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參賽”微小說不同，那個本身就帶著公開意味，而《漫漫呂途》則屬於未發表的長篇作品，在作家的習慣裡，是決不允許不相干的人看的。
最多給一些關係密切的朋友。
雖然想要為翟達做點甚麼，但陸思文還是謹守原則問題。
陸澤濤雖說自覺是個作家不假，但如果不是陸思文央求，他也不會專門跑一趟丟擲這個橄欖枝。
對翟達的好奇也是原因之一。
他也好奇這個老婆和女兒都提過的少年，是個甚麼樣的人，又到底寫出了甚麼東西。
只是出乎陸澤濤意料的，本以為這個少年聽見作品有機會出版會很興奮，翟達臉上卻只出現為難的表情。
“呃...我只寫了一半，而且高考前不準備再寫了...”
陸澤濤似乎沒想到會被拒絕，但很快就延續了話題：
“其實發稿給出版社，審稿、聯絡、確定、排版....一部作品要面世沒那麼快，即便現在動起來，可能出版也是高考以後的事兒了。”
“而且大家都是先發一部分內容乃至一個開頭，這點你倒是不用擔心。”
翟達本能的覺得沒必要，一來他對陸澤濤並不熟悉，突然在天橋上說：“我打算推薦你的作品出版”...
說實話有點尬。
就和有個五十長髮大媽，突然轉身對你說：“你的音樂夢想是甚麼”一樣。
二來《漫漫呂途》沒寫完呢，他因為要抓緊提分，最近學習壓力不小...
正在組織措辭婉拒的時候，翟達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計劃。
那就是暑假的時候，搞點事業...
那日貼在“黑板大樹”上的便利貼，翟達還是比較上心的。
他想做點事，試點一下“先富、共富”。
還沒調研過，所以他不確定需要投入多少錢，而目前他手上只有微小說大賽三萬塊獎金，至於部落格閱讀量收益，則是一個月一結。
下次結算，高考已經臨近了，再下次則是暑假中間的時間點...
如果實體出版不會佔用更多精力，也許是可以考慮打個時間差，未雨綢繆一下。
讓荷包再鼓一點。
陸思文等待著翟達的答覆，一雙杏眼中滿是期待。
她知道自己央求爸爸出面有些突兀，但如果自己來說，恐怕只會被翟達敷衍過去...
有時候突兀不是因為愚蠢，只是因為心切罷了...
陸思文上前一步，牽起翟達的校服袖子，微微搖晃：“翟同學，和編輯溝通、確定各種事宜就交給我來做，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
陸澤濤眼神看向女兒拉著翟達的袖口，麵皮跳了一下。
但最後還是一句話沒說。
雖然整件事上，似乎對陸思文並沒有甚麼好處。
但...有錢人家庭的遊刃有餘，就在於能支援和允許孩子做一些“對但無用”的事情。
興趣愛好、開闊眼界、付費上班...最終將這種遊刃有餘，就會沉澱在孩子的性格里。
最終，在陸思文溼潤期冀的眼神中，翟達終於是點了點頭。
“那就感謝您的幫助了，如果《漫漫呂途》有機會發表也是好事，不過我想問一下實體書出版稿費怎麼算的，您應該有經驗些。”
陸澤濤心說我當然有經驗，我已經出版了七本“鉅著”了。
“實體書的出版屬於作家的那部分叫版稅，你可以理解為出版社向作家交的“稅”，一般在5%-10%，比如一本書定價20，作家的部分5%就是...一塊。”
翟達：...
多少？
媽的綠色心情還一塊五一根呢！
“若銷量達到一萬冊，那麼作家就有一萬塊的版稅...一般首次印刷會在500-1000冊，然後根據情況追加。”
當然自費出版不在此列，想印多少印多少，陸澤濤家的倉庫裡，堆滿了自己的“鉅著”。
翟達無語道：“那像我這種沒出過書的，一般銷量能達到多少水平？”
陸澤濤溫和的笑了笑：“這個就無法預估了，文學作品的銷量很難說的。”
就像他自己，那麼好的作品賣不出去...找誰說理去？！
作為一個財富自由的老帥哥，陸澤濤願意和小年輕解釋完全是看在陸思文和“作家”身份的自我認同，他覺得多少算是提攜一下後輩。
但後輩翟達表示，對“作家”這個職業的錢景很失望...
雖然版稅在5%-10%浮動，但他又不是知名作家，挑戰的必然是這個行業的下限而不是上限。
“《三崇門》賣了多少？”
陸澤濤對那位“叛逆作家”很不感冒，但畢竟韓函現在如日中天，整個出版業、作家圈子都在討論他，大致的資料還是聽過一耳朵的。
“據說銷量百萬。”
也就是說...整個市場最拔尖、一年都未必有一本的現象級作品，韓函純靠實體書的收入也才一百萬左右麼...對於08年這個時間點來說也談不上少，但這是天花板...
所以人家為啥之後不寫書拍電影去了...寫書不掙錢唄！
估計即便是十幾年後，作家的收入也遠遠不能和明星、導演相提並論，所以大把大把的作家才會削尖了腦袋往娛樂圈蹭...
人家明星摳個圖一天208，寫書的筆掄冒煙了也比不了！
當然翟達知道日後還會有影視改編的隱藏收益，但那對於翟達來說還要更遙遠，文學作品不成沉澱個幾年乃至十幾年，一般是不會有改編機會的。
翟達瞬間對出版實體書的興趣降低了很多。
不過話都聊到這了，總之先拿著那五萬字去投石問路一下吧。
蒼蠅再小也是肉，豬蹄也是玉足不是？
“那就拜託您了，之前的五萬字您幫我看看吧。”
見事情敲定，陸思文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拉著翟達的袖子不斷蹦躂，蓬鬆順滑的短髮一次次變成了小蘑菇的模樣。
陸澤濤麵皮再度抖動了一下。
忍了..
他看得出翟達對作家身份的收入很不滿意，但以後這年輕人就知道了。
無論甚麼年代，無論甚麼國家，“作家”二字帶來的，都不僅僅是“錢”。
將其當做“一世生計”可能並不明智，但將其當做“錦上添花”，卻能受益終身！
陸思文將書包裡準備好的筆記本遞給自己爸爸，然後拉著翟達一路小跑遠去：“爸爸我們去上學了，再不走要遲到了！”
陸澤濤只能無奈的揮揮手，雖然女兒根本沒看見。
兩人都走遠後，陸澤濤低頭看向手中的《漫漫呂途》，心說我倒要看看，甚麼作品能讓我女兒五迷三道的...她親爹的書怎麼不見這麼著迷？
下意識翻開了一頁...
...
“陸總？陸總？”
陸澤濤抬起頭，感覺脖子酸硬：“怎麼了？”
司機不知何時上了天橋：
“您電話不接，我就來提醒一下...您要遲到了，今天有個會...”
陸澤濤看了看錶...
這就過去半個小時了？
低頭再度看向筆記本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任何輕視...
完整且有深度的故事、循序漸進的衝突、樸實但精彩的文筆...最重要是，充沛到溢位的感情...
有點嫉妒了。
涵養頗深的他，下意識忍不住爆了個粗口：
“寫的真TM牛逼！”
“韓函？這才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