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黃天主,是為‘太一’。
而這冷冽、肅穆之至的女聲
落在季修耳畔,其之主人的來歷,亦是清晰、熟悉無比!
赫然便是那位微末相識的大玄之君,姜璃!
朕,朕,朕!
一個字出。
原本還跋扈睥睨,視天上地下如若無物的廣法罡雷天尊,霎時間噤若寒蟬。
縱觀一方界天,古往今來,能稱得上、配得上這個字的惟有人仙武道之尊,氣運皇朝之主一人爾!
可這大玄不是說寶鼎空懸,前主喋血遜位已久嗎?
怎麼突然
就在他尚自心念百轉之時。
那座東滄海上,忽得有接天連地的帝座高高升騰,一尊著玄色金紋袞服,鳳眼高挑,帝冠由得氣數凝成的女子,縷縷青絲散落兩肩,氣息如淵如聖!
只甫一顯現、露面,便叫整座‘白山黑水’都隱約顫動了,似乎無數有形、無形的生靈、人世氣運、氣數皆自發湧來,加持其身!
光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似能壓塌虛無,粉碎真空!
這就是一界氣數加諸於身的威能,已經超越了凡世間的種種,哪怕稍一復甦,只要位格尚在,就能叫與之照面者如見天威,不敢放肆。
而所有見到這一幕的北滄玄民,已是將這一幕深深燒錄在了腦海中,死死烙印,近乎永生難忘,難以磨滅。
玄君!
大玄君駕臨了白山黑水,叫得他們親眼看見了天顏!
一剎那,燕王姜神通神情驚駭交加:
“玄君璃真是她,值此千載大變之際,她當真歸來,繼續鎮守大玄了,莫非玄祚當真未終!?”
這位前後躊躇的燕王法象都禁不住顫了顫。
而靠攏季修比較近的,比如王玄陽、徐龍象,還有真武山道子
這一下,不管是甚麼尊貴的身份,亦或者是怎樣的地位,此刻看向季修的眼神,都摻雜上了難以抑制的複雜。
能叫玄君駕臨,親自去撈的人.
已經無關甚麼‘關係’,亦或者所謂‘潛力’一說了。
此前只是猜測。
但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腦海裡只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季修.必定還有著其他不為人知的大秘,極有可能也是一尊堪破胎中迷障,從古史歸來的大神通者!
不然道理上,絕難以說通!
隨著玄君姜璃似口含天憲,敕封白山黑水的言語一經遞出,那尊廣法罡雷天尊只覺自己的一切權柄、威能,在這一剎都被剔除了去。
在這尊帝座尊像浮現前,他覺得自己幾乎與凡人毫無差別,與待宰的羔羊無異。
而與他那驚駭交加的情緒相對應的,則是面露欣喜的季修。
此前這位玄君姜璃自打離去之後便再無音訊,季修還以為她若是想要復甦、重掌尊位必定頗為艱難。
但現在看來.這位曾經能將整座大玄天死死攥在手心,甚至兵伐界天的存在,又怎會沒有後手。
光憑藉著眼下顯露的冰山一角,還有那滔天無匹的莫測威能。
哪怕是那些聽調不聽宣的各路武閥、白玉京的將種勳貴,在這位露面之後,也得小心蟄伏。
至於那些出鎮藩王,勾結外道,爭權奪柄他們爭了半輩子的事物,隨著主人歸來,一切已是盡成空。
就在季修心念翻騰百轉之際
女子垂眸望向了他,眼裡含笑:
“你回來了。”
簡短的一句話,叫季修心頭一跳。
這句話,絕對不僅僅是對‘季修’說的,唯一的可能性便是.
她看出了自己身上的隱秘,知曉自己是王權無暮!
要知道,哪怕是岐山姜殊,也只是猜測而已,不能直接定下定論!
這位姜君,修為到底抵達了何等功參造化的程度?
季修還在想著,姜璃的下一句話,更是叫他久久不能平靜。
“你當年說,你若能夠歸來,諸界劫數,界天之災凡此種種,便當在此代終結。”
“原本我還不信,但自被你重新救起,命運的齒輪便再次開始徐徐轉動.”
姜璃越說,季修觀想腦中元始道籙,看著那‘四生五世’之命數,不由自主便莫名悸動,彷彿就將徹底掀開一扇帷幕,不由輕聲:
“我”
而還不待他回應。
女子便把袖一甩:
“你當年將一切都埋葬在了大雪山底,意圖叫我把持鑰匙,開啟那扇大門。”
“但中間出了頗多波折、差池.直到今日,我才轉劫歸來,倒是沒想到未曾恢復全盛位格時,偶然結識的一個小弟弟竟真的是你。”
“無妨,隨我走吧,將你當前的遺澤全數接收。”
“這個動盪的時代需要你。”
說罷,玄色帝袍的女子只探出手,便彷彿有三山四水聚攏而來的氣數,搭起了一條直通白山黑水盡頭的氣運虹橋,便要載著季修,抵達彼岸!
這一幕又一幕景,直叫季修心頭震動,但隨著元始道籙不斷顫抖、散發光輝,他隱約又能感受到,自己距離揭曉一切,便只差了這臨門一腳!
於是本能鬼使神差,便就這麼踏了上去。
那氣運虹橋接天連地,直通彼端,更是由姜君親自搭載而成,堪稱天生地養,比擬天材!
也正是這一踏.
季修身上所攜帶著的王權刀、金剛杵也彷彿得到了滋補,逐漸恢復了古老之前的模樣!
當元始道籙與季修紫府元靈緊緊貼合,隨著產生諸多蛻變,不僅叫得季修本身‘位格’開始了躍遷。
同時亦有各種零零散散的碎片記憶,如同畫面般開始於他的腦海之中對映。
有的是作為王權無暮,有的是作為江景的,亦有.
而無一例外,都是關於自己‘黃粱夢’的後續。
漸漸的,季修若有所悟,整個人都置身於了一種堪比‘天人蛻變’的過程。
但隨著他踏入這道橫跨東滄海,要入大雪山的氣運虹橋,並且被玄君姜璃護持,難以攔截之時
忽得一道擊碎界壁,從那‘中黃界天’透過門戶,直接滲透來的參天大手,便欲將其攔住!
“黑天子”
“當年本君便算到你的真靈兜兜轉轉,皆在這大玄天中,故此數千上萬載都在尋你”
“但現在,朕可算是抓著了!”
一張巍峨寬大的神座,似乎聚攏了天上神聖,八百神府的偉力,就這麼在大玄映照!
那開口出聲,恍恍惚惚看不真切的存在,聲音輻射界天,足以叫得一州匍匐,眼看著就要打斷掉季修的這一場蛻變昇天之路.
卻被一側旁觀護持著的玄君姜璃,直接出手,強勢攔住!
“玄君,大難不死才剛歸來,便想要重蹈覆轍麼!”
那帝座上的存在看著自己跨界出手,卻被姜璃攔下,頓時冷眼旁觀這一幕。
“你大可出手試試,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姜璃俏臉冰寒,語氣針鋒相對,寸步未讓,末了凝視穹蒼,看著那界壁已然消弭,眾天即將歸一,又望向了直往白山黑水盡頭而去的季修,美眸裡既有複雜,又有期待:
“諸法無常元府、大雪山中遺澤,有朕知曉和不知曉的,你既埋葬、留下了如此多的隱秘後手,那麼這一次將這一切掀開”
“這一世集眾家之長,興許真能終結古今,成為繼道廷後,締訂諸界秩序的第一人!”
而此時的季修,就如浩瀚海上一頁舟,行走在這道‘氣運虹橋’之上,看著那彼岸的風雪盡頭處,整個人都陷入了天人交感。
光陰在流淌。
歲月在映照。
二者盡皆抗於他的兩肩之處,好似身擔日月,一陰一陽,為他將那團團迷霧悉數照破。
直至他跨越州陸、到了那座曾經‘刀道祖庭’的遺址處。
與他記憶之中相似的,是此處仍舊地處天之極北,疆海盡頭,終年風雪不散。 不相似的,是曾經宏偉遼闊的刀庭祖殿、肅穆威儀的七殿五院,悉數如雨打風吹去,消散不見,頗有歲月流轉,物是人非的唏噓,如今餘下的盡是斷壁殘垣。
這道氣運虹橋動靜極大,但因著玄君姜璃出手,那堪稱‘大玄界天’之最的偉力,哪怕只是洩露一絲絲
縱使九姓十柱的老祖宗、活化石級別出手,也無法動彈分毫。
天子威儀,可見一斑!
而此時,元始道籙,亦是顫起,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劇烈顫動!
【檢測到‘四生五世,諸法無常’之遺澤,授籙主是否催動元始道籙,全力煉化?!】
感受著腦內的碎片、片段,以及元始道籙的提示.
季修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將要面臨的是甚麼,於是整肅心神,收拾一二,便迎著風雪,頭也不回的踏入了盡頭。
在這裡。
他將把自己曾經留下的一切都收回,然後一步邁出.
踏出個千古獨步。
沿著那氣運虹橋,季修邁入了封存於大雪山中,祖庭深處的‘殿宇’。
在這裡,他看到了一道直通盡頭的長廊,幽暗深邃。
而兩側盡都是一副副壁畫。
他每走過一副,元始道籙便攜‘黃粱夢’的餘韻,觀摩了這一副副壁畫,叫他明悟了其中的前因後果。
當這條長廊走了四分之一。
季修便看到了自己作為‘王權無暮’時,隨著王權莊一行謝幕,持王權刀在道子典儀上,大敗三路藩王、六宗世族的雛龍英傑,而後直入白玉京提字,位列當代碑魁,前後三百年最風流;
當他將道路走完一半,使得壁畫之中的景像盡加於身時。
他看見了在‘梵末玄初’之際,自己自須彌洞出,丈量【仙道】、【佛道】、【神道】、【武道】諸般精妙,學究諸法,號曰無常。
隨後體悟自身,自立道統,自稱道君,號‘玄天升龍道’,立十方山頭,稱十大真傳,各得自己些微精妙。
後這十方位於大玄界天的山頭,便有的成了積年巨室、有的作了一方天柱,傳承至今。
當他接近走到盡頭時.
季修還看到了自己號稱‘天師’,代天牧狩,敕封三山五湖,道籙法統天地,作了一界之主,壓得靈山淨土二百年不稱禪、不念釋!
一路上,不知外界過了多少歲月,多少時日,季修都是渾然不覺。
而當這些壁畫上的靈粹則悉數流淌入了他的軀殼。
就這樣直至盡頭。
他終是看到了一張‘王座’。
那王座高懸於天,似編織諸界脈絡,璀璨熠熠仿若寰宇大日,迸發神光,像是能夠照開那十方界天,大小界陸一應黑暗、晦穢一樣!
季修走至座前,眼眸之中已是千帆過盡,似經歷了無窮磨練,此時看著這張王座,沉默半晌,終是嘆了一聲,大袖一甩,回身落座。
當此時————
【授籙主合‘四生五世之命’,徹底執掌元始道籙!】
“元始道籙.”
季修閉上了眼。
‘諸法無常道君’江景、‘仙道天師’張玄業、‘刀庭祖師’王權無暮的一生起落,已被他盡數體悟,找回。
這一刻的季修,他的位格已然一步登天,超越了凡俗。
而他座下的這張‘王座’.
則是‘黑天子’的御座,乃是萬載之前.【神道】之主!
“萬載之前,諸方界天之上,有一超然大勢力,號曰‘道廷’。”
“道廷合諸天之氣數,煉一部金書,命名曰‘元始金書’,統攝眾生,從此天地靈長,運數變遷,皆在‘道廷’一念。”
“一時惹得九天諸宇,沸反盈天,共伐‘道廷’。”
“我自那時降臨此世,便打破了胎中之謎,可卻無一技傍身,但索性時代洪流將我推至浪潮潮頭,經歷千載,終攀登至【神道】絕巔.”
季修似是輕聲呢喃,那話語穿破了歲月,透過了遠古,看到了那段波瀾壯闊的浩瀚歲月。
有天尊、真尊搏殺吶喊,甚至有列仙喋血,道主詛咒,混亂、無序而又黑暗。
“後來,我們贏了。”
“道廷的綱常被打碎,餘孽遁入五濁,作了人魔竊取了半個【魔道】,苟延殘喘至今,不成氣候。”
“剩下的諸道表面一團和氣,言笑晏晏,但一箇舊的道廷崩潰了,自有新的人物想要一統界天,做那‘天帝’之位。”
“其中人仙武道出力最大,位於道廷中樞,也就是而今的‘大玄天’,曾受壓迫最甚,彼時之君乃是‘蒼帝’,堪稱古往今來人仙第一。”
“但後來卻死在了各家謀劃之下,也步了後塵輪迴,不知幾時幾日才能復甦,甦醒。”
“而我亦遭了暗手、暗算,被人竊了果實,不過.”
季修撫了下眼前的元始道籙,輕輕一嘆:
“那些人卻不知曉,道廷拼盡一切集得眾天方才鍛成的‘至寶’,卻被我所得。”
“可笑他們爭來爭去,自以為機關算盡,已是勝券在握,卻不知”
“從一開始,他們就輸了。”
凝視著眼前的元始道籙,也可稱之‘元始金書’,季修覺醒諸般宿慧,憶起往昔歲月,靜靜的從中將自己過往的一切,悉數預支或者說取回。
這才是這傾道廷全力也要打造的至寶之全貌、功效。
凡我所取,必有所成。
一時間。
曾作神道黑天子、學究道佛之江景、人仙武道王權無暮.
仙、佛、神、聖!
諸方界天誕生、衍生到極致的璀璨道果,隨著季修提筆、烙印!
一切盡都推演,皆至盡頭,而後
為他當世之身,悉數鯨吞!
“四生五世之強命,再以傾道廷牛馬眾生,方才造成的界天至寶‘元始道籙’推演至頂峰”
“這方一紀以來打生打死,始終未見停歇的諸方界天.”
“也該落下帷幕,迎來秩序了。”
此時此刻,季修端坐王座,身軀偉岸如天,隨著話音落下
整個人的法相,已然映照諸霄!
這一刻,
所有生靈,無論高低,無論凡仙,皆驚駭抬頭時皆能觀見————
一尊宛若開天闢地的偉岸身影,似高居界天,俯瞰諸霄,端於王座,而所有界天的權柄、法則、秩序、道理.
皆匍匐於他座下!
而後傳出的聲響,唯有一句輕吟:
“生來只有十八歲,一個紀數是一年。”
“當世亂了一萬載,從今往後,自我而始”
“當開,新篇!”
(全書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