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卡莉夫人強作歡顏：“你能直接找到這裡，應該已經聽說了那場意外。都怪我不小心，家裡著了火——這都是當時被燒傷的，很快就能長好。”
“那根本就不是意外。”芬里爾恨恨地說道：“一切都早有預謀，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不管怎麼說，你趕緊走吧。”卡莉說道：“再等一會兒有人回來撞見，怕是就不容易離開了。”
她說話的功夫，面上的紅色晶體仍在繼續擴張。即便卡莉用手遮擋，也根本無濟於事。
“這根本就不是燒傷。”芬里爾忽然想起了甚麼，紅著眼撥開了她鬢邊的碎髮，聲音顫抖：
“突變型晶蝕症.怎麼會突然進入了終末期——是因為剛才那個雜碎是嗎？”
他恨恨地看向地上縮成一團的軀體，右手遙遙壓下。五十倍的重力場籠罩了庫珀的屍身，將它碾壓成了一層薄薄的血餅。
然而洩憤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他的母親已經進入了瀕死狀態。
卡莉卻似對即將到來的死亡毫無懼色。
“沒關係。”她嘴角含笑：“這樣我就不能拖累你了。”
她說著，將個人終端中僅剩的500考恩轉給了芬里爾。
“抱歉，火災後的賠償跟罰款太高了，這幾年你給我的錢.只剩下這麼多。”
卡莉夫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走私船的票是很貴的，你應該很需要錢可惜，媽媽再也幫不了你，也陪不了你了”
淚水一滴一滴地從芬里爾眼中滑落，打在卡莉夫人被晶殼覆蓋了大半的面龐之上。
“媽媽，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卡莉夫人微笑著靠在兒子懷中，慢慢地抬起了手，撫向他的臉。
“我會一直在星空中看著你，守著你，永遠都不離開。”
一個平直的電子音就在這時忽然響起，打破了現場漸漸濃重的悲傷氣氛。
“空間無垠，閃送必達！閃送快運竭誠為您服務！”
在母子二人愕然的視線之中，藍光籠罩了卡莉夫人的身體。
“身份確認，八等公民卡莉.霍爾，請查收您的快件。”
洛希星首府基因研究院。
張來低著頭，慢慢地穿過一塵不染的銀白色走廊。
凡是看見他的人，全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還有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個就是張來？就是連續兩年都沒合成過一支二階藥劑的那個廢物？”
“別說二階藥劑了，就連一階藥劑也都是最基礎的F級。要不是所裡引進了考核機制，把所裡各位基因最佳化師的成績公佈出來，誰能知道還有這樣濫竽充數的呢？”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混過四階認證的，是不是早些年考題太簡單了，如果是現在的話根本就不可能過！”
“我要是他，肯定羞愧得引咎辭職了，怎麼還好意思若無其事地繼續來上班？”
“聽說今早院領導已經開過了會，研究的就是要清退這種尸位素餐的庸人，你且看著吧，最遲明天，他就會被掃地出門！”
“早就應該這樣了！咱們所裡好幾年都沒進新人了，他要是走了，還能倒出一個編制！”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鑽進張來的耳朵裡。他竭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快速透過走廊，坐著電梯上了五十八層，走到了最盡頭的辦公室門前，輕輕地叩了叩門。
他等了好一會兒，大門才微微地滑開了一道縫兒，剛好夠張來側著身子擠進去。
張來微微地躬下身子，向著坐在辦公桌後，一臉嚴肅地盯著虛空屏的男子行了個禮。
“廖組長，您找我？”
廖組長舉起浮光筆，在虛空屏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輕輕一拖，將一份檔案推送給了張來。
“這是院裡的決定。”他放下浮光筆，揉了揉太陽穴：“你看一看，沒甚麼問題就簽字吧。”
張來看著那份檔案上面，鮮紅的“辭退通知書”的字樣，面上就露出了苦笑。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仍然覺得難以接受。
“廖組長，您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他硬著頭皮說道：“我不能丟掉這份工作。而且這幾年，雖然我沒有成功合成過二階藥劑，但一階藥劑跟二三階原液的上交數量並不少。”
“我都知道。”廖組長身子後傾，倚靠在椅背上，手中轉著浮光筆：“我承認，你工作確實認真負責，上繳的二三階原液，平均純度都達到了百分之五十二——但那又怎麼樣呢？”
“我們這裡，是希洛星最高等級的基因研究院，需要的本來就是最精英的人才。身為四階基因最佳化師，兩年間上交的藥劑只是一階F級的基因穩定劑，連院裡年輕的三階基因最佳化師都比不上，讓我怎麼替你說話？”
“可是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張來為難地搓著手：“我要還父親欠下的鉅債，還得養活妻子跟三個兒女.您也見過他們的，很可愛，不是嗎？”
廖組長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張來啊，不是我不近人情，這真的是院領導認真研討後的決定。不止是我們院，整個希洛星所有基因研究院，近期都在進行深度整頓.如果對你網開一面，那麼下面的研究所也就推不下去了。”
“我明白。”張來乾巴巴地說道：“我只是，只是想請求您，再給我最後一個機會。”
“真的，其實最近我感覺自己在藥劑合成上，有了些心得。再給我五天，不，三天時間，我一定會上交一支合格的二階藥劑。”
廖組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天。我只能給你爭取一天時間。如果明天這個時間，你仍然不能拿出一支鐫刻著你名字的二階基因藥劑，那麼誰也幫不了你。”
一刻鐘後，張來站到了合成間內。
合成試驗室中，不少基因最佳化師都向著這邊探頭探腦，似乎很意外還能在這裡看見他。
張來將合成間的外牆玻璃設為不透明狀態，然後才慢慢地開啟了原液儲存箱，從中取出了一排原液，擺到了材料架上。
3份二階姜滕樹再生皮，2份二階利齒鳥眼睛，2份星紋火楓葉，2份二階子櫻花粉，外加1份三階黏雪花。
這是二階藥劑中最困難的基因最佳化劑的原料。
不是他狂妄自大，而是因為在二階藥劑裡，他只嘗試過這一種，而且是很多次，對於每一個步驟都熟流至極。
因為只有這種藥劑，才能讓他的妻子重新站起來。
可惜每一次嘗試，都卡在最後一步合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