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丞聽到喻研這話,抬頭看她一眼,“那恐怕得請個法醫來。”
他像是在開玩笑,但喻研笑不出來。
她垂下眼皮,看著自己的傷,“幸虧我還活著,如果我死了,留下一具屍體,就真百口莫辯了。”
向景恆臉色一白。
“別瞎說。”
邵慕言聽到這話臉色比向景恆還要難看上三分,只覺得心臟都絞緊了。
宋丞擺弄著醫用工具,戴上橡膠手套,淡淡道:“那倒不會,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會說話多了。對吧向總?”
他問出最後一句時連頭都不抬,卻嘲諷的向景恆面容又是一緊。
在海里泡得渾身發冷,向景恆沒心情和人鬥嘴,朝向初走過去,邵昀拿毯子給他擦著頭髮。
見向景恆走過來,邵昀就將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走到喻研身旁。
“小姨。”
邵昀握著喻研的手,對她道:“你別怕,宋叔叔的父親就是法醫,這些簡單的取樣證明他都會,絕對不會有人輕易冤枉你。”
宋丞“嗯哼”一聲,表示邵昀說得很對。
喻研冰涼的一顆心因著邵昀這句話溫暖了不少。
向初朝這邊看過來,聽著邵昀的話,他心裡泛起幾分委屈,眼眶又紅了。
換作平時他肯定就忍下了,可今天他掉進水裡差點死了,巨大的委屈讓他甚麼情緒都忍不住,通通發洩出來。
“誰冤枉她了?”
向初嚷道:“你覺得我在撒謊嗎?”
邵昀知道他在跟自己說話,扭頭看著向初,目光鎮靜,“你先別急著委屈。我問你,你好好上廁所,怎麼會跑到甲板上?”
這會兒向初正委屈爆棚,邵昀還對他這麼兇,向初實在太難受了。
“我從洗手間出來,沒看到你啊,服務員給我指的路,我就到這裡了……”
邵昀擰眉,“我和宋叔叔一直在洗手間外面等著你,你怎麼會找不到我們?”
他就怕向初出來找不到他,站在原地都沒動,可是向初進去半天都沒出來,左等右等都沒等到,邵昀才進去找他。
進去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出去宋丞也說人
沒出來,邵昀便有些慌,沒等兩個人開始找,就聽見外頭喊有人落水了。
邵昀和宋丞深感事情不妙,跑出去,果然是向初落了水。
向初睜大眼睛,他們一直在等著他嗎?
宋丞也朝向初點了點頭。
向初一懵,皺緊眉,那他是怎麼從洗手間出來的?
圍觀群眾一直沒散,像衙門似的,裡面在斷案,外圈的人看熱鬧,時不時給點反應。
有人忽然說了聲,“會不會是從另一個門出去的啊?艙內的洗手間有兩個門。”
邵昀、向初、宋丞三人同時一怔。
看來向初當時跟著一個大叔,從後門出去了,所以才會迷迷瞪瞪迷了路,又被人指引著到了甲板上。
知道邵昀和宋丞並沒有不等他自己離開,向初的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喻研聽到這裡,已經覺得很不對勁了。
她問向初:“你說是我推你下去的,你聽到了我的聲音是嗎?”
向初冷哼一聲,“如果我沒聽到你的聲音,會說是你推我下去的嗎?你的聲音,我又不是認不出來。”
喻研便又問:“我說了甚麼。”
向景恆聽她聲音清冷,透著咄咄逼人的力道,“喻研,你別嚇著孩子。”
喻研抬頭看向景恆一眼,冷冷的。
“我嚇著他?”喻研面無表情地說:“是你們嚇著我了。”
向景恆想到自己方才的衝動,抿緊唇。
被掌摑的半張臉還火辣辣的疼。
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向初突然溺水給嚇到了,向初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指控他親媽,那一刻向景恆確實被害怕和憤怒衝昏頭腦,失去了理智。
邵慕言怒火還沒消,冷冷盯著向景恆,如果他再敢放肆,他不介意真將他扔進海里餵魚!
當著他的面就敢對喻研施暴,慣他些臭毛病!
喻研盯緊了向初,又問了一遍。
他聽到了甚麼。
向初剛哭過,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你說:壞孩子,去死吧。”
喻研絞緊眉心。
她究竟做了甚麼,會讓她的親生兒子相信她會說出這種充滿惡毒、喪心病狂的話。
喻研
冷著牙關說了一遍:“壞孩子,去死吧。”
向景恆和向初驀地抬頭,目光皆是一縮。
喻研沒管他們眼裡的震驚,只看著向初,“你再聽聽,是我說的嗎?”
“……”
向初聽到這裡,反而有些不確定了。
他瞪大眼睛拼命回想著被人推下去的畫面,可事情發生的太快,他只聽到呲呲喇喇的聲音,沒等反應過來就掉進了水裡。
那道聲音,透著滿滿的兇惡,好像真的恨不得他去死。
向初也是被嚇著了。
見他在冷風中不停地發抖,梅楠不落忍,啞著嗓子對喻研說:“喻研,別逼孩子了,咱們先進艙內吧,這裡太冷了。”
梅楠也是九死一生,凍得聲音都在發顫,卻還是想將懷裡的毯子給向景恆披上。
“不用,你披著吧。”
邵慕言冷眼瞧著這一幕。
他們倒是互相心疼了起來,喻研就白被冤枉了嗎?
“梅楠。”邵慕言沉聲點名,“你和喻研一直在一起,她有沒有推向初下去你最清楚,為何你一句話不說?”
要說人證,梅楠才是最能提供喻研不在場證明的人,可她只顧著心疼向初和向景恆,自始至終沒幫喻研說一句話。
梅楠愣了愣,見眾人的目光都朝她這邊看過來,向景恆的視線也射過來,她才忽然想起甚麼似的。
“我,我確實一直和喻研在一起。”
梅楠白著臉,“我原本打算,進艙內再慢慢說的……”
她聲音細小,這證詞彷彿是被人逼供昧著良心說出來的,像是邵慕言在以身份壓人。
說著說著,梅楠就低下了頭。
邵慕言和喻研都看得透透的,眉眼皆是一沉。
宋丞剛給喻研處理好傷口,聞言摘下手套扔進醫藥箱裡,“這位小姐,剛才要不是我們救你,你就死了。你這腿上的傷和喻研的一樣,都是被人抓出來的。白長了一張嘴,話都不會說,還是……你知道這事是誰幹的,但不敢說。”
梅楠臉色怔怔,一臉聽不懂的疑惑模樣。
氣氛冷凝成一團,忽然有人驚喊一聲,“抓上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