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慈父之心
也不怪程立和袁隗一齊感到震驚。
袁逢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就不像是個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更何況他要對付的,還是他的親生骨肉。
從來都很講究血脈親情的袁逢,怎麼會這樣做呢?
袁隗看了看程立,程立也看了看袁隗,兩人頓時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特別是程立忽然想起賈詡所說的內容,若非知道不可能,否則真要懷疑是不是賈詡在背後為袁逢出謀劃策順帶洗腦。
袁逢卻沒有過多的糾結,很快就袁隗程立商量起了細節上的問題。
他表示明日回府,不僅要一些袁氏族人前往相聚,還要把一些朝廷重臣一起喊過去相聚,給袁基袁紹一個劫持所有人的機會。
等他們的狼子野心暴露出來、大白於天下,自己再反手將他們一起拿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廢掉袁基嫡長子的繼承之位,將袁基和袁紹一併打入深淵之中。
細節問題商議的差不多了之後,程立帶著一絲難以言表的情緒離開了尚書檯。
袁隗沒走,他留了下來,看著袁逢,問出了自己心裡的問題。
“兄長,你……”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甚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袁逢沒等袁隗把話說完,便直接開口道:“次陽,你心中應該有很多的疑惑吧?”
“是的。”
袁隗點了點頭,緩緩道:“總覺得這不像是兄長能做出的事情,以兄長的性子,不會對這些晚輩下如此重手,如果真的這般行事,基與紹就真的沒有任何前途可言了,不死,也要揹負罪人之名直至終老。”
“正因為我是他們的父親,正因為他們是我的兒子,我才要這樣做。”
袁逢長嘆一聲,緩緩道:“我真的很生氣,這不假,這兩個逆子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多番警告勸誡,他們居然執迷不悟,還想要劫持我,發動兵變,我如何不生氣?就方才那一瞬間,我甚至想過要親手殺了他們!
可我做不到啊,他們是我的兒子,我如何能狠心殺死他們?我不是一個好父親,我沒有教育好兒子,他們走到這一步,我是有錯的,所以我又如何能將他們一併殺死呢?”
“可是……”
“次陽,我知道你的意思。”
袁逢搖了搖頭,嘆道:“所以,我才想到要用這樣的方式使他們成為罪人,永遠都沒有翻身的可能,這樣,才能保住他們的性命,至少能讓他們活下去。”
“這……”
袁隗有些驚訝,忙問道:“兄長此言何意?”
袁逢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看著袁隗,緩緩開口。
“只有讓他們成為人所皆知的罪人,待我死後、子嘉掌權之時,才不會對他們下殺手,子嘉或許會對他的兩個兄長下殺手,但是卻不會對兩個毫無威脅的罪人下殺手。”
袁隗瞳孔一縮,雙眼一瞪,立刻意識到了袁逢說這話的意思。
他明白了!
袁紹且不說,袁基就算失去了繼承權,可他作為嫡長子,繼承這兩個字生來就與他有著斬不斷的聯絡。
袁逢可以用各種方式讓袁樹上位,卻無法徹底否決袁基和繼承之間的關係。
如此一來,待袁逢死去、袁樹上位,萬一袁基又有了不臣之心,或者有小人暗中挑唆,利用袁基嫡長子的身份搞事情,為了避免自己受到威脅,袁樹必然會對袁基下殺手。
袁基絕對是活不下去的。
嫡長子這三個字和袁基生來繫結,解除不了,不管袁樹是否掌權,只要這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規矩還在執行,只要這套三綱五常的規矩還在執行,袁基就始終還有繼承權!
而這種大義名分,必然會讓袁樹覺得不舒服,會讓他覺得如鯁在喉,會讓他對袁基懷有極深的戒備、懷疑。
袁逢活著,還能保住袁基的性命,袁逢一死,袁基的性命就落在了袁樹手上,誰能確保他不死呢?
所以,唯一可以保住袁基的方法,就是讓他作為嫡長子的這個身份變得沒有意義。
讓他叛逆,使他不孝,叛逆和不孝這兩個罪名扣上去,袁基這個嫡長子的身份就自動失去了意義,繼承權也就徹底和他沒有關係了。
作為一個叛逆、不孝子,對袁樹也不再有威脅,袁樹自然不會想要殺掉一個沒有威脅的同胞兄長,相反,還會對他略施寬容,以此彰顯袁樹自己的“仁德”。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袁隗看向袁逢的眼神就多了些複雜,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心疼、同情。
他覺得自己這位兄長真的是很不容易,為了兒子們的未來,也真是操碎了心,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使得兄弟鬩牆、骨肉相殘不再是未來必然的選項。
如此,就能保全袁基的性命。至於袁紹。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繼承權,一旦成為叛逆、不孝子,直接社死,更不會對袁樹有一星半點的威脅。
這樣的兩個兄長,讓他們活著,比讓他們死了更有價值。
一念至此,袁隗忍不住的長嘆。
“父母之愛子,為其計深遠,兄長慈父之心,令我感嘆,卻是不知那兩個逆子能否參透,也不知那兩個逆子是否值得兄長真的為他們考慮到這一步。”
袁逢緩緩閉上眼睛,輕嘆一聲。
“誰叫我是他們的父親呢?誰叫他們是我的兒子呢?”
袁隗沒有再說甚麼,而是懷著沉重的心思離開了尚書檯,去執行袁逢讓他執行的任務。
袁隗離開之後,袁逢默默的提筆繼續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一直處理到深夜才停下,然後懷著沉重的心思上了床。
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袁逢便安排尚書檯的官吏去通知朝中主要官員去他家裡參加宴會,而他自己則慢悠悠的返回了司空府,焚香沐浴,靜待那一刻的到來。
這一日,是袁逢對袁基的最後通牒生效的一日,是袁基最後決定是否要按照袁逢所說的去做的最後一日,也是袁基和袁紹眼裡絕地反攻的最後機遇。
一大早,他們就得知袁逢返回了司空府焚香沐浴,接著又得知袁逢此番邀請了很多人來府中參加宴會,不僅有袁氏本家的官員,還有不少朝廷重臣。
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袁基有些憂慮。
“那麼多人一起來府中,府中護衛力量一定非常森嚴,如此一來,咱們還能成功嗎?”
袁紹則反其道而行之,採取了逆向思維。
“正是因為來了那麼多人,所以府上的護衛力量才會不足,誰會想到,咱們竟然會在這種場合做大事呢?”
袁基覺得袁紹說的有道理,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袁逢這個當爹的不厚道,他這個當兒子的就有必要好好的告誡一下老父親為甚麼嫡長子繼承製不可動搖!
當日接近午時的時候,五名在朝中擔任官職的袁氏族人以及十六名在朝中擔任重要職位的親袁氏派系的官員接連來到了袁逢府中參加宴會。
這樣的宴會從正始二年開始就接連不斷地舉辦,基本上每個月都要舉辦一次,偶爾也會有舉辦兩次的時候,能得到邀請的不是袁氏族人就是親袁氏派系的重要人物。
比如那些很早以前就是袁氏門生故吏的家族的主人,亦或是一些近些年崛起的新貴,或者是本身有經典傳承但是與袁氏關係十分親近的人,甚至還有部分與袁逢本人關係親近的黨人。
反正這些人都是袁逢的重要黨羽,是袁逢的左膀右臂,是袁氏政權得以運轉的重要支柱,並且也是高官厚祿的所有者。
袁逢舉辦這些宴會,一是為了彰顯權勢,搞一些服從性測試,看看這些人是否都遵從自己的號令,二則是為了拉攏人心。
光是看看他們是否忠誠是不夠的,如果不能適當的給予一些賞賜,這些人的忠誠度也會下降,所以來參加宴會的同時,每個人離開的時候也會得到袁逢的饋贈。
其中就包括武威郡葡萄酒和極品蜀錦等上流社會硬通貨、裝逼聖物。
所以來參加宴會的人們多多少少都是懷著些收穫的心思來到司空府與袁逢把酒言歡,他們並不知道這一次的宴會和之前的宴會有所不同,這一次,袁逢在之前的基礎上,需要他們成為見證者。
作為袁逢的親生兒子,袁基自然是在這份名單裡面,而袁紹雖然不是每一次都能參加,但袁逢一般也不會忘了他。
在這次的事情發生之前,袁逢還沒有下定決心要處理這兩個兒子,所以拉他們一起參加宴會,主要也是希望給他們一些活動空間。
甚至到後面,袁逢會把安排宴會的事情交給袁基去做,多少鍛鍊一下他的能力。
此番,袁基和袁紹也都在宴會名單上,不過為了方便行事,袁紹稱病沒有參加,他躲在暗處成為了此番行動的實際總指揮。
他花了大價錢買通了司空府管家,用兄弟倆人和黨人們能夠出動的最精銳的二百名武裝人員充當了此次宴會的服務人員,然後把武器埋藏在了舉辦宴會的花園的四周花叢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