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鮮卑人要來了
對於此行所見所聞,荀攸有著很深刻的感觸。
他在向袁樹述職的時候,就很是詳細的描述了他的所見所聞。
“我在當地所見到的,全都是如此這般的景象,除了農業生產就是練習軍陣戰術,武器十分簡陋,但是性情非常兇猛,人皆高大,很有氣勢,縣域雖然窮困破敗,但是每個人都有死志。
且當地人對鮮卑人多有徹骨痛恨,家家戶戶都有被鮮卑人殺死的親友,聽當地人說,往往冬去春來時,家家戶戶披麻戴孝,哭聲震天,上至縣長下至黎庶,無人不痛哭。
強陰縣長夏尉知我來意,便抓著我的手,雙眼噙淚,詢問使君可否派遣大軍前來防禦,如果大軍不能來,能否送來一些武器裝備,送來一些箭支、糧食,否則他真的不知道何時強陰縣就會徹底破滅。
他還帶我去了一處院落,進去一看,全都是些缺少肢體的人,有老者,有成人,甚至還有孩童,他們全都是在鮮卑入侵中被損壞肢體但是僥倖活命的人,雖然活著,可是與死了也沒有甚麼區別。
因為肢體殘缺,不能勞作,每兩日只能吃一頓飯,以此節省口糧,且多數不能行動,只能守在院落裡,一旦縣城不保,則必死無疑,夏縣長問我如果中原有這樣的人,又該如何對待呢?
我問他為何不把這些事情上報郡府或者朝廷,他說他每三個月都會給郡府上報一次,但是幾乎都是石沉大海,得到的物資很少,上表朝廷的公文更是毫無回應,他也是無能為力。”
說著說著,荀攸便聲淚俱下,不能繼續訴說。
袁樹聞言,深深嘆息。
“雒陽紙醉金迷、醉生夢死,哪裡還記得邊疆有民身在水深火熱之中?若邊疆都是如此,也難怪鮮卑年年南侵,邊疆年年不得防禦,朝廷養士、養兵多年,卻換來這般的結果嗎?”
雁門郡的情況有很強的代表性。
除了雁門郡,袁樹得知五原郡、雲中郡、朔方郡等多地的情況都差不多,沒有很大的區別,幾乎都是缺衣少食、缺少防禦物資、缺少兵餉,且兵員嚴重不足,很多戍邊士兵甚至都是四五十歲的人了,還是不得回家。
也難怪邊境各地都和篩子一樣被鮮卑人隨意進出。
袁樹十分生氣,但是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對於邊防的整頓還是要徐徐圖之,當前要做的還是儘快穩固防務。
根據過去的經驗,十幾年裡,鮮卑人幾乎每次南下都要蹂躪雁門郡,於是袁樹立刻下令給廉達,讓駐軍在雁門郡的廉達派人前往強陰縣進行先期準備,修繕防禦設施也好,加固城防也好。
總之,袁樹要把強陰縣變成一枚釘子,一枚死死釘在雁門郡北部不動搖的釘子。
假使之後鮮卑人大舉南下侵擾的時候會經過強陰縣,那麼強陰縣必須要堅守,堅守到底,絕不能失守,以此作為後期反擊的起始點。
所以袁樹很快又下令給後勤部門,讓他們立刻往強陰縣運送大批物資,糧食、軍械、工程人員等等,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加強強陰縣的防務,爭取趕製一座戰爭堡壘出來。
另外,袁樹傳令雁門郡太守夏育,讓夏育儘快整頓好原先屬於雁門郡的郡兵,允許額度達到三千人。
又傳令給朔方郡太守成尊、雲中郡太守董援、五原郡太守孫普、定襄郡太守王智四人,令他們一併整頓郡兵,務必要讓額度達到三千人,若有兵餉、軍糧缺口,打報告給袁樹,袁樹會立刻安排。
甚至不等他們有所報告,袁樹先給這五個郡安排運送了一批糧食,至少要讓這五個郡本身就有的郡兵能吃上一口飽飯,別在這寒冬臘月的餓得連武器都拿不動。
那還怎麼反擊鮮卑?
至於袁樹這邊,袁樹也下令要開始重建從晉陽縣抵達北部五個郡的軍事通道和沿途兵站,各處都要儲備糧食、安排人員管理,以便於未來一旦有急事險情,袁樹麾下大軍能用最快的速度進行支援。
但是因為時間緊急,袁樹只來得及給北部五個郡運送一批糧食。
十一月二十三日,就在廉達率領三千天雄軍先鋒抵達強陰縣之後的第七天、袁樹安排的第一批軍糧物資送達強陰縣的第二天,前往草原探查訊息的哨騎就送來了訊息。
鮮卑人要來了。
他們在草原上偵查到了鮮卑各部落開始向某處聚集的情況,據此判斷,新一輪南下劫掠即將開始。
訊息傳到強陰縣,廉達立刻派哨騎南下報告給袁樹知道,自己則立刻率領三千天雄軍和一千強陰縣的戍卒、壯丁大修強陰縣低矮破敗的城牆,並且在周邊挖掘陷坑,廣設拒馬。
因為冬季天冷,河流結冰,這個時候弄甚麼護城河也沒有意義,所以廉達只好按照一心會的慣例,把縣城外的所有漢民全部安置在縣城內,然後把縣城外破壞的一塌糊塗。
三步一個拒馬,五步一個陷坑,陷坑裡還有一些木刺之類的東西,保證一腳踩下去連人帶馬一起爽上天。
至於最重要的城防本體,因為強陰縣原本的城牆高度只有三米多一點,還是土牆,強度不高,於是廉達立刻動員所有能動員的人手,大家一起加急操作,加高城牆。
廉達的一系列行動在強陰縣長夏尉看來,就頗有些魔幻主義色彩了。
他並沒有想到這名袁樹麾下的裨將軍居然真的用心用力的在為強陰縣的防禦而努力。
他們不僅帶來了大量物資和防禦兵力,甚至還把所有能找到的強陰縣縣民全部都給帶到了城內。
城內房屋不夠,就拿出軍帳臨時應急,空地不夠,那就搭架子,把架子加高几層,平白多了不少空地出來,糧食沒地方放,那就挖坑來儲藏。
夏尉詢問廉達這樣做是不是太緊張了一些,那麼多人會不會讓又小又破的縣城不堪重負之類的,結果反而被廉達斥責。
“你身為縣長,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治下縣民被殺死而無動於衷嗎?他們都是大漢子民,吾輩如何能無動於衷?盡最大的努力保證每一個人都能活著,這才是你的使命!”
這番話直接把夏尉給震住了,夏尉是萬萬沒想到這種話、這種覺悟能從一個軍官嘴裡說出來。而且不僅是說,他還正在做,把士兵散出去,不由分說的把城外的縣民全部帶到城內來,將所有物資家當一起給他們搬運進來,幾千人熱火朝天全力出擊,兩天就完成了堅壁清野。
整個過程中這支軍隊秩序井然,十分高效迅速,沒有任何混亂,沒有任何擾民現象,甚至沒有誰報告說自己的財物被這些大頭兵搶奪了,也沒人說自己被欺負了。
甚至這群士兵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沒有攜帶甚麼兵器,只有軍官隨身帶著佩刀,士兵都是空手出去的,以此表示他們對縣民秋毫無犯的決心和誠意。
這支軍隊簡直不像是一支軍隊,倒像是一群聖人,他們的所作所為在夏尉和強陰縣民看來,那都是天方夜譚級別的,屬於做夢都夢不到的那種。
他們好像真的是在保護強陰縣,好像真的是想要保護所有縣民不被殺死。
可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在大家夥兒看來,實在是有點太過於陌生了。
可廉達不管,在他的號令下,天雄軍士兵和一千強陰縣本地的武裝力量全部上陣,對城牆做了大規模的軍事化改建。
各種各樣的武器裝備送上城牆,各種各樣的物資堆在城牆上,士兵們跑上跑下忙碌非常,每個人都有事情做,每個人都沒有閒著。
唯一能停下來的時候,就是吃飯的時候。
按照天雄軍的規定,所有一線戰鬥人員都能一天吃到三頓飯,但是考慮到鮮卑人一旦南下,運輸糧食就是很困難的事情,所以為了節省部分食物給一線戰鬥計程車兵,其餘平民還是按照一天兩頓的吃。
另外所有不曾一線戰鬥的官吏也只能一天吃兩頓,不準吃多,這一點被廉達特別強調,然後親自派人把控。
話雖如此,但是每個人都沒有少吃,甚至還多吃了。
夏尉帶人巡查的時候,明顯發覺每個人飯碗裡的糧食都更多、堆得更高,還有一些往日不常見到的副食品。
詢問平民們吃得如何,他們都一臉滿足和幸福的笑容,說從來沒吃過那麼多糧食和那麼鹹的醃菜,一頓飯居然能吃得那麼多,那麼飽,他們真的覺得好幸福。
平民尚且如此,士兵也是如此,士兵的糧食額度比平民要高上不少,飯碗裡的糧食更多更滿,而且還有一個大鍋裡的燉菜可以當作配菜,可以吃得非常非常香。
託天雄軍的福,強陰縣本地的武裝人員也混到了一樣的伙食,從第一天開始,他們就被這伙食給“奪取”了心智,吃了一頓之後恨不能抱著廉達的腿喊義父,全都老老實實聽話,讓做甚麼就做甚麼。
與此同時,整個縣城的物資和重要的口糧都被統一管理起來,每人每天定時定量領取食物,以便於天雄軍的後勤人員能夠算出他們最長能夠堅持到甚麼時候。
進入城中,除了生病、殘疾,就沒有吃白食的人了,按照一心會的慣例,廉達提出所有進入城內的人都要為守城出一把力氣。
青年男子如果沒有加入軍隊,那就要加入預備隊,除了搬運物資之外,也要進行緊急軍事訓練。
年幼的男童和年老體衰的人也要協力搬運物資。
壯女要負責為守城戰士製作飯食、運送飯食。
年老和年幼的女性則要協力為戰士們清洗、縫補衣物。
所有人都要儘可能的做事情,儘可能的參與進來,因為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管過去如何,如今只能同生共死。
保住城池,大家都能活。
保不住城池,大家都要死。
夏尉注意到,廉達除了具體的辦事,還會特別安排一隊人馬每日巡邏在平民區,不遺餘力不厭其煩地向他們宣揚這個道理。
有趣的是,這樣的宣揚好像很有效果。
因為那些平民的辦事效率好像也在這日復一日的宣揚之下變得更高了,做活也越發的有勁頭了。
全民皆兵。
夏尉聽說過這種說法。
但是他從未親眼見過一整個縣所有人都被安排起來動員起來辦事情還如此的井井有條、富有秩序。
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廉達這名將軍和他手底下的那些軍官彷彿都知道,這支軍隊彷彿不單單能打仗,還能治理民生,所作所為,比他縣府裡的那些久經考驗的官吏們還要熟練。
這支軍隊不是軍隊嗎?
夏尉又是驚喜,又是疑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