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四長老坐鎮白沙河谷,劉小樓此刻踏實無比,感覺就算是有元嬰大修士忽然跑過來搞事,他都不怕了。
這也是他發符告知景昭後,景昭跟他說的,原話是:「他們至少可頂一個半。」
一個半什麼?一個半元嬰!
聽完這個評價,劉小樓當即又對景昭無比佩服起來,這位景師兄當年金丹後期的時候,可是曾向元嬰大修士挑戰的,不是那種請教式的挑戰,而是不計生死的挑戰。
由此還能全身而退,景師兄當年得多牛?
糰子山真正成了南海劍派駐地,九娘也拋棄劉小樓,賴了過去,似乎不打算回來了,整整一天都在山上請教劍招。她雖然放棄了成為劍修的理想,但眼下所用的道法—一冰魄玄冥指所化的玄冥寒冰劍,走的還是飛劍的路子,至少從表面上努力做個劍修,因此向這幫大劍修們請教一點劍法心得,於她而言,實在是個難得的機會。
如此一整天,山對面的濃霧中經常會傳來道法演化的動靜,或是聲響,或是靈力波動,或是岩石崩裂,有時候還會帶起一陣大風,將兩山之間的濃霧吹散,但須臾間又被濃霧重新填滿。
對此,邱兕十分羨慕,一直站在石門山頂遙望河谷對面的糰子山。
東叔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默默望著對面的濃霧,似乎想要透過濃霧看到點什麼,但一切都是徒勞。
過了半晌,邱兕向東叔道:「我也想去。」
東叔道:「那就去啊。」
邱兕叫道:「那是南海四大長老!最精純的劍修!」
東叔道:「機會難得,去啊,沒說不讓你去!」
邱兕又跺著腳道:「我也管劉掌門叫姐夫!小琴的姐姐就在對面!」
東叔兩手一攤:「真沒人攔你!」
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多時,邱兕嘆了口氣:「我怕去了會失去自我...
」
東叔點了點頭,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不錯,算是過了一道心障。你都到這份上了,不能一浪望著一浪高,駕好自己的船,把準方向,去找屬於我們自己的巨浪。」
邱兕不停唸叨:「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有點不甘心。」
東叔笑道:「很正常,做任何取捨,都難免有些不甘心。我有一個法子,想不想學?」
邱兕問:「什麼法子?」
東叔走到崖邊,扯開褲帶,迎風一挺,頓時水柱激盪。
邱兕大笑,也來到他身邊,一起飛流直下三千尺。
那濃霧中又傳來些許動靜,東叔抖著屁股凝目望去:「這回是什麼?」眼前的大霧越來越濃,昨天之前尚可看清六丶七丈,如今卻連五丈都看不出去了。
邱兕也有樣學樣,抖著屁股看過去,正要開口,忽見十多道寒冰劍從濃霧中飛出,急射而至,其速極快,勢如流星。
這些寒冰劍飛行軌跡是亂的,有的向東南方射去,有的向西南方射去,有的從兩個方向撞在一處,又激盪著四下疾飛,還有的射向上方,有的則射向下方,兩人站在那裡抖屁股,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躲避。
放個水也要出法器防護嗎?何至於此!
其中一道寒冰劍直接從邱兕兩腿之間飛過,狠狠紮在身後一棵樹上,穿透過去,穿出一個大窟窿,那棵樹晃了一晃,轟隆倒下。
濃霧對面傳來九孃的提醒:「哎呀大夥兒小心!」
緊接著又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便是如此了,你這丫頭悟性不錯,這就是迴風式,真正的亂劍,遇敵斬出,敵難料矣!」
這是伍長青在教她劍術。
東叔和邱兕原地僵硬多時,驚魂稍定,繫上褲帶飛退而回,不敢再上山頂,他們下來躲避,就見下方一塊巨石後面斜靠著劉掌門,劉掌門頭上一點粉光碟旋,沒入額前。
粉光來自白魚口的桃三娘,從今早到現在,她已經和劉掌門來回飛符了好幾輪,兩人直接耗費了至少八張傳信符,如此浪費,就連邱兕都感到驚訝,忙上前問:「姐夫,出事了?」
劉小樓放出一點白光,任那白光飛入濃霧之中,然後起身道:「白魚口那邊有些不對勁,我得過去看看。」
東叔有些緊張:「不會是裂縫出現在白魚口吧?」
劉小樓搖頭道:「說不好,按理應該還是木蘭天池,這場大霧可是起自木蘭天池,桃娘子的意思,是白魚口的天地風水有了些變化,是隨著大霧而變的,所以我得去一看究竟。」
東叔道:「我隨你去。」
劉小樓又將袁化紫叫了過來,準備三人一起過去,至於邱兕,他當然也想去,但修為不夠,容易沒命,便讓他留在此間,順便去對面糰子山報個信。
對面得了信,問了一下情況,林雙魚表示,隨時飛符傳信。
九娘也想跟著過來,劉小樓沒同意,悄聲傳音道:「白沙河谷這邊,你得看好了。別人都是外人,咱倆才是一家人。等我訊息吧。」
大霧之中不辨方向,所以需要為隊伍定位,儘量把隊伍拉長。
東叔又從儲物法器中取出繩索來,道:「用這個探海索,長可百丈!」這是東海修士們常用的繩索法器,海船上用途極大。
劉小樓頓時大喜:「好東西!」
三人抓緊時間,分別用繩索纏在腰上,劉小樓打頭探路,東叔居中聯絡丶控制繩索,袁化紫吊在最後,連成一條長線,這樣就儘可能保證前進的方向不歪。
劉小樓先行,大概估計了一下白魚口的方向,當先飛入雲霧之中。這個方位一經確定,便要儘量保持不變,中途隨便一點改變都會造成方位的巨大變化,到時候若是直接衝到別家宗門的地盤上,後果難料。
一般的宗門還好,若是誤闖了王屋丶峨眉的地盤,在這種大霧之中,連援兵都沒法趕到——因為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劉小樓飛出去三十丈,東叔感覺繩子的方向稍微向左偏了一些,於是發力修正,最前面的劉小樓立刻感知到了變化,於是向右回了一些。
很快,繩索繃直,東叔起身飛入濃霧,百丈繩索到得盡頭,將袁化紫帶了起來,也飛入濃霧之中。
袁化紫高叫:「起來了!」
東叔在繩子上彈了一指,繩索上出現一個結,意味著飛出百丈距離。
這條探海索最玄妙的地方,就在於他可以自行測量長度和方向,有東叔彈指打出的第一個結,再飛百丈之後,會自發打出第二個結,然後是第三個結.....
劉小樓一邊飛,一邊盡力保持方向不變,高度則在下降,沿著山坡一直降到離地三丈五尺左右。一來這個高度是他能保持的最高離地高度,二來雲霧太大,離地越低看得越清楚,否則飛過了都不知道。
東叔見結報數:「三百丈... 」
「四百丈.. 」
「五百丈...」
這時,第六個繩結出現了一半,卻卡在繩索的右側沒有完全結出來,於是東叔糾正:「向左偏一些......再偏一些......好了...」
忽聽前方一陣亂響,劉小樓慘叫一聲:「哎呀......」卻是直接撞在了一處山丘上。
他這邊一停,東叔和袁化紫都同時停了下來,甚至還稍稍向後倒退了幾步,努力確保探海索繼續繃直。這玩意兒一旦軟下來,就很難再繼續下去了,必須重新確定方位和長度,差不多就得抓瞎。
東叔急問:「怎麼了?」
袁化紫也問:「出什麼事了?」
劉小樓拍了拍頭上丶臉上的泥土,氣道:「飛得有點快,反應不過來,撞山上了。 」
東叔道:「好像越往東,霧就越大。」
霧由木蘭天池而生,白魚口在木蘭天池東南,他們飛行的路線正在接近木蘭天池,霧氣當然是越來越濃,這個地方都看不出三丈外。
袁化紫在後面叫道:「要不要我和劉掌門換一下,我在前面,我不怕撞。」
劉小樓問:「白魚口怎麼走你還記得嗎?」
袁化紫道:「絕無問題。」
劉小樓將水火蟠龍棍取出來插在地上,探海索從腰上解下來,拴在棍子上,確保繃直,自己沿著繩索飛回去,和袁化紫交班,袁化紫飛到最前面繫上繩索,三人繼續出發。
這一下子,飛得更快了,因為袁化紫是體修,撞山撞樹乃常事爾,完全不懼,撞了山就爬起來拍拍灰繞著飛,撞了樹更是理都不理,前行的速度就立刻提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