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邵昀,喻研也對邵慕言說的話無比信服。
哪怕真的有意外情況趕不回來,邵慕言也會給他們安排好,不會讓他們餓著肚子。
但喻研既然在家,又沒甚麼工作佔手,總不能真像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主婆,等著工作完的言叔叔回家給他們做飯。
喻研讓邵昀開啟冰箱,跟她說說冰箱裡都有甚麼肉和菜。
邵昀一一說著:“捲心菜、芹菜、土豆、茄子、大蔥、五花肉、排骨……”
喻研腦袋裡很快生成了選單。
她行動不便,不能站太久,就讓邵昀幫忙把一些需要的東西搬到了茶几上。
……
於是,邵慕言在下午兩點五十分回到家的時候,就見喻研和邵昀坐在客廳裡包餛飩。
喻研正耐心地教著邵昀怎麼包,兩個人的臉和手上都沾著麵粉。
這畫面太過溫馨,也太過家常,看得邵慕言愣住。
“言叔叔。”
“小舅舅。”
兩聲輕喚將邵慕言喚回神。
他換下鞋子,把電腦包放下,輕笑著問:“不是說等我回來做飯就行,怎麼都忙起來了?”
這兩個人也是有辦法,直接把客廳變成廚房了。
喻研手上動作快,她包的是那種小餛飩,手一捏一個,還能一心二用和他說著話:“我只是傷了腳,手還好用著呢,做點準備工作還是可以的。”
又仰頭笑道:“主廚還得靠你。”
邵昀跟著點頭。
“行。”邵慕言眼光柔和,“我喜歡做飯。”
喻研看著邵慕言眼角眉梢的弧度,微怔,只覺得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填滿了。
現在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場景,是她小時候幻想中的家庭的模樣,一家三口,甚至三代同堂,大家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聊天、幹活、吃飯。
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每年春晚小品也是這麼演的。
可是在她的家庭裡,很難實現這一幕。
大家都忙。
他們家科研人員主打的都是技術,從爺爺開始,就常年在外奔波,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幾年,奶奶都逮不著他,如果是保密型別的專案,甚至一年到頭都
聯絡不到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奶奶當年就一個人把三個兒子帶大,幸虧鄰里鄰舍的都會互相幫忙,兒子們也都算聽話孝順。
爺爺內心是很顧家的,只是身上的責任太重,有時候確實顧不上,那年頭請保姆都得往上打申請報告。
喻研聽家裡的長輩說過,爺爺唯一一次發了很大的火,是大冬天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到了骨頭,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爺爺下班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瘦削的身影在一點一點往家爬。
他心疼地嚎啕大哭。
從那之後爺爺死活都不讓奶奶一個人在家待了,走到哪都拖家帶口,也是這樣把三個兒子都帶上了科研的道路。
所以喻研小時候依稀記得有過全家團聚的畫面,只是隨著伯伯叔叔和爸爸媽媽他們工作都忙碌起來,天南海北的,就怎麼也聚不起來了。
但那個畫面,確實一直封存在她的腦袋裡。
卻沒想到,幫助她重現這一幕記憶的並不是她的丈夫和兒子,而是邵慕言和邵昀。
而她和向景恆、向初一塊吃飯的畫面,雖為數不多,但次次是傷。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和磁場,有時候真的很難說清。
—
晚上這一餐是三人共同完成的。
喻研和邵昀包的小餛飩,邵慕言做了清炒捲心菜,乾鍋土豆,又做了條幹燒魚,昨晚的魚喻研沒吃到,進了司南他們的肚子。
今天總算是吃到魚了!
邵慕言的手藝當真沒話說,昨晚在外面一口都沒吃的喻研今晚胃口大開,幹了一大碗飯。
三個人把魚吃得只剩下骨頭了。
看著魚的造型,喻研忍不住拍了張照片,罕見地發了個朋友圈:
——邵教授做魚一絕!(大拇指)
一直聯絡不上喻研的向景恆握著手機,時不時點一下微信,怕錯過她的訊息。
不經意點開頭像,竟看到喻研發了朋友圈。
一時錯愕。
照片是一條造型奇特的魚骨,看到配文的時候,向景恆整個人都像是被鐵榔頭狠狠捶了一下。
明明文案也沒甚麼,就一句話而已,連個人臉都
沒露出來,可……!
向景恆就覺得這一聲“邵教授”,家屬感滿滿。
他不禁開始回憶從前,對比著稱呼,喻研管他都叫過甚麼呢?
沒離婚的時候,叫過最親近的也就是“景恆”吧,從來沒聽過她叫“老公”,當然,他也沒有叫過她“老婆”。
兩個人都覺得挺彆扭的,平時都是稱呼對方姓名。
離婚後連“景恆”都聽不到了,要麼連名帶姓地叫他“向景恆”,要麼就很商業化地叫他“向總”,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和情意。
可是喻研管邵慕言呢?
一會兒“言叔叔”,一會兒“邵教授”,聽上去挺正常的稱呼,可為甚麼聽在他的耳朵裡,就那麼彆扭!
向景恆深呼吸兩口氣,想壓壓心頭的燥意。
可壓了半天還是沒能壓住,給喻研撥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她剛剛發了朋友圈,說明chat是線上的,總不能再對他視而不見吧……
響了兩聲,對方結束通話。
向景恆:“……”
的確沒有對他視而不見,擺明了不想理他而已。
很少有人……不,從來沒有人,敢直接掛掉他的電話!
—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在沙發上。
喻研正和邵慕言在書桌旁探討著一篇文獻,邵昀離沙發近,喻研行動不便就讓邵昀幫她看一下。
“誰的電話?”
邵昀識字,看著螢幕,念:“向景恆。”
“……”
喻研蹙眉,“不接。掛掉吧。”
邵昀“哦”一聲,就摁掉了。
喻研面無表情地回頭,繼續跟邵慕言探討。
她以前對向景恆只是略帶嫌棄,他不愛她也好,不重視她也好,當喻研決定徹底放手的那一刻,這些她都不在意了。
畢竟喜歡誰,是一個人的自由,她無權干涉。
可現在的向景恆,讓她有些討厭了。
在他一次次是非不分地向著甘曉星,一次次聯合向初利用她對他們未舍的感情把利刃刺向她的時候,她就已經看透了這個男人對她的無情。
她能做到的,只是遠離,儘可能和向家和甘家的所有人劃清界限。
包括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