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真無聊...」
荒野生存的第三天,翟達癱坐在野炊椅上。
不由感慨自己是不是準備的太充分了,毫無生存壓力啊..
論食物,上午又送走了一位二師兄,不知道和昨天那只有沒有關係,能不能湊出全家桶。
薰肉+野果,他已經達到了七天餓不死的程度。
論水,他帶了過濾消毒裝置,有化學的也有物理的,溪水就在一旁,喝不完,根本喝不完!
一些體力活也在開掛的情況下被極限壓制,比如此時此刻,幾米外就有一把野營斧,在自己劈柴。
沒有壓力也導致閒暇時間多,閒暇時間多就無聊,手機裡的單機遊戲也玩膩了。
他昨天還覺得那李常貴來回干擾他開掛,今天就有點盼著對方來釣魚了。
習慣社會生活的人類,每天主動丶被動的與大量事宜打交道,驟然單調到只有山丶林丶水丶大鳥。
頭幾個小時他也挺陶醉的,時間長就感覺麻木。
早上透過衛星電話和林舒遙聊了三分鐘,就是他唯一和活人打交道的機會了...
研究院那邊一切正常,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離開前邀請的那些全球天才,有個別幾個已經到了,算算時間,反應可謂相當迅速果斷,這些人加入研究院的意願也是最強的。
後來:::後來小林同學說她很忙的,沒工夫陪人聊天,就掛了:::
翟達嘆了一口氣,早知道帶些論文來打發時間了。
出發前光想著萬無一失保障生存,沒想著消耗時間..:
最後乾脆摸出《華東野生動物圖鑑》,從把前後空白居多的頁數撕了下來,拿著鉛筆隨便勾勒著線條。
先是嘗試著畫了幾臺概念車的造型,為之後車輛研發做靈感儲備。
後來開始畫眼前山水,想裝一把藝術青年。
他沒有任何美術功底,不過有著「靈巧雙手」超絕的控制力,和工程製圖薰陶的空間感,勉強能看。
最後心有所想,不自覺開始畫小木頭的臉。
雙手素描的速度極快,幾分鐘就有了輪廓。
不過「人像」顯然超出了他的能力,線條越多就越醜,最後及時止損。
再畫,對小木頭就不禮貌了...揉成一團,丟到一邊。
這時小黑飛了回來,嘴上叼著一串野果,毛茸茸的,似乎是栗子。
翟達抬頭看了對方一眼:「你打架了?」
小黑趕緊搖頭。
「那你背上是啥?長黃毛了?」
小黑轉頭看去,才發現黔黑的身上有一根橙黃色的羽毛,趕緊做賊心虛的啄了下來。
翟達凝視了半響,決定不問了。
沒看見就是有機肥。
至於輸,翟達不覺得,這源於小黑身上的「裝備」。
昨天沒顧上,今天早上徹底武裝了一下它,此時小黑的鳥喙丶爪子丶以及脖頸丶背部部分割槽域,都帶著銀白金屬光澤。
小黑是他重要的眼線丶食物收集者和食物本身(儲備),經常需要獨自在外面浪,翟達可不希望一個養了這麼久的寵物,折在山裡。
所以這次除了新對講機腳環外,還給它準備了一套護甲傍身。
材料不是爛大街的鈦合金,而是鎂鋰合金,密度是鈦合金的20%。
這麼說吧,這玩意兒扔水裡,可以飄起來。
雖然除了輕量化外,韌性丶穩定性丶硬度等都弱於鈦合金,但...給鳥打架用的,綽綽有餘。
不要說金屬,就是塑膠片子,在自然界都算超模存在了..:
放在動物界,屬於「域外天魔」贈予的高維神器了。
這傢伙本就體魄很強,現在一爪子木頭都得拉絲。
小黑的顏值也因此飆升,說句「黑底銀紋」也不為過,尤其是在陽光下,如同天降玄鳥。
烏鴉本就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小黑對這套「銀甲」稀罕的很。
翟達乾脆將畫紙丟到一邊,背上輕了許多的揹包:「小黑走吧,今天換個方向轉轉。」
「嘎嘎!」
此間主人離開兩小時後,小溪邊迎來了一群陌生人。
「你們看!那邊有帳篷,是有人在野營麼?」
「我的天,厲害啊!這麼深入的地方,我們裝備齊全都走了三天才到..:」
十幾個二十多歲的男男女女,有些狼狐的跋涉至此,看到小溪和帳篷後立刻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人走上前細細打量:「人應該出去了,好高階的專業裝置...」
就這帳篷,希爾博格的,要將近兩萬塊。
野營斧也是小一萬塊的高階貨。
這些東西翟達根本沒在意過,不過小林同學自然不會挑便宜的。
淋淋灑灑一大堆東西,感覺都快十幾萬了。
有些即便不認識,看質感也有一種經費燃燒的感覺,
那人轉頭,對唯一一個年紀較大,四十歲許的人道:「李導,這就是你說的『野人』麼?」
這是「很野的有錢人」才對吧!
李導是他們這行人聘請的導遊,名叫李海,附近本地人,專帶徒步團。
來的路上他們已經走了三天,路上李海說過,白馬尖裡有個野人,他們一直很好奇來著。
李海搖搖頭:「怎麼可能,我說的野人是真隱居,山裡面住了快二十年了,一年出去四五次,
用山貨魚乾換點必需品,哪裡用得上這些東西...這是其他徒步者。」
左右看了看,此時這裡恰好陰涼,出言道:「我們在這休息半小時,溪水不能直接喝但可以洗把臉什麼的,休息一下。」
一群人就地休息,有女生脫掉鞋襪在小溪裡踩水,男生也各忙各的。
「哎~瓦哥,你怎麼在下游洗臉?我們這洗腳呢..」
「沒事兒,就覺得下游水甜。」
翟達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場景。
噴噴.:
倒也不奇怪,畢竟這是革命聖地大別山,又不是哥倫比亞泡芙雨林,雖然符合系統要求,但也不是真的與世隔絕。
他讓顯眼的小黑去密林裡蹲著,自己把衝鋒衣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走了出來。
見到翟達不少人都愣住了,甚至有女生倒退幾步,因為他手上提著一隻野豬。
野豬眼眶血肉模糊,看著有些嚇人。
這是翟達的新發現,這次真的能湊齊全家桶了。
李海起身站在眾人前邊:「帥哥,這是你的營地麼?我們路過休息一下。」
翟達點點頭:「你們隨意。」
說罷回到營地附近,越發熟練的處理獵物,
不過他低估了這些人的好奇心,見他處理獵物,立刻圍上來幾個人,男女都有:「帥哥怎麼稱呼。」
翟達沒有一秒猶豫:「吳越。」
「這麼大的野豬,你是怎麼獵到的?不是說一豬二熊三老虎麼?看上去也不怎麼厲害啊...」
翟達感覺解釋起來很麻煩,於是反客為主:「你們是旅遊團麼?」
一個女生道:「我們是復大驢友會,專門來徒步的。」
「哦..酷~」
一般聽到「復大」,許多人都會誇一句高材生,不過見翟達毫無反應,一群年輕人有些失望。
將精肉掛起來熏製,翟達繼續坐在帳篷前看書,不過聽到不遠處那個導遊在講什麼「野人」,
引起了翟達的興趣,湊了過去。
話題似乎已經終止,李海蹲在溪邊清洗隨身小刀,翟達走過主動問道:「方便說說你剛才說的...野人的事情麼?」
李海一愣,點點頭道:「沒啥不能說的,我們同一村的,算起來還是我堂哥,山裡面隱居了20
多年,也是奇人了。」
翟達道:「我昨天遇見過,是很...特別,他為什麼選擇隱居?」
李海砸吧了一下嘴:「說來話長...他的事兒這片挺出名的..:」
這位導遊坐在大石頭上,點了一根菸:
「八幾年的時候吧,村裡還窮的紅薯都吃不飽,我十來歲....堂哥大概二十出頭?當時和山對面一個村子的寡婦...」
傍晚的時候,那位李常貴,又拎著魚竿來了。
只是看到溪水邊一地的垃圾和塑膠袋,有些愣神。
翟達板著臉,已經在釣魚了,顯然心情不怎麼好。
這幫真是出生啊...趁他搗鼓肉乾的時候走了,回頭一看,垃圾全留在了原地!
就剩翟達一個,收拾吧,心裡不爽,有種給別人擦屁股的感覺,
不收拾吧,他還要在這呆好幾天。
李常貴走到溪水邊,將魚簍魚竿放在一邊,低頭開始拾撿垃圾。
塑膠袋丶雪餅包裝丶用過的紙巾丶丟棄的襪子...
翟達不搭腔,但幾分鐘後還是嘆了口氣,起身跟著一起拾撿。
李常貴彎著腰笑了笑..
不過撿起一張紙的時候,愣了愣,上面畫著一個鷹鉤鼻,高顴骨的四十歲女性。
有些遲疑...於是詢問道:「這是...你的麼?」
翟達老臉一紅,估計是被風吹過來的吧...接過後塞進口袋裡。
「隨便畫畫,不是我亂丟垃圾。」
「沒事沒事。」
大概十分鐘後,兩人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小溪邊一個拿著竹魚竿,一個拿著炭纖維。
一個衣著整潔,一個檻樓破爛。
翟達拋過來一塊豬肝:「今天新鮮的。」
李常貴略微猶豫,如昨日一樣,切割成小塊掛在勾上。
其實昨日翟達就發現,如果沒有自己給的豬肝,他鉤子上什麼都沒有。
全靠手上微微抖動,有點類似於後世的「路亞」來吸引魚。
大概就是【隱居魚竿】解封任務所謂「無餌垂釣」的來源吧。
「您經常在這釣,魚不會釣光麼?」
李常貴反應比較慢,緩了一會兒才說道:「這裡水草好,隔段時間就會有魚游過來,山裡這樣的地方我知道好幾個。」
「您對這裡很熟悉?」
「嗯.很熟悉...但還不夠熟悉..」
翟達若有所思,回想起一小時前,李海說的話..:
「堂哥當時和山對面一個寡婦好上了,怎麼看對眼的我也不清楚,那寡婦其實也才二十幾歲,
比堂哥稍大些,命不好男人走的早...被公婆扣下了,孃家拿了彩禮也不幫襯...說白了死外面也不會讓回家,被當做牛馬使喚。」
李海語氣也有點晞噓:「山裡的村子,不常與外面溝通,當時連路都沒通,許多規矩我也看不慣,當年也是考上了高中才出去見了世面.::」
「堂哥家裡沒人了,沒人給他說理,村裡反而笑他看上了個寡婦,他就靠著一股牛勁兒,三天兩頭翻山越嶺,去給寡婦幫忙幹活,後來被人傳閒話後愈演愈烈,兩邊都不討好。」
翟達詢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誰也說不清。」
「什麼意思?」
「有人說那寡婦出來私通,摔死在山裡了,也有人說寡婦逃走去大城市了,還有什麼懷了孩子羞愧自殺的,甚至還有人說是被堂哥殺了...警察也來了,但找不到人,一切都是瞎猜...」
李海轉頭看了一眼一幫子嬉鬧的年輕人:「我以前也不關心這些,這幾年幹導遊了,偶爾能撞見他。」
「後來左聽一耳朵,右聽一耳朵,大概拼湊了點故事...但真相如何恐怕誰也不知道。」
「只有結果是肯定的...就是之後堂哥在山裡住了二十多年..」