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嫡出與庶出袁樹威震雒陽,舌戰群儒,一人打敗了幾乎整個官學勢力,溫酒駁韓宗,還為此給自己強行奪下了天子侍讀的名頭,徹底名揚天下、名震關東。
人家都是商業互吹,只有袁樹是真的貨真價實,人家都是假天才,只有袁樹是真神童。
官學勢力的大佬們輪番上陣,派出一百多名精英弟子激戰袁樹,全部落敗,無一人獲勝,世人驚呼袁樹的辯經功力已至爐火純青的地步。
袁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小家雀,剛想舉起肉乎乎的短小翅膀嘗試起飛,抬頭一看,名為袁樹的大鵬鳥已經振翅而上九天,遮天蔽日。
還讓不讓小家雀活了?
你再牛逼,你也得給我留條活路吧?
總不能讓我一輩子頂著“袁樹之兄”的頭銜活著吧?
我可是你哥哥!哥哥!
帶著莫名的悲憤之情,看到長大後的袁樹之後,袁紹甚至有點想哭。
他莫名的又有一種想要衝上去暴揍袁樹出口惡氣的衝動。
但是不能。
現在,他們想要幹架是不合適的了,都長大了,袁紹甚至已經成年了,馬上就要代表袁氏家族出仕宮中成為郎官了。
這個時候還打架,訊息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了?
但是這心中壓抑著的情感,到底要怎麼宣洩出來呢?
袁紹不知道。
袁樹站在不遠處看著七年不見的長大的袁紹,一眼認出了他的模樣,感覺他的確比小時候更帥了,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他的眼神有點莫名的……
幽怨?
不過人家好歹是哥哥,袁樹也不好意思點出來,便主動向袁紹行了一禮。
“兄長,一別七年,可還好?”
袁樹的聲音打斷了袁紹的情緒,袁紹張了張嘴巴,似乎有一萬匹羊駝將要從口中吐出,但衝到嘴邊,卻只剩下了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還好,還好。”
李氏眼見兄弟兩人似乎有些尷尬,也知道是怎麼回事,蕙質蘭心的她便主動作為中間人站出來,讓兩兄弟一起坐下,又讓侍女拿來酒水小菜,說是讓袁樹多少吃一點東西。
“天色晚了,叔叔還沒有用飯吧?本初也剛剛醒來,也是要用飯的,叔叔一起用些吧?”
見著李氏期待的模樣,袁樹點了點頭,回頭給許崇使了一個眼色,蛔蟲許崇立刻會意,轉身離開。
袁樹回過頭,笑著看向了李氏。
“兄長、嫂嫂邀請,那樹就卻之不恭了。”
於是,兄弟兩人一人一桌一墊,相對而坐,默然無語。
李氏坐在袁紹身邊給他倒酒佈菜,又張羅著讓侍女給袁樹倒酒佈菜,大方得體,顯露出良好的家世教養,也沒讓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袁紹自然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整個人還沒有完全掙脫之前的情緒。
袁樹想說些甚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和袁紹之間就像是分開十年之後被家長帶著見面、面對而坐卻不知道該怎麼談話聊天的幼年朋友一樣。
曾經親密無間,躺在一張床上甚麼話都能說,可現在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更何況兩人還不是朋友,感情連一般熟人都不如。
還好有李氏。
她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說了一些兄弟久別重逢的場面話之後,話鋒一轉,就以袁樹的個人生活作為切入點談了起來。
“叔叔比本初差了三歲,年已十七,離加冠也不遠了,不知叔父可有給叔叔安排婚配人家?”
袁樹本來還不知道說些甚麼,一看李氏丟擲了話題,便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了。
“已有了,父親為樹安排了京兆杜氏為姻親,眼下杜氏女已經在雒陽居住了,只等樹加冠,便可正式成婚。”
“京兆杜氏……”
李氏有些意外,連帶著剛才心不在焉的袁紹都有些意外。
這個事情他們確實還不知道。
“京兆杜氏我也有所耳聞,也算是豪門大族,但聲望不是很高,在關中之地尚且有名聲,在關東則不如,叔父為何選擇杜氏呢?而且杜氏並非居住在雒陽,讓未嫁女兒身居雒陽,這似乎有些不合禮數?”
李氏的問題也是袁紹的問題。
他沒搞懂。
袁逢和袁隗給他安排了一個著名黨人的女兒做妻子,好讓他獲得一部分李膺的名聲和政治聲望,這是袁逢親口告訴袁紹的。
但是袁逢卻又讓最優秀的袁樹迎娶一個名聲不是很大的家族的女兒。
這又是怎麼回事?
袁樹只是笑了笑。
“目前,這只是設想,主要也是因為我個人的想法,所以父親和三叔支援了我,未來,我可能會選擇在關中另立袁氏宗門,為汝南袁氏開支散葉,所以,需要關中豪族相助。”
袁紹和李氏聽了,紛紛露出了極為震撼的神情。
甚麼?袁樹他……要獨立出去,另立宗門,開支散葉?
這可是一個家族中人莫大的榮耀啊!
李氏只是覺得自家小叔子是真牛逼不是假牛逼,但是袁紹則瞬間感覺到袁樹這隻大鵬鳥又一次振翅高飛,飛的好高好高好高,投下來的陰影遮天蔽日,使他照不到一絲光亮。
難道說,因為他的優秀,使得袁逢和袁隗認為他繼續留在汝南袁氏不能更好的發展,所以要讓他出去另立袁氏宗門,最終成為與汝南袁氏家主平起平坐的存在嗎?
這樣來說的話……
未來的家主必然是袁基。
袁樹會成為另一個袁氏宗族的開山始祖、族長。
而他袁紹……
拼死了也就是袁隗現在的地位。
將來袁樹和袁基平起平坐,甚至可以和陳郡袁氏話事人袁滂平起平坐,都是一支袁氏宗族的領袖。
而他這個夾在中間的……就只能一輩子仰視他們?
難道,就因為我是庶出,而他們都是嫡出?
所以袁逢和袁隗居然願意為他操作到這個地步?
袁紹感覺自己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刺中了,還是直接刺穿的那種。
本來他還覺得以自己庶出的身份能夠在袁氏宗族內成為袁成一脈的繼承人已經很幸運、很牛逼了,畢竟是成為了一個宗法意義上的嫡子。
!
可是和真正的嫡出比起來。
我還是不被重視嗎?
袁紹感覺自己的心碎成了渣渣,感覺自己的世界進入了永夜,昏暗中卻有一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為甚麼?
為甚麼我始終是那個不受重視的容易受傷的男人?
李氏沒有覺察到丈夫的心理活動,而是好奇地看著袁樹。
“這種事情說給我們聽,真的可以嗎?”
“沒事,兄長和嫂嫂都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而且這也不是甚麼大事,說到底,只是我們袁氏的家務事罷了。”
“叔叔果真是坦誠的……”
接下來發生了甚麼,袁紹不知道了。
他的大腦完全放空了,好像只有李氏在和袁樹交談,他好像也說了幾句話,但說了甚麼,他不記得了。
甚至他都不知道袁樹是甚麼時候離開的,是怎麼離開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李氏已經在給他打水洗腳,伺候他上床歇息了。
“我……袁術呢?他走了?”
“走了,都走了好一會兒了,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辰?”
李氏微微笑著,蹲下身子把袁紹的鞋襪脫掉,把他的雙腳放入水裡,細心的用毛巾擦拭著。
“水熱嗎?”
“嗯……正好。”
“那就好,多用熱水泡泡腳,對身體有好處。”
“謝謝……”
“夫妻之間,說這種話便顯得生分了,還是說,夫君沒把妾身當作一家人?”
李氏用略帶幽怨的眼神看著袁紹。
袁紹有些尷尬,便笑了笑,搖了搖頭。
“不會,你我夫妻一體,自是一家人。”
李氏這才滿意的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為他擦拭腳掌。
過了一會兒,李氏輕輕的開口了。
“叔叔那般耀眼,夫君是不是覺得很有壓力?聽說你們年幼時感情並不好,經常打鬧,到現在,夫君還是不喜歡叔叔嗎?”
“這……你怎麼知道的?”
“妾身是夫君的妻子,怎麼能不知道這些呢?”
李氏抬起頭,看著袁紹的眼睛,溫聲道:“叔父對我說過很多夫君幼年的事情,也特別說過這些,希望我能多多勸導夫君,讓夫君不要太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這樣啊……”
袁紹倒是沒想到袁逢會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李氏,不過想了想,倒也覺得袁逢的用心的確良苦。
他畢竟是親爹,雖然現在在宗法意義上成為了二叔,到底是血濃於水。
這樣一想,袁紹心裡又稍微好受了一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