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滄海。
季修踏著滄浪,看著那罩於陰影,充斥肅殺意味的斑斕府城.
一個眨眼,便已踏破萬千氣流,乘風掣浪,飆射而出!
遠遠的.
已是來至了江陰府,碼頭前!
此時此刻,映入眼簾的與月餘之前,踏出此地不同。
眼下的江陰碼頭,已被插滿、豎起了‘渾天’大旗,到處都有額眉繫著赤巾幗布的渾天賊,甚至.還有披堅執銳,精銳無匹的神甲、道兵!
一幕幕,看的他眼神冷峻,拳頭捏緊,待到氣海蒸騰,真氣洶湧盪出.
便要作勢殺上岸去!
隨著一聲悶雷似的震顫之音,宛若龍象打鳴般,從他那脊柱大龍‘騰’的一聲炸起。
季修一步踏出,宛若幼年神魔,直接一腳踩斷了碼頭甲板,旋即一掌將那一杆渾天大旗,生生折落!
期間凡是圍靠、阻攔過來的赤巾渾天眾.
皆被他橫衝直撞,單手錘殺,不是打斷筋骨,就是洞穿了氣海。
少年雙袖飛顫,衣衫染血,自這碼頭處而起,生生殺出了十里長街血路!
待到那一艘艘龍牙長艦上,來自龍象門庭的門徒、還有北滄侯調遣而來的援兵甫一登岸。
看著季修那恐怖、驚人的煞氣
龍象門庭的首坐拓跋嶽眼皮彈抖,不由喉嚨微咽:
“老祖,道子這般是否.”
想他號稱‘碎嶽閻王’,威震北滄一隅,聲威名號可謂兇悍無匹。
但此刻的季修與之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可眼下的場面,畢竟不是切磋、鬥法,而是賊寇造反,前來剿滅!
道子未曾遭逢過,如此一馬當先,便闖入已經陷落的江陰府內,若是出了甚麼差池.
“無妨。”
而這時候,有青年聲音溫和,語氣輕淡著將其打斷:
“我那師弟肉身蛻變圓滿,神關道念如潮,已然當世拔尖,一些山野匪寇,縱有神甲、道兵掠陣,也傷不得他分毫。”
“隨他去吧,多見見血”
“對未來自有益處。”
“比起這些.”
齊南柯揚起了頭,看著一片灰濛,似從地龍窟方向,便將這江陰一隅與外界切割,從而顯得格格不入的這塊地域,道:
“龍象師叔祖,你有沒有發覺.”
“如今這座‘江陰府’,已經不再屬於‘大玄天’了?”
一側身軀魁梧,仿若鐵塔般佇立,背生龍象寶相,宛若馱著巍峨山嶽的徐龍象敞開衣衫,聞聽此言,仰望天宇.
感受著肉身之上若有若無的壓制傳來,語氣凝重,只輕嗯了一聲:
“應該是那中黃天內,某尊大能者動用的特殊手段,意圖叫這一府重地徹底染上【神道】烙印,打造成為.”
“神道觸及大玄的橋頭堡!”
“但眼下界壁影響尚在,鎮界長城仍舊鎮壓著各天真正的通道,只透過零散界門便鬧騰出這般大的陣仗”
“難不成只是為了扳回上一次‘三五斬孽神府’丟失的面子?”
徐龍象對此猜測道。
齊南柯長身而立,嘴角含著笑,聞聽此言,迎著呼嘯海風眼眸低垂,半晌後:
“誰知道呢?不過想來是不會善了。”
“走吧,師叔祖。”
“隨著季師弟踏入府內,且將這座淪陷的大玄府城扳回正軌,至於其他的.”
“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話語落下,好似一錘定音。
來自北滄的驍勇州衛,隨著北滄侯蕭平南的言語落下.
宛若虎狼般自龍牙大艦登得碼頭,同龍象門庭的武夫門徒合於一處,與那些神甲、道兵廝殺,戰作一處!
而這一夜.
註定不眠!
北滄侯府。
蕭明璃明眸露出疲色,但仍強行撐著身子,一身素雅長裙,推動玄鐵輪椅,宛若遺世獨立的傲雪寒梅。
在她身後的李玄衣亦步亦趨,眼神不時擔憂。
如今整座江陰府,隨著三十六行當多有叛亂,府軍已是節節敗退,兵敗如山倒。
若非有金鰲島上,天刀真宗的封號老宗師陳三九殺出重圍,登得府來,到了侯府襄助.
僅憑石婆婆等龍虎極限,恐怕早就在連番攻勢之下筋疲力竭,敗下陣來了!
而這座侯府因為有著蕭平南留下的手筆,布了外道符籙、陣術,可抵封號攻伐。
再加上駐軍大將、府尊鎮守等退下的府兵,以及江陰流派武夫共同支撐.這才勉強抵抗到了今天。
但也已是人心惶惶,隨時就將崩潰!
隨著又一波如潮般的渾天眾,聯同神甲道兵一同攻伐,叫本就凋零的府兵再度損失慘重。
與此同時。
當那渾天眾的首領‘赤髯天王’神念顯化,陡然降臨,身畔跟隨著原本的漁行行主陳靖一同登門時
侯府內。
除卻上首推動玄鐵輪椅,身畔左右跟隨著老宗師陳三九,龍虎極限石婆婆的蕭明璃外。
其他江陰的大行主、流派主皆是神色變幻,露出掙扎意味。
“你們這些人,都成了甕中之鱉,還在這負隅頑抗個甚麼勁?”
“莫非是想要等來那‘北滄’的馳援?”
赤髯天王眼底露出嗤笑:
“不怕叫你們知道。”
“如今這座‘江陰府’,可是被中黃天的一位天尊惦記上了,金口玉言要將其納入管轄。”
“再加上玄符教的真人襄助,已是大局已定。”
“那白山黑水的燕王,都不會為了一座區區府城耗費多少功夫,你們還以為能夠等來轉機?”
“現如今不從本天王,與那北滄侯的世女一條路走到黑.”
“如今被那中黃天降臨的尊神、玄符教的大真人圍困,已是死傷慘重的天刀真宗,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
說罷,赤髯天王挑起一對赤眉,神念凝成的虛影拍了拍身側的漁行主陳靖,低聲笑著:
“看到沒有,這漁行第一個從了本天王,為我渾天眾大行便利,論功行賞,如今已被封了一把交椅,保得自身基業無虞。”
“但是你們.”
赤髯天王面無表情,摒棄肉身,修證鬼仙功果,以香火重鑄神軀後,平白多了幾分威嚴肅穆。
“若再是耽擱,等到那位天尊攜麾下神聖,九方大將徹底蒞臨的那一日.”
“想要再降,也保不住你等身家性命!”
“今日本天王神念顯化,便是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三息之內,做不出決定踏出這座侯府府邸,歸順我渾天眾麾下的.”
“待到明朝,便隨這一艘沉船,一併走向覆亡!” 聞言,那陳靖跟隨在其背後,也是苦笑不已,看著以往的老夥計不是看向他面露鄙夷,便是若有所思,索性也不遮掩了:
“諸位,咱們雖是府內的大行,家大業大,但比起州里的那些個門閥,與泥腿子也差不了多少。”
“因此那些個州里的州官、閥主們又豈會過多在意我等?”
“再者而言,中黃天尊,那是何等人物?”
“堪比絕巔的存在!”
“大玄九百餘年,到了而今是個甚麼模樣,我等雖地處偏遠,但也是略有耳聞,心知肚明。”
“因此官府又豈能因為區區一座小府得失,而與一位鐵了心的天尊作對?”
“就算是鎮壓,也不知要多久之後了,要是負隅頑抗到了那一日,我等指定是沒了性命。”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真沒了法子到時候大不了遁走【神道】,去往那中黃天求活,也不是不行!”
“總比現在白白丟了性命,要強出許多吧?”
此言一出,頓時又引起了一陣騷動,叫得本就情緒低迷的侯府內,再度有不少人神情有變,咬了咬牙後,搖搖頭站起身子,便往府外而去
這一幕。
叫蕭明璃身側跟隨著的陳三九眉目陰沉,莫名的,便想起了當年刀庭崩殂解體的舊景,於是不自覺的握持鞘中刀。
卻在這時,被那赤髯天王的神念一擋:
“這位老宗師,別人要求條活路,又與你何干?”
“你若出手,本天王說不得要再度神念驟降,與你搏殺一番了。”
這尊渾天眾的頭把交椅自投了【神道】,如今已是神君之身,兼併鬼仙神通,好不意氣風發。
叫得陳三九險些壓不住鞘中刀,還是身側蕭明璃伸出雲袖,抬指按住老人的刀鞘,語氣溫潤無聲,卻如珠落玉盤,感染心神:
“老宗師,不必大動肝火。”
蕭明璃一對琉璃眸子平靜,哪怕如今修行不存,宛若普通人般孱弱,甚至無法站起身子。
但是侯府能作為整個江陰最後的堅壁,並且收攏武夫、開啟陣道符籙抵禦這麼多日,作為統籌之人,她功不可沒。
以至於到了如此絕境,也沒有慌亂心神,只是看著那些做出選擇的江陰大行主、流派主,語氣輕輕:
“諸位,人至危難時,各掃門前雪,做出何種選擇,蕭明璃都不會勸阻。”
“但”
“渾天賊寇,肆虐府城,不封刀兵,神甲道兵,外道餘孽,虎狼之心,眾人皆知。”
“你們生在大玄,長在大玄,修行人仙武道,就算因一時生死屈膝其下,長久下去,也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不過無論如何,只希望你們莫要後悔今日抉擇。”
這聲音輕柔卻又有力。
落入那些背身離去的人耳畔,更是叫他們面上泛起了愧色。
而仍舊堅守,決意拼上性命,來自玉石行蔡家、繡衣行葉家、酒行趙家這些大行裡
酒行趙久則呸了一聲,語氣微嘲:
“呸,一群軟腳蝦,中黃神孽、渾天賊寇造下的孽障還算少麼?”
“如今說的好聽,不就是為人走狗,助紂為虐,貪生怕死!”
“若是這般,小爺我寧願玉石俱焚,也不欲上這艘賊船!”
“更何況以我看來,你也蹦躂不了多久了,若是北滄真有巨擘統領龍牙大艦,先將你這渾天賊打滅,不管那神道仙道.”
“那你又該如何應對?”
一句一句如同針扎般,刺入此刻的赤髯天王神念裡,叫他面龐微寒,正想出聲叱咄這小輩幾句時.
神念神色忽得一變,旋即望向碼頭,眼神變幻莫測,半晌後一寒,倏忽冰冷:
“小子當真是烏鴉嘴,本天王今天便拔了你的舌頭,看你這一張嘴還叫不叫了!”
還真被這嘴賤的小子給說準了!
赤髯天王此刻心頭泛起漣漪,但也沒有過多慌亂。
畢竟他不過只是馬前卒,掀起這場浪潮的一顆卒子而已。
如今卒子已經圓滿完成了任務。
剩下的.
便不歸他管了。
赤髯天王眼下要做的,就是肆意享受,將這座曾經忤逆自己的府城徹底踩在腳下,叫那些個不遵自己敕令的傢伙
統統匍匐!
但誰曾想
“渾天大旗,替天行道合著到了頭來,就是給神道做狗?當真是貽笑大方!”
“莫非你所謂的天,便是那中黃天的天,為了這黃天就能肆意屠戮、劫掠生民,肆虐一方麼。”
“這樣看來.”
“當年師祖王玄陽只是斬了你之肉身,委實是放走了一尊巨孽,就該將你元靈一併打滅,以絕後患才是!”
砰!
侯府門庭前,有聲嘹亮高昂,眨眼之間,便有人袖袍翻飛,數丈方寸轉瞬便至,黑金玄服,長身而立,眸光睥睨!
哪怕直視那尊已成神道神君、坐擁鬼仙道行的赤髯天王,仍無丁點懼色,只四目相對,帶著幾分不屑。
叫得赤髯天王當即大怒:
“小兒,你.”
當他聽見這來人口吻裡的師祖王玄陽時,當年被一刀劈的險些魂飛魄散的陰影,再度浮於心頭。
氣得他當即殺意沸騰,怒氣滔滔,幾欲直接動手.
“季道子,是季道子!”
“他從北滄回來了?”
“等等,這才不過月餘,他的武道修持怎得從大家突飛猛進,躍升至了這等我都看不透的程度!”
“入了滄都之後,到底發生了甚麼?”
“不對,眼下他都到了,是不是代表著北滄的援兵已至!?”
隨著那少年武夫,甫一登場!
頓時四座之下議論紛揚,不少人眸泛驚喜,彷彿看見了希望!
而上首素手合於袖中,至始至終都面龐無波無瀾的蕭明璃,當即抿唇淡笑,霎時彷彿卸去了一座大山。
至於赤髯天王,原本聽到季修自報家門,殺意早已大漲。
但.
當他神念之中,一縷來自那位‘代天尊’敕封,源自【生死書】的一縷氣息,緩緩與那眼前少年牽動之時。
他的表情忽得凝滯,繼而震動狂喜:
“等等,小兒你竟是.!?”
“那位要尋的,與【黑天子】有緣之輩!?”
至於季修,此時大道紫府內,那枚高懸著的‘元始道籙’,也泛起了漣漪,傳遞迴應.
【檢測到授籙主感知到‘生死書’痕跡!】
【是否汲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