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非常想要這條【不怠之證】手鍊。
沒有冒險者能夠抵抗這種可以提高訓練速度的裝備,特別是對於擁有著屬性面板,能夠以數值進度條的方式量化戰技提升進度,看到每一點熟練度累積的夏南,其誘惑更是堪稱誇張。
以此作為前提,眼下情況其實已經非常明朗。
【不怠之證】並非無主之物。
它是梭魚灣內知名收藏家“奧裡葉·銀心”的藏品。
如何將手鍊的歸屬權從對方那裡轉移到自己身上,不過兩種方法。
搶掠偷盜和購買交換。
關於前者,夏南雖然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多麼高尚的人物,也並不以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來標榜自己,穿越之後很多時候行為處事都是從自身利益角度出發。
但來自前世現代社會良好教育潛移默化培養下逐漸形成的正常三觀,卻使得其哪怕已經自認為足夠自私,也依舊在這個世界爛人橫行的底層冒險者群體中鶴立獨行。
沒有足夠的道德學識與良好全面的認知支撐,很少有人能在掌握有遠超常人的超凡力量的情況下,依舊保持本心。
在某種程度上,夏南面對路過村子裡的普通居民,和誓仇之刃船團裡面的職業冒險者,幾近相同的相處待人方式,便已經足夠體現他和這個世界絕大部分底層冒險者的區別之處。
除非奧裡葉明確對自己表露敵意,做出侵犯攻擊的行為,否則夏南並不打算走到這一步,他本能牴觸著這一行為。
當然,如果對方真的腦子犯渾……他也不介意將這條手鍊當作戰利品收為己有就是了。
因此,就目前而言,想要從奧裡葉手中拿到【不怠之證】,夏南只能夠透過購買換取的方式。
但這又涉及到一點。
對方是否已經認識到這件裝備的價值。
從前面奧裡葉介紹【不怠之證】的來歷時可以得知,當初他回收這件裝備的價格不到一千金。
而實際上,如果參考手鍊在面板上的屬性,賣一萬金都已經算是撿漏了。
在這種情況下,倘若奧裡葉已經明確知曉了這件裝備的價值,夏南想要從對方手裡買下,所需付出的金幣將會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
就自己眼下身上這些,肯定是不夠的。
就算賺取金幣的效率再高,他依舊需要花很長時間,掙上許多錢,才能夠勉強湊齊。
當然,考慮到【不怠之證】的重要性,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南不是沒有考慮過用自己身上的裝備抵押。
但是現下他這幾件裝備能賣得上不錯價格的,都是需要在戰鬥中經常使用的主力物品,但凡少上那麼一件,都會在極大程度削弱其實際戰力。
這是他所無法接受的。
因此除非是必要的特殊情況,否則不考慮用裝備進行抵押賒賬。
而倘若奧裡葉沒有意識到【不怠之證】的價值呢?
如果時至今日,對方依舊只將這條手鍊視作一件連1000金都嫌貴,只是因為其優秀工藝才特意收藏的物品。
是不是也就意味著,自己有撿漏的可能?
在此之前,必須要說明的是。
眼下是夏南和奧裡葉的第二次見面,兩人認識不過一天時間,連朋友都算不上,更不是甚麼一同經歷過生死,並肩戰鬥的隊友夥伴。
在對方這邊撿漏,就夏南自身而言,或許有一定的道德壓力,但並沒有那麼嚴重。
再考慮到【不怠之證】本身的誇張屬性……
夏南心中思忖權衡,卻並沒有當下做出決定。
而是緩緩抬頭,將目光從玻璃下方的手鍊上移開,轉到身前正望著自己的半精靈奧裡葉。
“這條手鍊似乎並不完整?”
斟酌用詞,他試探性地問道。
關於這點,即使不用屬性面板,只要仔細觀察便能夠有所發現。
畢竟【不怠之證】手鍊外側弧面上,有著整整九個排列規律齊整的環洞。
如果裡面甚麼都沒有,還可以猜測是製作時特意留出的裝飾。
但偏偏眼下里面其中一個,卻掛著一枚水滴狀的【晃影之塵】徽章。
讓人下意識聯想,或許其他八個環洞當中也應該有所點綴。
“哦?”奧裡葉眉頭不禁上挑,那抹原本在其面孔上掛著的貴族禮貌性笑容也多了些真實的意味,“你也看出來了?”
“關於這點,其實我當年就問過那位落魄的冒險者。”
“對方的回答是,手鍊本身為家族傳承下來的寶物,拿到手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樣子。”
說著,似是想到了甚麼,半精靈突然輕笑兩聲。
“呵呵,他應該是在撒謊。”
“我後面找人調查過,那位冒險者野路子出身,根本沒有甚麼曾經輝煌而逐漸沒落的家族,父母長輩都是小村子裡面的農民。”
“這條手鍊應該是他從不知道哪個魔物洞穴裡面摸出來的。”
“只可惜我收到訊息的時候,他已經死在了冒險途中,線索也就此中斷。”
聞言,夏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思維發散的同時,好似只是隨口一問,語氣隨意道:
“這條手鍊你有帶過嗎,感覺怎麼樣?”
對此,半精靈似乎沒有察覺到甚麼奇怪之處,只當作是正常話題,回答道:
“這條手鍊的效果是加快體力回覆,但你也知道的,我雖然有那麼些收藏的愛好,但之前的本職工作只是一位鑑定師,平日裡就算要出海,也都會聘請護衛保護,很少參與到戰鬥當中。”
“對我來說,這條手鍊本身的收藏價值,要比實用價值高得多,也就只能委屈它待在玻璃下面了。”
說著,奧裡葉順勢轉過話題,一雙銀灰色的眼眸忽地凝視夏南。
“你似乎對它很感興趣?”
夏南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頓時一凜。
意識到關鍵時刻來臨,他的大腦急速轉動,思考著接下來應該怎麼說。
要再掩飾些自己的目的嗎?貿然暴露自身意圖,會不會有些唐突?
對方究竟有沒有鑑定出這條項鍊的真實屬性,剛才這些話會不會只是試探?
怎麼說才能在不冒犯到對方的情況下,合理表達自己的訴求?
他能把這條項鍊賣給我嗎?我又應該怎麼出價?
剎那間,於腦海中交織的煩亂雜思幾乎將夏南的腦殼撐爆。
三秒。
在現實層面上,不過一個深呼吸的時間。
對夏南而言,卻已經足夠讓無數思緒在其腦中閃過。
他清楚地知道,很多時候,顧慮的東西越多,便也就越容易出錯。
本就是感知特長。
就自身而言,在部分情況下,順從本能,按照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行事,反倒有可能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頓了頓,他面色不變,只是正常地呼了口氣。
而後視線上移,與半精靈對視。
散去腦中雜念,無比坦誠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是的。”
“我確實對這條手鍊很感興趣。”
“為甚麼?”視線在夏南身上的裝備表面掃過,奧裡葉有趣道,“是因為它的體力回覆加速效果嗎,你應該並不缺這點。”
對此,夏南並沒有完全隱瞞,同時也保留了一部分餘地,不至於暴露他自己的屬性面板金手指。
“體力恢復加速……可能有一方面的原因吧。”
“但最主要的,是本能在告訴我,不應該錯過這條手鍊。”
“感知之下,我懷疑它可能有其他方面的特殊效果。”
聽夏南這麼說,奧裡葉臉上的笑容不由又變得更真了些,但眼眸中閃爍的光芒,卻莫名帶上了一抹有趣。
“呵呵,感謝你的欣賞。”
“看來我們兩個的審美都還不錯。”
“只是有些可惜,至少目前,對於這條手鍊,我沒有出售的想法。”
奧裡葉的曾祖父是一名高等精靈,整個家族在梭魚灣打拼這麼多年,積累了無數財富,甚至擁有著一間大型拍賣行,當然不會缺錢,自然也不可能將自身喜歡的藏品賣出去,換取他早就已經花不完的金幣。
除非其自身感到厭倦,否則沒有誰能在他這裡買到東西。
“但……”
半精靈話鋒一轉,故意賣關子般拖了個長長的尾音。
卻又不說明正題,而是莫名轉到了其他的話題之上。
“你身上這件護甲的製作工藝很不錯,花了不少錢吧?”
“確實不便宜。”夏南也不著急,而是順著話題,耐著性子接了下去,“在【珍珠紡紗】那裡定製的,等了許多天。”
“呵呵,塞萊安涅的手藝放在整個梭魚灣都數一數二,我也經常會去他店裡訂做服飾,不過價格方面就不是很好看了。”
顯然也認識那位有著些強迫症的裁縫店老闆,奧裡葉笑著回道。
“不過你那件臂盾和護腿,雖然同樣不錯,但可不像是海邊的工藝。”
“攀雲行省,河谷鎮,我在一家名為‘巖錘’的鋪子裡委託鐵匠鍛造的,也花了許多錢。”
“‘巖錘’……我記得那間鐵匠鋪的老闆應該是叫巴恩,對嗎?”
“哦?你認識?”
“不不不,我也只是從其他來自河谷鎮的冒險者口中聽過名字,知道他是一位相當優秀的匠人。”
梭魚灣與河谷鎮同為擁有著協會分部的冒險重鎮,冒險者來往頻繁,哪怕相隔甚遠,彼此間也並非就是訊息阻塞的狀態,各自那邊的知名人物,只要有心打探,都能瞭解個一二。
眼下去三足海狗找裡面的冒險者問問,說不定都有人聽過“灰劍”的諢號,只不過不知道“海牙”和“灰劍”是同一個人罷了。
奧裡葉這輩子摸過了太多的附魔裝備,也見過無數或強大或弱小的冒險者。
從裝備方面判斷一位冒險者的實力,對他來說是再簡單不過。
眼下的他,甚至已經可以透過一個人的性格和處事方式,來判斷出那些更不易被察覺的細節。
以面前的夏南舉例。
他身後揹著的那兩把長劍,身上的護甲、腿鎧和臂盾,是完全顯露在外的表象。
真正體現實力和底牌的,除非是像半精靈這樣的經驗豐富者,否則一般人根本無從察覺。
相處不過半天時間,奧裡葉也大致清楚,眼前這位格外年輕的黑髮男人,是一個傾向於實用主義的職業者。
並不喜歡過多的裝飾,衣物搭配也都是為方便外出冒險的耐用型別。
以此作為前提,他並不覺得,如對方這種性格的人,會在外出打扮上如白崖區的貴族那般耗費多少精力。
但偏偏如此,僅自己所能夠看到的,夏南便同時戴著兩枚戒指和一條項鍊。
這是一種只有瞭解其性格才能夠判斷得出的反常表現。
如果其中之一,還能夠以某種特定的紀念當作解釋,但這麼多配飾同時出現在一個如此性格的冒險者身上,便只有一種可能。
——這裡面,存在有附魔飾品。
當一個冒險者,能同時在身上穿戴如此數量的附魔裝備的時候,在某種程度上,便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
更別提還有誓仇之刃船隊作為背書,以及最近這段時間在梭魚灣內流傳的“海牙”稱號……
“之前在協會那邊,聽你提起過退潮幫,你對這個幫派瞭解多少?”
奧裡葉的話題轉得非常快,前一秒還在討論夏南身上裝備的來源,下一秒卻又突然問起退潮幫相關的事情。
心中仍然想著櫃座之上的【不怠之證】,夏南雖然不知道對方問起這個是出於何種原因,卻也按照他這段時間瞭解到的資訊,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聽說是鹹水區裡的一箇中小型幫派,最近這段時間因為附近區域的勢力空缺而比較活躍,正在進行擴張。”
“怎麼,他們得罪你了?”
夏南話音剛落,便見眼前的奧裡葉神色一頓,心中不由一動。
難道說……
“我有一批貨。”半精靈收藏家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開口道,“裡面有不少我委託其他人在南方群島間收集來的藏品。”
“本來是要在半個月前送到梭魚灣的,但在路上遇到了一夥海盜……”
“這些天我也算是查清楚了,這夥海盜和退潮幫那邊的關係很深,老巢在梭魚灣附近的一座小島上。”
難怪當時在會議室裡,聽洛琳和自己談及退潮幫的時候,奧裡葉動作神態突然變得不自然,原來早就有所糾纏。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或者說,你打算讓我怎麼幫你?
夏南瞥了眼旁邊玻璃罩子裡面的【不怠之證】手鍊,心中如此想道。
“幫我把那批被他們掠走的貨物帶回梭魚灣,再給他們——包括那些不知死活的海盜和退潮幫的老鼠們,一個足夠深刻的教訓。”
啪嗒——
奧裡葉的手掌輕輕放在手鍊櫃座頂部的玻璃罩上,發出清脆聲響。
“然後,我們再聊聊有關這條項鍊的具體價格。”
“成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