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皇帝神聖?不!可侵犯!這第一點其實沒甚麼好在乎的,換皇帝這個事情太過於直觀,熹平年號都沒了,改成了正始,這足以宣告一個時代的落幕。
新的年號,新的開始,也意味著新的權力格局。
至於第二點……其實也沒甚麼太值得在乎的,反正這個事情也不是甚麼秘密,大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雒陽軍權都在袁氏掌控之下了,還有甚麼可說的?
在袁逢和袁樹大搞朝廷改組這段時間裡,整個雒陽城都籠罩在一種頗為緊張嚴肅的氛圍中。
而劉悝,這位新晉的皇帝,其實也並沒有閒著。
他身處皇宮深處,時刻關注著朝堂上的動向,見識到袁逢的野望之後,劉悝在一段時間的沮喪之後,並沒有徹底放棄。
他還沒有失去對權力的渴望,他依然渴望著獨立自主成為一個實權皇帝的未來,所以他決定做點甚麼,積極尋求出路。
他知道自己在做皇帝這方面沒有甚麼先期優勢,很多必要的知識都不知道,於是,他召見了前任太常卿唐珍和現任太常卿楊賜好幾次,向他們諮詢朝廷規章制度和各項人事問題,虛心求教,認真傾聽,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當然,這些事情袁逢都是知道的。
在唐珍和楊賜的指導下,劉悝逐漸對朝堂上的權力運作有了更深入的瞭解,他意識到,要想在朝堂上立足,就必須有自己的親信和勢力,並且透過他們來延伸自己的權力觸角。
皇帝不能總是親自出手,皇帝要是親自出手了,就到了一決生死的時候了,現在這個情況下和袁氏一決生死……
劉悝得有多想不開?
他想活著當皇帝,不想死了當笑話。
他本來以為自己獲得了這方面的知識之後就能順利利用宦官來填補皇宮裡缺少的人員,掌控皇宮裡的權力,然後一點一點把權力往外延伸。
就算只有一百個宦官,加上他自己帶來的那二十多個親信,也能勉強拉起一支自己個人的隊伍,先把一些要害職位佔領了,為自己構建一個親信權力團隊。
他認為,面對袁逢這種奸詐的老狐狸、老官僚,不能急於求成,而要慢慢圖謀。
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搞清楚明面上的雒陽權力運轉方式時,突如其來的新少府改組和通政司建立就將他之前所積累的框架打碎了。
少府改組。
新建立通政司。
這兩招把原先屬於宮廷宦官的內廷權力從制度層面全部剝奪,內廷權力為外廷所侵奪,作為外廷機構的少府權力延伸,成為真正的皇宮大管家,甚至是皇宮監護者,所有宦官都是少府的下屬,少府對宦官有人事決斷權。
另外所有宦官不能擔任六百石以上的職位,六百石以上的職位都是正經官員才能擔當的,都是少府編制,不得更改。
而且宦官乃至於宮女都被要求是文盲,不準識字,理由是杜絕宦官、宮女干政的可能性,避免權宦、女尚書這種亂政的產物再次出現,避免政治秩序再次被打破。
這一套組合拳算是把劉悝才想到的奪權之路瞬間封死,把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眼冒金星。
他赫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了翻盤的可能。
至少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他找不到甚麼翻身的可能了。
然而佔盡優勢的袁氏勢力還有太多太多可以做的事情了。
畢竟眼下朝堂局勢已經明朗,人形玉璽劉悝已經不存在甚麼翻盤的可能,或者說翻盤的可能只存在於理論上,想要實踐,難上加難。
再者說了,被操控的傀儡皇帝在大家眼中也不是甚麼少見的存在,光武帝、明帝和章帝這種級別的“聖君”在大家眼中已經是遙遠的存在。
皇帝的神聖性早就在外戚和宦官的反覆拉鋸作戰之中損耗大半,而袁逢和袁樹父子兩人的迅猛舉措更是進一步把皇帝的神聖性打了個搖搖欲墜。
天子並不是不可以冒犯的。
天子甚至是可以人為擁立的。
只要你有權力、有實力。
所以,很多人原先的顧慮也就不復存在了。
比如唐珍。在政變結束之後的最開始,唐珍多少還對劉悝抱有一些最基礎的尊崇,覺得皇帝神聖不可侵犯,但是在袁氏家族一系列的操作之後,他覺得這句話應該有其他不同的解讀方式。
正如同袁樹在自己的心學學術專著裡使用的標點符號那樣,一句話,用不同的標點符號來斷句,就就會產生截然不同的解讀方式。
皇帝神聖不可侵犯。
這是一種解讀方式。
皇帝神聖?不!可侵犯!
這又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解讀方式。
那麼這兩種解讀方式到底哪一種是正確的呢?
那就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
反正在目前的唐珍看來,後者顯然比前者更加實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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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唐珍上任少府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先被安排在皇宮裡服務的三百宮女全都拉出去進行二次挑選。
他親自監察,非常細緻的考核,在整個宮女群體裡搞文化水平大摸底,認字的全部趕走,給一筆遣散費,拿了之後立刻走人,回家嫁人。
不認字的文盲小妞才能留下。
包括為劉悝選拔一百個閹人去侍奉的事情,也由他親自把關,派人在三河之地挑選,只要文盲,最好還是孤兒,一個字都不能認識,老老實實只知道照命辦事的,但凡有點靈光模樣的都不要。
等這些事情辦完之後,唐珍感受到了權力的快感和責任的重大,一陣思量之後,決定更進一步。
既然已經上了袁氏的船,那不如就把刺激貫徹到底,上船不徹底,等於徹底不上船,看看前頭上船上的義無反顧的段氏兄弟,一個太尉一個司隸校尉,那多風光?
我唐氏也當如此!
為了向袁逢表明自己堅決投效、跟著袁氏廝混的決心,唐珍遂特意帶人直接衝到章德殿裡,站在劉悝面前,把原先劉悝一家子從老家渤海帶來侍從人員都給帶了出去。
劉悝從渤海那邊出發的時候比較匆忙,帶走的除了自家十幾名姬妾、七十多子女外,只有三十多名僕役、侍女這算得上是劉悝在雒陽城內唯一熟悉的群體了。
結果就是這樣一群人也被唐珍帶領少府職官全部拉出去進行二次篩選。
識字的趕走,不識字的才能留下,留下的不識字的男子也要全部拉到少府進行閹割作業,成為太監之後才能留在天子身邊,避免不能發生的情況發生。
這一套突如其來的操作使得劉悝又驚又怒。
“他們都是朕潛邸老人,跟著朕從渤海來此,至少侍奉朕家人也有五年之久,就連他們都要被趕走嗎?就因為他們識字?”
唐珍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
“回稟陛下,就是如此,就算他們是陛下潛邸老人,也不能除外,根據朝廷禮法,天子身邊不能有皇子皇孫之外的成年男子侍奉,若有,則必須要閹割,這是祖宗成法,還請陛下諒解!”
劉悝頓感一陣心塞。
但他對於這明明白白的“祖宗成法”也確實沒甚麼好說的。
“這……好!祖宗成法,朕認了!那你為何要把識字的人都趕走?他們是朕帶來的老人!”
“按照朝廷新規,天子身邊伺候的宦官、宮女皆不得識字,若有識字者,必須要遣散回家,不得在天子近旁伺候,以免干政。”
唐珍面無表情地說道:“還請陛下諒解,這是為了避免黨錮之禍再現,陛下應該也知道,黨錮之禍帶來多大的禍害,那些閹宦連陛下都敢謀害,絕不能任由他們重新起勢!而且,這新規也是陛下認可頒佈的,不是嗎?”
“這……朕之前也不知道連朕帶來的老人也要算在其中啊!”
劉悝神足無措,扯著嗓子叫嚷道:“把袁逢喊來!把袁樹喊來!把他們都喊來!朕要找他們問個清楚!問個明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