。”邵慕言應下來,“這事交給我,我會去查查。”
喻老點點頭,徒弟辦事,他放心。
“還有昀昀。”
提起邵昀,老爺子的眼裡就變得柔和許多,抬眸看著邵慕言:“你就沒懷疑過,昀昀是你兒子?”
邵慕言聞言,一怔。
“老師……”他無語地笑了聲,討饒道:“我跟誰生啊?”
喻老也覺得好笑,扯了扯嘴角,“誰讓你倆長得這麼像,不光模樣像,性格也像。你問過你姐嗎,昀昀真不是她的孩子?”
“真不是。”
邵慕言搖頭,又道:“她巴不得呢。其實不止是我姐,我大嫂和二嫂見到昀昀後,都逼著我大哥和二哥去醫院檢查過,她們都懷疑昀昀是邵家的孩子。”
想到這,又無奈笑了下。
“尤其是我二哥,昀昀剛接回家時我二嫂把房頂都快掀了,以為昀昀是我二哥在外面的私生子,我們聯合起來騙她。我爸媽都急了,綁著二哥去醫院做檢查。”
喻老想起邵家老二那一對的鬧騰勁兒,也忍不住笑,牽著腰疼。
又輕瞪邵慕言一眼,“你要是能像你二哥那麼厚臉皮,早就跟小研修成正果了,還能像現在這麼磨嘰?”
邵慕言羞慚地低下頭,論臉皮的厚度,他確實不如二哥。
“你快去盯著點吧。”喻老攆徒弟走,“向景恆追的這麼緊,你也有點危機意識,快去快去。”
邵慕言對向景恆就沒那麼好脾氣了,面色一沉。
“他沒門。我整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