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府,東滄海中游!
一條渾天江上,此刻怒號升騰,氣機震盪,水泊似有意象翻湧,天邊烏雲震震,隱有紫電雷霆,化作霹靂,直降而至。
直到一尊赤髯狂舞,混身漂浮的人物,凌空虛度,身歷九數紫電雷劫,將宛若魂魄般漂浮的身軀,徹底洗盡鉛華,逆返純陽之時————
若悶雷般的朗聲長笑,頓時響徹一條怒江:
“神通真人,鬼仙道行,今日.”
“成矣!”
渾天水泊大天王,曾被王玄陽一刀劈得險些魂飛魄散,後經界門中黃天廣法罡雷神聖暗中扶持的暗手,赤髯天王!
幾經蟄伏、復甦,今日終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渡化雷劫洗禮,叫陰神魂魄徹底蛻去殘缺,成就了堪比‘神通真人’、‘封號武聖’的修為造詣!
他如今正志得意滿,只覺往昔的落寞、挫折,恰如撥雲見月,已經悉數盡去,意氣風發得緊。
待到甫一出關,歷劫功成,更是大袖一揮,發號施令:
“我部‘渾天水泊’,諸把交椅天王,一百單八水寨大旗何在!?”
“本天王今日得成雷劫鬼仙之身,修證神通,可以神魄念頭,力扛武聖,正是合該席捲江陰,報那昔日王玄陽一刀斬我,破滅水泊之仇!”
赤髯天王摸了摸眉心,即使他此刻沒了肉身,只餘神魄。
但那曾經天刀遺留而下的痕跡,依舊銘刻在那,叫他咧咧嘴後,眼眸殺機閃爍:
“不過想來,現在也無需本天王出手了”
在赤髯天王重新歸來,收攏麾下舊部,正值閉關破境的時候。
恰逢‘三五斬孽神府’與安寧縣地龍窟接壤。
按照常理來講,以江陰區區一府之力,再加上北滄州那些個蠅營狗苟的巨閥正統,勾心鬥角.
現在大半個江陰府,估計早就淪為了神道疆土,惶惶不可終日才是。
也不知道那重新歸來,命大沒死的王玄陽,還有沒有命在這等浩劫餘波中,保全性命。
若是沒死
赤髯天王鬚髮張揚,輕輕捏掌,渾厚神機鬥射,震得江海滄浪翻滾不休:
“本天王自當親自取他首級!”
破境桎梏,他心情大好。
可待到回到‘渾天水泊’如今駐地時看著那門可羅雀的水泊部眾,頓時大皺眉頭:
“嗯?”
“我水泊‘艦船橫貫,赤旗遍插’的恢弘氣象呢?”
“怎麼就剩下你們幾個了?”
“莫非是趁著那北滄州,江陰府遭逢大變,趁亂而出,前去攻城略地,揚我威名了?”
赤髯天王攜鬼仙道行,真人之姿重新駕臨,一剎那就震懾了這整座渾天水泊。
而得到訊息,步履如飛匆匆趕來的水泊三天王,‘覆海蛟’程萬錢看到來人,當即瞪大雙眼,痛哭流涕:
“天王?”
“您老人家沒死啊!”
“部眾們前些日子聽聞大變故後,人心惶惶,都以為你老名為閉關,實則是遁逃千里,前去避禍了,所以短短時間內,便樹倒猢猻散”
“如今水泊尚存的實力,早已十不存一。”
“若不是念叨著你老舊恩,最後的老兄弟們遲遲不願離去,這僅剩的些許家底,恐怕都保持不住了!”
“天王你這渾身氣魄,是修成神通,晉升鬼仙真人了?”
“太好了,這下我渾天水泊有了堪比武聖的人物坐鎮,天下何處不可去得,正好順著這東滄海南下,到時候出了白山黑水,北滄州後,我等仍能繼續逍遙!”
“眼下千盼萬盼,可算是給你老盼回來了啊”
赤髯天王聞言,頓時一愣,有些發懵。
遭逢大變,甚麼大變?
他都成了鬼仙真人,堪比封號武聖,可以說是‘府中無敵’!
就這,還要順江南下,去往他處逍遙?
那要是去逍遙了,那當年王玄陽斬破他肉身,江陰府兵攻破渾天水寨的仇怨,自己找誰報去?
荒謬!
於是有些慍怒的赤髯天王,就想要一巴掌將這個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的老三,給一巴掌拍翻在地。
不過念在他忠心耿耿,是如今渾天水泊唯一僅剩的中流砥柱,赤髯天王還是收斂了幾分脾氣,頗為不愉的開口:
“如此喪了膽氣,出門在外號稱是我渾天水泊,赤髯天王的弟兄,本天王都替你丟臉!”
“到底發生了甚麼,能叫你如此垂頭喪氣?”
他甫一開口,覆海蛟程萬錢平復心緒之後,頓時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大天王閉關突破,對於江陰府這些個月的境況,並不瞭解。
於是連忙敘說,從龍象武聖成巨擘,與天刀真宗合力,將中黃天界門鎮壓,倒拖神府入境。
到諸法無常元府現世,那曾在安寧縣斃殺老十,繼承天刀道子之名的小子,竟得了最大機緣,與外道爭鋒,還得了絕巔賞識等等.
一股腦的,全都悉數吐露了出來。
也正因這江陰府的仇人實在勢大,而且祖孫三代都是春秋鼎盛,百廢待興,後繼有人。
再加上那金鰲島就在江陰府畔,平素裡只要是打著‘渾天’旗幟的水船出行,遇到那不講理的天刀門徒,是輕則打沉舟船,重則命喪當場!
久而久之,飯都快吃不上,素來逍遙慣了的渾天水眾,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大都一鬨而散,各謀出路去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入了赤髯天王的耳畔,叫他麵皮陣陣抽動,頗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明明自己不過是水到渠成,閉了個關
怎得感覺,這小小一座江陰府發生的事端.比之此前銷聲匿跡幾十年,變化還要大!?
中黃神府被打垮,外道大教吃悶虧,王玄陽破大限成武聖,還有個巨擘正統級的龍象真宗,互為犄角
才剛成就鬼仙真人,修得神通,正自志得意滿的赤髯天王,只覺胸中一悶,彷彿遭受了重大挫折,忽得少了一大截心氣。
旋即,便是陣陣頭暈目眩:
“王玄陽”
“莫非老子這輩子,真比不上他不成!?”
他頗有些咬牙切齒,捏緊拳頭,但半晌又有些無奈。
如若老三說的這些,真的確鑿無疑.
那麼天刀真宗,現在還真不是他‘渾天水泊’能夠碰瓷的。
哪怕是他赤髯天王成了鬼仙真人,也是一樣。
赤髯天王原本設想的是,自己得神道天助修成神通,橫跨一道大境,以真人逆伐大家,狠狠的將王玄陽給打滅。
可現在形式風雲變化,那傢伙若是成了武聖.
想起曾經的那一刀,赤髯天王瞳孔連帶著眉心疤痕,盡都收縮了下,往日的一幕浮於心頭,叫他頓時心中升起了退堂鼓:
“要不還是算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自己都已是鬼仙真人,修成神通的‘上三境’了,走到哪裡不是坐上賓?
就算是想要洗白上岸,離了這白山黑水一大洲,混個真宗首腦、玄官噹噹,苦心經營經營,都未嘗不可!
未來人生一片大好,倒也犯不著和那傢伙死磕,畢竟不過是殺身之仇而已
他心中泛起嘀咕,才剛想要和老三覆海蛟敘說之時.
自己神魄之中,曾被‘廣法罡雷神聖’種下的一道念頭,忽得炸開,顯現出了一道尊像,香火氣盛,如雷若淵,張口便作洪鐘大呂:
“赤髯.”
“你如今已修證神通,躋身真人,但舍了軀殼,此生恐怕難以更進一步,躋身‘洞天’真君,更絕無問鼎‘羽化’真尊之機!”
“我且問你,你可還對修行有著丁點念想?”
“若你願意,本神聖可予你一條轉修神道‘神聖’的通天途徑,若是做的好了,就算在中黃帝君面前露露面”
“都並非不能!”
更進一步,神聖之尊!?
腦海裡炸開的念頭,令赤髯天王剛欲開口的動作,頓時遏制住了。
“神聖.此言何意?”
赤髯天王沉聲回應。
他不是傻子。
這中黃天的廣法罡雷神聖,之所以在曾經大力扶持自己,為的就是叫自己作傀儡,為他治下牟利。
能無緣無故許出這等大利.
必有緣由!
但這話語裡攜帶著的誘惑.卻是叫赤髯天王無法忽視。
“本神聖只能說.” “那一日從大玄江陰府通道,踏入‘中黃天’的人裡”
“有中黃帝君親自於瓊林宴上,欲要緝拿的逆黨轉世!”
“你得本神聖這一道神念加持,若是遇到、見到那人,自有我來緝拿,事成之後,我若能得天尊敕封,這‘廣法罡雷神聖’的名位”
“便為你得!”
“除此之外,本神聖知曉你之顧慮,此前曾於渾天水泊被那江陰府鎮壓的縫隙,本神聖將以大手段再度將其開闢,到時候.”
“我將派遣六部神甲,四方神君從那被拖入大玄的三五斬孽神府,還有你渾天水泊中的縫隙通道一齊出兵!”
“此一戰役,顛覆江陰、乃至於北滄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夠找到那個足以‘牽引’氣數的【黑天子】命數子”
“縱使一役全覆,也在所不惜!”
【黑天子】是甚麼,赤髯天王並不清楚,但是中黃帝君.
這個名諱,著實是有點嚇人了。
毫不誇張的講那是堪比初代大玄君,與‘武道盡頭,謂之人仙’的人物相提並論的存在。
而且猶有過之,不知活過了多少歲月!
讓這種存在大動干戈,一心要捉拿的傢伙,竟能牽扯到這小小一座江陰府!?
若是廣法罡雷神聖沒有蒙自己.
這還真是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赤髯天王頓時不想跑路了。
尤其是————
當他才定下念頭這一刻。
渾天水泊外,忽有天外雲舟法駕,其上玄符妙紋繚繞,符籙威能莫測:
“沒想到這窮鄉僻壤,竟還能有道友領悟‘鬼仙神通’神妙,實屬不易。”
“我玄符教一尊真君意圖入此大玄,開闢支脈,正缺諸多同道之友。”
“今日感知道友破境,掐算出了道友身負因果,正好與我玄符一脈不謀而合。”
“因此有一樁大機緣許下,若是道友願應.”
“當給予三千撒豆道兵,再兼神通寶兵,殺伐大術相贈!”
“不知道友可願排憂解難?”
六部神甲,四方真君。
三千道兵,撒豆成真!
赤髯天王看著這天外雲舟駕臨,連呼吸都凝住了。
他這一輩子,何曾打過這等富裕的陣仗?
但他仍然保持理性,警惕的問詢了一句:
“不知貴脈真君所求為何?”
那雲舟上有一羽袍高功立足含笑:
“道友應也聽過傳聞,而據悉道友曾經,也與那‘天刀真宗’有過仇怨。”
“只要你將那道子擒殺,將其‘九竅金丹’奉回.”
“我脈可作保,日後當叫你入主一府,有修鑄洞天,晉升真君之機!”
神道天宇,擒【黑天子】,許自己一場‘神聖’富貴。
赤霄天中,得【九竅金丹】,叫自己未來有望鑄成洞天,得證‘真君’!
若是自己應下,那麼頃刻間‘玄符教’,‘廣法罡雷神聖’,便是自己後盾!
偌大北滄,誰能殺我,誰敢殺我?
一剎那間,赤髯天王咧嘴笑了。
那才剛熄滅的雄心壯志,與成就鬼仙真人的渾厚氣魄.
再一次重臨!
“道友放心,若是真能點齊道兵”
“莫說是這江陰府,就算是整座北滄,也沒有本天王不敢攪動的風雲!”
“到時候,定將那小輩擒來,奉於貴教!”
【授籙主受龍虎造詣,異種大妖‘莽象血’洗禮,九龍九象鎮獄玄功進度+33!】
【授籙主身軀之內,有‘天材’須彌仙果藥性殘留,化作靈蘊反哺,增幅玄功修持!】
【+34+27】
自龍象真宗起行,一連數日。
季修三日在真宗福地吞吃、煉化了那位大首座拓跋嶽所獵莽象。
再結合軀殼內殘存的天材之力,隨著師祖趕赴北滄的過程裡,每日苦修不輟。
終於,在踏入那座‘北滄州’時,徹底煉盡軀殼內的資糧,叫得一具肉身得了數次蛻變洗禮.
更加恐怖!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301/900)!】
無漏造詣,躋身三蛻!
經黑蛟、莽象、須彌仙果等天柱巨室也難覓之靈物加持,季修如今的造詣,光倫修持,已是能夠持平一州英才!
再加上他這一身修行的殺伐手段,道武雙修,以及不世根基.
他有自信。
能夠打服一州,威震白山黑水!
只是可惜,這九蛻之法,越是往後,便越是難,想來若是要打破桎梏,修滿玄功.東滄海深龍君宴,是勢必要去的了。
也唯有水君府那等‘龍肝鳳髓’都是尋常的地兒,才能湊得起這等資糧!
聽聞若能在那龍君宴拔得頭籌,除卻做那‘東床駙馬’外,更為人眼饞眼熱的,便是龍君府中,外界難得一見的‘龍鳳血,奇珍宴’!
足以叫得無漏武夫,脫胎換骨!
北滄州。
一道‘燕’字旌旗,獵獵貫空,隨風飄揚!
燕王車馬輦座,巡狩至了北滄!
州城之中,早已得了風聲的諸多大閥,早已準備周全,在那一座臨時灑掃出來,按照規格禮制,供給藩王駕臨的‘藩王府’中,好整以暇的候著。
整座州城,六馬同乘的康莊大道上,沒有任何車馬,敢於衝撞王駕,多是遠遠觀摩,目露敬畏敬仰.
“那便是白玉京中,藩王車輦嗎”
“果真氣度非凡!”
“聽聞此次燕王出藩,在整個‘白山黑水’開府建牙,乃是名義上的東北之主,北滄一州,也在其節制之內!”
“眼下正好巡狩到了咱們北滄州城,諸多大閥主都在那藩王府內候著駕呢!”
熱切的議論,從遠處沸沸揚揚的傳響著。
然而————
當那車輦乘入北滄州道,卻有一尊氣如山嶽的年老宗師,身畔跟隨著一年輕氣盛,眉宇飛揚,白衣獵獵的少年,抬一口棺,步履如風,並駕而行!
這是哪一家的敢和藩王同道!?
而且還披著縞素,扛著棺木豈不是天大的冒犯!
周遭觀摩者心中同時咯噔!
而那燕王車輦的簾子,適時拉開。
燕王將眸光投下,剛好與那少年對視,眸子裡閃過一抹驚訝:
“好一具渾金璞玉的骨架子!”
“這般年歲,這等成就,白玉京中,都是少有!”
至於季修,他隨徐龍象踏入州城,還在琢磨著這偌大寬敞官道,為何無人駕駛呢。
乍一眼與這華麗車輦對視,當即心中有了答案。
想來,便是這輦中之人身份使然,叫得無人敢與之並行了。
而看著那沖霄旌旗,龍飛鳳舞的書寫了一個‘燕’字,整座車輦前後貴氣橫溢.
季修心中頓生感慨:
“大丈夫當如此也!”
不過縱是如此,他也未露了怯,對視過了,便欲與師祖徐龍象般,視之權貴於無物,只心無旁騖,向前而行!
但那車輦中人,卻剛巧開了口:
“小友,還有那位老先生,所去何方?”
“不知可願上來,與孤同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